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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一咒未起一咒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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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几乎岩洞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国字脸男人对于这个来自中东村的小姑娘本就没有什么好感,见她又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面上不喜,腾出手后挥动一掌打向手无缚鸡之力的阿栾。
阿栾此时全部的心思还在离她已越来越近的那个身影上,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已经来袭。
那一掌迅猛非常,可见国字脸男人对她已是下了狠手,我虽有心相救,却奈何距离太远,实力有限…
而空上还在与那个神秘的黑衣人纠缠,脱不了身…
十万火急之下,眼瞧着阿栾将要香消玉殒,一个黑影飞过,于半空之中生生将国字脸男人那一掌挡下。
却是那个不知身份的神秘人。
他本来正与空上交手,高手对决一招一式皆都拼尽全力,半路骤然收手,力量便会反噬,这是一重伤害。
国字脸男人那一掌又是一重,两相叠加,神秘人重重从空中掉下,摔在地上,鲜血多得透过面巾,吐了一地。
阿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缩成一团,哆嗦着脚蹲下,木木地看着在她面前不断呕着鲜血,气息奄奄的神秘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国字脸男人见打错了人,片刻怔愣后,扬起头斜睨着他,冷笑道,“下山不过几个月而已,便沾染上人类那些没用的情感!你忘记了当初人类是如何对你的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神秘人与国字脸男人本属一派,可见他受伤,国字脸男人却并不准备出手相助。
最后还是空上不忍,蹲在神秘人身边,取下他的面罩喂了一颗疗伤丸药。
面罩下是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只是因出血过多而微微有些发白,虽血已止住,可他仍旧疼得痉挛缩成一团。
“阿栾…”纵使如此,他依旧惦记着那个人类小丫头,“你快走…乖乖回去…不要再卷进来了…”
“可是…我哥哥他…”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丝毫未曾疑惑眼前这位与自己素未谋面之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心只在哥哥的安危上。
那神秘人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望向阿栾的眼神已是万分温柔,他极为自然地抬手摸着阿栾的头,自然得就像是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傻丫头,你哥哥没事…你先回家等他…他办完事自然就会回去的…”
“你是…”傻头傻脑的阿栾终于开始怀疑眼前这人的身份。
“我”神秘人不知该如何解释,慌乱着,“我只是个路人罢了…你不必挂怀…”
“你可不是路人”爱出风头的狐狸老毛病又开始犯了,原一直趴在我肩上,只露出一只眼静观形势的它见表现时间到,于万众瞩目时刻站起身,抖抖身上趴得有些凌乱的毛,从我肩膀一跃而下,看着一脸茫然的阿栾徐徐解惑。
“你便是她哥哥”
“你胡说!”急于掩盖事实的神秘人涨红了脸,因过于激动,咳嗽连连牵动了原缓和下来的内伤,一口老血差点喷到狐狸身上。
狐狸急忙躲开,一脸爱惜地探看着自己那一身黑毛。
“喂!这本来就是事实啊,你还要披着这个皮囊对着她多久?”
见狐狸说得煞有其事,阿栾不敢置信地望向神秘人,“你是我哥哥?可你们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啊”
对上阿栾天真而又满是探究的眼神,神秘人无力反驳只能无言低头。
这时,好事的狐狸继续从阿栾身后幽幽飘过,“他就是你哥哥…”
神秘人瞪了狐狸一眼后,最终无力叹气,承认道,“我是你哥哥…不…应该说我不算是你真正的哥哥…”
阿栾茫然。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你偷偷从你父亲手里救下的那只乌鸦吗?还有你哥哥生的那场大病…”
阿栾思绪渐渐开始清晰,本已封存的往事开始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那是她过得最难的一个冬天。
十二月飞雪,去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更冷。
家里能当的都已经当了,每每入夜,他们一家四口蜷缩那条当铺都不要烂得已露出棉絮的棉被里。
烧得浑身滚烫的哥哥紧紧将她搂住,望着她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他胡乱喃喃着,“阿栾…抱着哥哥这样就不会冷了…你一个人以后要乖乖的…不要爬树…哥哥走后没有人会在树下接住你的…”
阿栾抬头望向他,“你要去哪?阿栾也去…”
几天前,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家里已没有余粮,不得以,爹爹带着哥哥冒着铺天的风雪外出狩猎,回来他们手里拿的除了落满的冰絮,便是几只只能打打牙祭的雀鸟幼崽了。
可,哥哥却因此病了。
“傻阿栾…”哥哥虚弱地抬手揉了揉她一头乱发,他饿得脸颊骨高耸凸起,却依旧笑得温柔,眼睛亮得像有辰星。
而后,爹爹兴冲冲地从外面捧回几斤白肉,阿栾已记不得距离上次吃肉已有多久,蹲在灶台前守着阿娘煮好,双手接过热乎乎香气四溢的肉汤,深深吸上一口,还未入口,那鲜香嫩滑的肉糜已在鼻尖绽放。
她将已被肉汤勾到嘴边的口水咽了又咽,端着碗来到哥哥床边,满是期待地一勺一勺将肉汤灌进哥哥发白禁闭的嘴里。
看着她舍不得喝上一口的肉汤顺着哥哥嘴角流下,一口都未咽下,以至于流下的肉汤都将破烂棉被的边角浸湿,她急得哭了,害怕地趴在哥哥身上,无助唤道“哥哥…”
阿娘听到她的哭声,着急忙慌地小跑进来,以至于手上还沾着灶底的黑灰。
她见到儿子这脸色铁青,滴水不进的模样也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哭一阵后,看着比她哭得还伤心的女儿阿栾,意识到现在哭也没有,家里还得有个主心骨,便抹了一把眼泪后站起,又踮着小脚向外跑去。
这女人将刘明寻回来后,刘明也不耽误赶着去邻村请来一位上了岁数的老村医,用一块肉作为医药费为哥哥换了几包治病的草药。
阿娘将这草药熬煮后,爹爹撬开哥哥的嘴一口一口给他灌了进去。
而后的几天里,爹爹也不知从哪来的,每天都会往家里带回几只乌鸦,而服了药的哥哥病情却并未有好转的迹象。
那日,阿栾正撑着脸守在哥哥床前,望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哥哥长吁短叹时,听得院子里爹爹的呼唤,便为哥哥掖了掖被角,跑了出去。
爹爹递给她几只乌鸦,叮嘱她讲毛拔了之后便急匆匆地向外走去,与院外头等着他的李罗锅交头接耳。
阿栾站在院子里,手上提着那几只鲜血淋漓的乌鸦不知所措,她只是一个九岁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的孩子,如今要让她来拔乌鸦的毛…即便知道它们是死的,她的心里还是有障碍的…
可是哥哥…她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哥哥,又实在需要这些乌鸦肉来补身体…万般无奈之下,她只有小心翼翼地伸出两个手指头,选了其中一只较大的乌鸦,捏住它的毛扯下。
“吱…”许是错觉,她好像听见那只乌鸦哀哀叫了一声,她试探性地又拔了一根毛。
原本已嘴角带血,身体僵直的乌鸦在此时动了起来我,瞪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扑腾着翅膀跳得老高。
阿栾猝不及防被吓得“呀”地一声尖叫出声,引得在外与人交谈的父亲侧目,询问道,“阿栾,怎么了?”
阿栾下意识地挡住将父亲的视线,摆手撒谎,“没…没什么,只是刚刚不小心割伤了手…”
父亲未应她,转过头继续刚刚的话题。
阿栾蹲下看着躲在扫帚后面,怯怯看向她的乌鸦,咧嘴一笑,蹲在地上,示好地向它伸出手,低声道,“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那乌鸦的一只翅膀低低吊下,像是用不上力,应该是受了伤飞不起来而被爹爹抓住的。
可它知道审时度势,先权宜装死再寻机逃走,可见它的灵性。
它通人性地左右偏头上下打量着这个人类小丫头,看着笑得一脸灿烂天真的她,确定她没有恶意后,亲近地向她的手靠近,偏着头蹭了蹭她的指尖。
阿栾欢喜地将它抱起,小跑着进了自己的屋里,因家里当得只剩下哥哥盖的那一床棉被,所以他们这一家四口入夜之后便都是挤在一张床上睡的,她原来住的那间房便空了下来。
她左右翻找,终于从床底下找到了一块没人要的烂布,用这烂布小心翼翼地将乌鸦受伤的翅膀包好,正要出去时,却听见已经与李罗锅聊完的爹爹大步走近院子里,见到散落一地的乌鸦,站在院子里骂道,“这个死丫头,又野哪里去了,一点小事都不会做,只会吃和给我添乱…”
一阵嘀咕后,也没数乌鸦有没有少,胡乱捡起蹲在院门口外一边与过往的熟人打招呼一边开始手脚麻利地拔毛。
躲在房里的阿栾抚着胸口,长长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