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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物是人非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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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妇人见英婶子不虞,缓解气氛道:“英婶子,这孩子认生,你莫怪”
得了台阶下,那英婶子面色缓了缓,连摆着手:“哎,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眼睛却直直地盯向堆在院子里的那张乌木做的桌子,心里暗暗盘算道,自己家里吃饭一直用的是一块木板摆在石头上搭成的桌子,实在不像话,这张乌木桌倒是好看得很,平时自己也可以在上面做做针线什么的,孩子写课业也方便。
我看着那英婶子直望着乌木桌眼睛都不会转了,看她眼神中的贪婪,便知她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张桌子原是我赶着马车在街上闲逛时看见的,我见上面雕的花很是精致好看,想着年轻妇人家除了一架织布机外实在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时兴起便就买了。
年轻妇人见英婶子半天未做声,只盯着那张乌木圆桌看,心中暗道,这英婶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平日里家里什么针啊线啊的,甚至是家里鸡下的单,但凡是年轻妇人家里有的,她又用得上的东西,上门闲聊离开时无一不顺点回家。
年轻妇人性子和缓,那相公又老实,两人都不惯与人交恶,再说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虽有时肉疼那几个鸡蛋,可一思量,这英婶子嘴碎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若因着这么点子东西在村里落人口实,传出闲话也是得不偿失。
如今看她这副模样,怕是又惦记上了那张乌木圆桌了,若是自己的还好,能做得主,为了耳根子清净,可有可无的身外物说给也就给她了。
可…她瞧瞧一直望着英婶子面色不虞的我,低下头,未做声。
“你这桌子可真好看呀”见年轻妇人只低着头不做声,她手已摸上那张乌木圆桌,笑眯眯地赞道,“我都说侄女有福气了,这一院子里的好东西都是你的,看着实在叫婶子眼红啊…”
“婶子说笑了…”年轻妇人正想将话堵回去时,那位英婶子越过我,将年轻妇人的手握在手里细细摩挲着我刚刚为她戴上的翠玉手镯,见那镯子碧绿通透,触手生温,眼里艳羡更加。
“怎么是说笑,我头一遭见着你就是个有福气的,你瞧瞧你手上这样的镯子你婶子我连见都未见过”
英婶子执着年轻妇人的手,口里不断“啧啧”称奇,又是赞她模样俊,又是赞她手纤细俊秀,赞她是个水晶玻璃一般地贤惠人,直夸得年轻妇人嫩白的脸变得通红。
这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眼瞧着你跟章哥儿日子越过越好,婶子也是从心底里为你俩高兴…只是…看着你们夫妻如此恩爱,不禁想起我家那上辈子的冤家…”
方才还笑容满面的她眼泪说掉就掉,又是用袖子抹泪,又是捻了一把鼻涕,那满腹委屈的模样将年轻妇人整得眼都红了,直陪着她掉眼泪。
“那冤家对我但凡是有章哥儿对你一半热乎劲儿的,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就在昨天,婶子家那个小崽子在家扑在桌子上完成先生交待下的课业,你也知道婶子家的那个桌子,就是几个烂石头垒在一起,上面再铺了一块板子,摇摇晃晃地大人都立不住,别说是那么个小孩子了,一不留神摔在地上碰了个大包,把那冤家给急得呀,不论与我有没有干系,拉着我就是一阵劈头盖脸地骂…”
“那板子也不是我弄倒的,孩子也不是我摔的,妹子你倒是来评评,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理!白挨了这样一顿冤枉骂!”
“也是怪婶子命不好,没有投得个好人家,否则像侄女你一样家里样样都全了,桌子用的都是雕花的乌木,可真是让婶子羡慕得很哪…”
那英婶子说完这番话后,直用袖口掩面,佯装是在抹眼角的余泪,实则袖口后的那双眼睛直盯着年轻妇人脸上打转。
她见年轻妇人脸一时红一时白,直望向我心里似有千般万般的心思要说,可却又张不开嘴无法言叙…
那般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英婶子暗暗直跺脚,心里埋怨道,往日里说了这么些话,这年轻妇人心早就软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这拖泥带水地…
莫不是自己给的暗示还不够明显
她看了看那张乌木桌,咬咬牙,将泪一抹,索性拉下脸面,将话再讲得直白一些…
“英婶子”知道脸皮薄,心又软的年轻妇人不是没皮没脸的英婶子的对手,便上前一步挡在她俩人中间,眼里带的都是笑,“我觉得婶子说得这番话实在是对,姐姐平日里乐于助人,福行福报,所以这一切都是她该得的,婶子境遇我虽然很同情,可为了婶子好,也不得不多上一句嘴,婶子如今这般境遇难说不是平日里沾了太多人的福报,而带来的业障,与其在这里满腹牢骚,不如劝婶子一句,多行善举”
那英婶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我这番话生生噎了回去,直犟着脸红脖子粗。
见她嘴一张要插话,我又急忙打断道,“听说不远处有一座三无寺,寺里的空上圣僧道行高深,灵验得很,婶子有这会子在这与我们家长理短的功夫,不如去寺里拜拜,多供奉些香火,看下能不能化解才是正事”
“好好好…”英婶子又被我抢了白,一张脸由红到黑先是望着我,见我一直嘴角带笑,明明话里都是刺,可偏偏挑不出半分理来,又看看站在我身后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年轻妇人,咬着牙从口里连连挤出几个好,“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邻里邻居的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咱们就以后走着瞧”
“婶子等等…”年轻妇人见英婶子甩着袖子就要走,知道我惹了祸,急忙将她唤住。
英婶子站定,冷着脸道,“你而今发达了,你这句婶子我可担待不起了”
年轻妇人知英婶子动了真气,走到鸡窝里抱起一只母鸡,笑意盈盈地将这只鸡向她怀里一塞,温言道:“婶子,她不过是多大的一点孩子,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她计较才是,我知道婶子委屈,这只鸡每日都下一个蛋,送给婶子,也给婶子好好补补身体”
英婶子来这说了这么一番话本意就是想占便宜,原本被我那么一挤兑,便宜占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骚,故而又是羞又是恼。
可现在有只鸡在怀,虽比不得她惦记的乌木桌,可到底不是白跑一趟,而且年轻妇人这番话又给了她一个台阶下,故而心下一宽,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侄女这才是个明白人说的明白话,她一个孩子我犯得着跟她计较吗?我只当一个笑话听了就是了”
“婶子大度”
年轻妇人笑眯眯地将英婶子送到院门口,又站在院门口处目送英婶子抱着老母鸡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而后转身才看着我叹了一气,嗔怪道,“你这孩子也不知从哪学的这番话,差点就把人给得罪了”
我嗤鼻,不以为然地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得罪了就得罪了,以后不来往耳根子倒还落下个清净!”
想到年轻妇人给英婶子的那只鸡,我心里就不痛快,“姐姐就是太过忍让了,她要走就让她走好了,何必还要送她一只鸡呢!我只觉得可惜了了!”
年轻妇人蹲下身体整理着地上的东西,只是因为身子太过柔弱,整理起像乌木桌那种大物件来有些力不从心,我见她抬得吃力,连忙上前搭了一把手。
她一边抬着,一边与我道:“你还小,不懂人言可畏,我们要在这住一辈子的,与英婶子家隔得又不远,指不定是要做一辈子的邻里街坊,若是将脸面撕得太难看,这一辈子都过得糟心,为着这么点东西又何必呢”
我会意,知道方才因为与英婶子在村口起过的争执,所以刚刚处事有些太过偏激,有欠考虑。
“只是…”我邹眉,“任凭她这般欺负不吭声也到底不是个办法”
得一想二是人之天性,有些人不给她一点厉害瞧瞧就是会将你的善良当作是软弱。
年轻妇人将桌子放下,揉揉我的头,莞尔笑道:“我虽没念过书,可时常听见老一辈的人说起一句,吃亏是福,人这一辈子处事不能太过要强,知足常乐就好”
我知道年轻妇人本性如此,要她做坏人,怕也没那个硬心肠,说得多也只能平白得一场教训,便抬头扬起笑脸,恢复了往先的天真模样,甜甜应道:“我知道了,姐姐”
这具身体虽然其貌不扬,可胜在看上去人畜无害,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装出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蛊惑人。
故而见我这副模样,年轻妇人也未存疑心,轻易地信了眼前见的这表面现象。
见我搬完染了灰的乌木桌手也不洗,就去擦脸,脸越擦越脏,灰扑扑的的模样显得越发傻气起来,捂嘴“吃吃”笑了一阵后,又是一脸怜爱地扯起自己的袖角给我将脸擦净了,而后继续与我一起将这院子里的东西尽数搬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