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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物是人非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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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不善地循声望了过去,方才那位孩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喊着傻子我可以当作是童言无忌,一笑置之,可这位妇人嘴里的傻子让我很是不悦。
见我只瞪着她,不说话,那位妇人躬身从地上抓了一把她们方才扔下的瓜子壳,向我比着,“你告诉我,我就请你吃瓜子”
她这番作弄我的作态引得她旁边几位妇人捂嘴偷笑不已。
更有与她关系好的,笑推着她的肩膀,嗔笑道:“你呀你,都多大的年纪了,还欺负这么一位傻子”
我脸色越发阴沉,黑得连那位眉眼带痣的妇人都看得出我已不悦。
不过面对我的不喜,那妇人显然并不在意,她欺身上前,拍着我的脸向身后的同伴笑道:“怎么你这傻丫头不知从哪里偷来这么一身衣服,一匹马车脾气都见长了?啊?”
“你姑奶奶问你话都敢不回答了?要知道之前你饿得跟条狗似的,是谁赏了你一口饭吃,你才能活得到现在”
我脸上感受着这妇人粗糙得满是刺人老茧的手,想来她平日也不是个享福的。
越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才会在比自己更弱势的人身上找存在感。
“虽然给的是狗都不吃的馊饭,可姑奶奶家穷啊,你也不要见怪”
“想来你也想不到这层去,呵!傻子嘛,知道些什么,这饭倒在地上,狼吞虎咽得连狗都不如”
一句话完,引得身后的同伴哈哈大笑。
她们这一番说笑下去,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里里外外地将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女人见我不说话,捏着我下巴的手上用力,将我的嘴掰开,未施脂粉的脸上尽是刻薄之色,“怎么哑巴啦?话都不会说了”
她的指甲戳得我脸疼,我瞧向周围那些人,脸上神情不一而足,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冷眼旁观,间或几人脸上会露出怜悯之色…
却始终未曾有人上前阻止。
我又瞧回妇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在我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见她枯黄的脸上有下地劳作而晒出的星星点点的雀斑。
她与我的眼神对上,眼里尽是肆无忌惮以及讥讽。
显然在她看来今天这番阵势已是常态,她端的是有恃无恐。
只是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不再是往日任她欺负不懂反抗的那个傻子!
我掰着她捏着我脸的手的拇指,因用力过猛,她吃痛向后退去。
我跳下马车,抢过她另一只手里拽着的瓜子壳,再捏开她的嘴,一囫囵地全都塞了进去,再将她往地上一推。
那眉眼带痣的妇人嘴里含着泥跟瓜子壳滚在地上,落得满头满脸都是灰。
这瓜子壳是她从地上一把抓来的,自然是带着些泥土。
往日里跟她亲近的同伴连忙从地上将她扶起,她“呸”地一口吐出嘴里的瓜子壳跟泥,拍着衣袖上的土,指着我气得连连跳脚,却又脸色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她未能想到平日里软柿子似的我还学会了还手。
我拍着手上的泥土,抱手笑容满面地向她道:“为报答你昔日对我的照顾,我自然要礼尚往来,回赠你一些东西了”
那眉眼带痣的妇人见我惯会巧言令色,不像平时痴痴傻傻的模样,这才觉察出了不对劲,“你”她上下打量着我,突然间她恍惚了,一时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我,“你是…那个常来我们村的傻子吗?”
她看看我的眉眼,又瞧瞧我如今的通身做派,一时倒不敢确定了。
我嘴角依旧扬笑,拿着马鞭在手里比了比,然后用力向地上一抽,“噼啪”作响,“当然是,只是今日的我再不是昨日的我了”
那妇人被那皮鞭抽地清脆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她看着厉害,实则只是个惯会欺软怕硬的主。
她想着自己方才志高意满说的那番话,扯着褶皱的裙角,心虚地向后退了几步,与她那些同伴们平排站到了一处,再不敢欺乖卖巧,当出头鸟。
我扫了周围一眼,见许多人在与我对视之时都目光躲闪着垂下了头,可知这些人多半就是平日里欺负过我的,如今做贼心虚,不敢与我对视。
我冷哼了一声,跳上马车,在半空里高高扬起马车,眼睛如一根针一般地看着他们再恶狠狠地抽向马匹。
“啪!”清脆的皮鞭声以及马昂头发出的嘶鸣声在这小村庄里久久回荡,那群已欺人为乐的人等马车跑出老远,留在他们视线里只剩下飞扬的尘土后。
哪位眉角带痣的妇人这才从同伴的身旁站出,向着那尘土唾了一口唾沫,叉腰对着空气骂道:“小贱蹄子,得了一点势就耀武扬威了起来,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她咬着银牙瞧着扬尘的方向,见我越走越里,暗暗盘算着我是要去谁家,然后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我赶着马车来到院外,正好遇见年轻妇人提着一桶水在院里浇菜。
听见马蹄声在她院门口停下,那位年轻妇人将手中的水瓢放下,站起直着身子向外看。
我从马车上跳下,扬起手里的鞭子笑容满面地跟她打着招呼,“姐姐”
“你是”她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在眼角挤出些许细纹,努力地想将几米外的那位挥手跟她打招呼的人看清楚。
因我背着光,又换了身衣服,故而她瞧得不真切。
她理了理因蹲下而有些发皱的裙摆,向前走了几步,终于能看得清阳光下的我。
“小小”年轻妇人脱口叫出这个名字,然后将院门打开。
我并未纠正她,牵着马向院里走去。
“这…”她瞧瞧马车,又瞧瞧我掀开车帘后,马车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那些东西,又是茫然又是吃惊。
我跳上马车,在里面翻找片刻后,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只还冒着热气,肥满流油的烧鸡,我笑嘻嘻地将这只烧鸡递给年轻妇人,“你尝尝香不香”
那妇人瞧着我手里捧的那只烧鸡,即便是按照她喜好买的,可脸上欢喜未见,蹙着细眉忧心忡忡地看向我,“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见年轻妇人愁眉不展,我笑得越发灿烂,偏头仰望着她答道,“姐姐放心,我这钱是因为帮了一位员外老爷,他赏给我的,我听那位哥哥说你最喜欢吃的就是烧鸡,安风买的,你不喜欢吃吗?”
年轻妇人此刻见我望向她的脸上显露着与年龄相符的稚气与天真,心下一软,摸着我的头,从我手里接过烤鸡,放在鼻间深深一嗅,点头笑答道:“喜欢”
见年轻妇人笑了,我献宝似得从车上将东西向下搬,将原本不大的院落挤得又狭窄了几分。
年轻妇人看着满满的一堆,站在院子里搓着裙角神情有些局促。
我从里面翻翻找找,找出一盒脂粉递给她,眯眼笑道:“那老板说这粉可好了,你用用试试看”
年轻妇人看着我手里那盒用铜线描着花开牡丹,做工精致的胭脂盒,可知价值不菲,一时不敢接。
她一惯不施粉黛,一则是日日风吹日晒,好的脂粉敷面不过片刻便化了,实在浪费,二则是囊中羞涩,辛苦挣来的钱都在吃穿用度上,所用一分一厘都要计算,哪里来的闲钱买这些光面上的东西。
我见年轻妇人手直往回缩,急忙扯过她的手,将脂粉盒向她手里一塞,“给姐姐买的,你就拿着吧,我在这还不懂能待多久,反正这些身外物也带不走”
听我这番话,年轻妇人更加云里雾里了,她抬手摸着我的额头,“你莫不是病了吧,在这说什么胡话呢”
我顺手从额头上拿起她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只玉镯给她套在腕上,“你瞧瞧这镯子好不好看”
“哟…照这么一套装扮下来,可真成享福的贵人了呀”
正当年轻妇人推脱着要从手上将套上的玉镯往下摘时,身后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跟年轻妇人转身望去,只见在院里的篱笆墙下,站着的是之前在村口处与我有过纠纷的那位眉眼带痣的妇人。
那妇人在篱笆墙下应该呆了许久,将方才那一幕都尽收眼底。
即便听出那位眉眼带痣的妇人言语中的含酸拈醋,可年轻妇人一惯不爱与人争执,所以只是向她福了福,垂眉道:“英婶子”
那位英婶子打量着年轻妇人手里拿着的那盒胭脂以及手镯,再左右看看堆在院子里的那些东西,还有那辆马车,眼里露出十二分的嫉妒。
她看向我,脸上咧牙挤出一个笑来,“刚刚在村口婶子被鹰啄了眼睛,将这小妹妹认错了人,说了许久混账话,如今见到她是你家中的客人,可知也是自家人”
英婶子笑得一脸谄媚,想学着方才她躲在篱笆墙下看到的年轻妇人那般,抬手摸向我的头,以示亲近之意。
只是我偏头一闪,一脸厌烦地抬手将她的手拨过。
她的手落了空,脸上的笑容凝固,很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