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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物是人非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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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答他道:“老板,给我一张黄符纸”
王老板看着我手里的那锭碎银子一愣,又抬头望望吴老爷,不知该作何反应。
按理说…有钱就有买卖,这黄符纸该卖…
王老板暗自嘀咕了几句,又再瞧了瞧我,这才转身进了铺子,躬身从铺子底下抽出一整张黄符纸,拿到柜面,用裁刀裁了,递给我。
吴老爷见我拿了他的钱转身就与王老板做起了生意,因为好奇,所以也未走,只背手站在那里看我作何名堂。
我将王老板给我的那张黄符纸在柜上整齐铺好,“可否再给一支朱砂笔”
柜台后的王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直沾了红色朱砂的笔递给我。
我接过后,抬笔闭眼,酝酿许久之后,最后一气呵成地在这张明黄的符纸上画出一道行云流水的符纹。
我将这张符纸递在吴老爷的手里,“你将这符纸贴在令公子身上,一切自然可解”
吴老爷满是狐疑地打量着我,犹豫着接是不接。
我见他不接是因为不信,也不在意,只笑着劝解道:“你我有缘,这张符纸是我赠你的,三无寺山高水远,若能顺利请得空上圣僧来倒还罢了,若是途中有什么险阻,有所耽误,多误些时辰公子便多些危险,吴老爷何不拿着这张符就当是迫不得已之时多一重保障”
吴老爷见我说得也有些道理,便接了这张符纸,叠好贴身收了,然后才向我与王老板拱手告辞。
吴老爷一走,王老板上前向我竖起拇指,“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个机灵的,我这铺里还缺一个伙计,小姑娘可有兴趣”
他原本不大瞧得上我,可方才在旁听我与吴老爷说的那番话,对我倒是改观了。
我瞧着他这不大的铺子,若是那张符纹无效,这也倒算是一处可以糊口的去处,若是有效…
我的志向还真不是在此…
只是…我看向自己这双长满冻疮,高高肿起的手…这双手从未画过符纹…也不知…那张符有没有效。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指向那沓王老板刚刚裁好的黄符纸,“这些我都要了,另外再要一支笔跟朱砂”
王老板笑容满面地为我包好后,又将买完这些东西后剩下的钱找还给我。
我拿着余下的那些散钱并未按照那相公所说的在原地等他,而是嘱咐王老板若有人找我,帮我传个口信给那人,叫他不必等我,先回去,我忙完了自然会回去找他。
安排好后也临近中午,事还未有眉目,这些散钱我也不敢乱花,只紧着肚子找了一处小摊吃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吃饱后近了药铺买了一点能用得上的东西,又准备了一包干粮。
然后再向人打听了去三无寺必经的一条路后,又听人闲聊说起,去三无寺的大都是山路,乘轿骑马都不方便,心里更是一喜。
受一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奶奶的指点,抄近路来到那条必经之路后,便安心坐在路旁等着。
等得百无聊赖时掏出怀里的朱砂笔及符纸画了一道磷火符,一运力,这道符在空中自燃,不一会儿便化作灰烬,随风而散。
见还有效,我心一定。
现在囊中羞涩,这沓符纸便是我吃饭的家伙,不敢再试。
约摸等到傍晚,才见一位行色匆匆的青年。
那青年富家打扮,身上所穿的服饰布料与吴老爷是同一种,脚上穿一双料子极好的官靴,但因走得急,鞋面上沾上了不少的灰尘,而最为重要的是袖口处也用金线绣了一个吴字。
他手里拿着一条汗巾,擦着额头似水流下的汗渍,脚步未停地向前走着。
我见目标来,暗暗往草丛里躲了躲,见他向前走远后,这才从草丛里出来,脚步轻轻地远远跟在他的身后。
许是赶路赶得太急,一路上这青年倒未发现有人跟在他的身后。
三无寺路远,位置雅静,需路过一段渺无人烟的荒林墓地。
这青年脚步虽快,可赶到那块墓地时也已至傍晚,太阳西沉未沉,天将明将暗,正是阴气最重之时。
这片荒林墓地有不少黑鸦栖身,一入夜,这些黑鸦一只只地站在墓碑上,黑压压的一片,口里发出晦气难听的“嘎嘎”叫声。
那青年见着这番情形,先是立在原地暗自嘟囔了几句,然后左右张望了几下,更是加紧了脚步。
哪知他脚步一快,扰了栖在墓碑上的乌鸦,那群乌鸦“嘎嘎”向他飞起,其中一只的爪子险而又险地从他脸颊上划过。
他一躲闪,脚下不知踩了个什么东西,摔得一个趔趄。
“嗤”躲在暗处的我,见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来。
只是在这青年看来,这声笑在这荒山野岭格外地渗人…
“谁谁…谁”他打着寒颤舌头碰着牙床问道。
本来这段时日吴府被这些鬼鬼神神闹得家宅不宁,上上下下对这种鬼力乱神之事都多了几分心。
我见这青年吓得这六神无主的模样,又偷偷捂嘴“吃吃”笑了几声,然后就开始我的计划。
我将头后用来绾发的木簪取下,任由头发披散而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一快新立起的墓碑前,上面还留有石碑打磨的细灰,我用手蹭了,然后抹在脸上,让脸看起来白花花的一片,毫无血色。
接下来便从兜里掏出两张原先就画好的符纸定在脚上,一运力,遥遥飘在半空之中。
我舌头伸得老长,翻着白眼,向那青年飘去。
那青年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一转头,迎面便对上我这长舌白眼的脸,原本就诚惶诚恐的心,再骤然一紧,吓得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我见他倒地后,在他面前站定,没想到看着精壮的青年却这般不禁吓。
我摇着头,伸出一指探了探他鼻息,见他虽吓得面无血色,可呼吸均匀,应无性命之忧,便放下心来。
又担心他半夜再醒,万一是个实心实眼的忠仆,壮起胆子再冒夜前去三无寺请那个和尚,那么我这一番心思便就白费了。
况且,这更深露重的,这林子又没什么人经过,这青年若一直不醒,我也担心他遇上什么歹人,被人害了去。
反正我左右无事,又何必造孽便守在这青年不远处,打着盹等天亮。
只是到了晚上没了日光,实在冷得很。
本就衣着单薄的我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左右拾了干树枝,在青年身边架了个柴堆,再用一张磷火符燃了,红彤彤的火光燃起暖洋洋地温暖,我通身舒畅,取出中午准备好的干粮,放进嘴里咬上一口,硬邦邦的差点将我的门牙磕下。
急忙用树枝插了放在火上烤得枯香,吃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等天将明,我见他手脚微动,看样子是要醒,便从兜里掏出从药铺里买的那包蒙汗药斟酌了剂量,用手扳开了这青年的嘴倒了进去。
见他喉咙无意识吞咽了几下,放下心来,见到东边出来的太阳,拍拍手里余下的蒙汗药粉末走了。
再说吴府里,吴老爷派去的人都一整夜了,都未见有任何消息。
他特意选了一位脚程快的年轻人,去之前又再三嘱咐了,事情重大,不拘走夜路,也要将那空上圣僧给请来。
他来来回回在院子里踱步至日上三竿,估摸着这个时辰一来一回怎么也该回来了,可接连派了两三拨去城门口打听,都说未见派去的那青年人的身影,更遑论什么圣僧了。
这紧要关头,眼瞧着他那当心肝疼的宝贝儿子又犯了病,一会儿嘴里胡话连篇地要去撞墙,一会儿又眼神渗人地冲进厨房拿着一把菜刀直往自己身上砍…
吴老爷眼瞧着儿子已经被折腾得三天三夜未曾合眼,身上的伤也一天多似一天,原本气色红润的人被折腾得连个人样都没了,心里是又心疼又着急,可偏偏无计可施…
这不,一个晃神的功夫,儿子手里的菜刀又换成了一柄磨得锋利的剑,眼都不眨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吴老爷一把年纪实在受不住这折腾,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从袖子里掏出我给他的那张符纸往儿子身上一贴…
一炷香后,我在纸扎铺再次见到了匆匆而来的吴老爷。
一见着我,吴老爷就是抱拳一鞠,“师傅,救命…”
他这番作态将纸扎铺的王老板惊得不轻,直张着嘴望向我。
我实在不惯人家这般称呼我,半蹲着将他扶起,“吴老爷,你就叫我安风好了”
跟着吴老爷进了吴府,这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古香古色。
兜兜转转地终于到了内堂,在一处摆满古玩器具的内宅里,透过层层叠叠的帐幔,一身形槁枯,颊骨高高耸起,毫无生气的男子正躺在金丝绣就得丝枕上。
这男子只穿一身白色寝衣,松松垮垮的看起来极不合身,胸口上还贴着我之前赠给吴老爷的那张黄符。
他脸雪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乌青一片,眼睑开开阖阖可见睡得极不安稳。
“作孽呀…吴公子神仙一般的人物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因好奇跟来的王老板叹着气惋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