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木兰》印久

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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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兰还是没能在充满回忆的小屋中度过一个完整的夜晚。
　　半夜，理应切断的植入式通信器忽又启动，号码眼熟又陌生。8区警局打电话给她，要她赶紧过去一趟。
　　她摸黑穿戴整齐，来到门外，一辆警车已经等在那里。
　　这个时间，纯净区除了某些特殊职业者，全部躺在被窝里。警车在无人的街道上滑行，好像鱼在深海游弋。住宅、商场、办公楼，没有一丝灯光。头顶，全息星辰密布，星月同辉。
　　木兰从生下来就生活在纯净区，所以她从没见过大自然的天空。以前，她问过唐伯雷，真正的天空是什么模样。唐伯雷有点忧伤地告诉她，灰蒙蒙的，一点也不好看。
　　木兰想，可是纪录片和古代图本中不是这样的。是人类，毁了原始的美丽，然后扔下化脓的病体，另辟天地，重构起一个似是而非的虚假世界，从此沉浸在对囊昔的回忆里，仿佛一切从未改变。这是有些讽刺的。
　　警局到了，胡海云在门口等着。胡海云曾住在木兰他们邻近，后来搬走了。木兰在大街上碰到过她两次，每次她都开着警车，很是拉风。没想到，第三次，她们在警局碰上了。
　　木兰跟着胡海云进去时，又遇到一个熟人。克先生似乎刚录完口供，正往外走。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整个人无精打采，佝偻得更厉害了。但他看到木兰，双眼中立刻射出憎恨的光。
　　木兰坐在问询室板凳上，双手捧起胡海云递给她的热开水时，眼前还印留着克先生充满仇恨的目光。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胡海云的目光不安地瞟东瞟西，“是这样的，你们家的机器人管家今天向我们通报，说唐博士没在宵禁前回家。”
　　木兰喝了口热水：“他有时工作忙，会回来得比较晚，或者干脆就在研究所过夜了。”
　　“这次，他没回家，也没睡研究所。我们接到通报后试图找他，但联络不上。他可能把植入式通信器取出来了。我们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你也了解下比较好。”
　　胡海云注意看了木兰一眼，木兰面无表情，褐色的眼珠像两只玻璃球，似乎对自身的处境漠不关心。胡海云不满地皱皱眉，尽可能公事公办地说：“还有一个人，今天也发生了和唐博士一模一样的事……”
　　“苏慕真吗？”
　　胡海云的眼睛闪烁了下：“你果然知道。你说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抱歉，我只是刚才看到克先生，才猜测他的妻子是不是也失联了。”
　　“啊，那个人。”胡海云又皱皱眉，她试着和木兰套近乎，“咱们私下说说，那个克先生，被举报过几次有精神虐待倾向。我们盯过他一段时间，没发现他对妻子或女儿有暴力殴打行为，但他时刻严密监视他妻子的一举一动，她有一点点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就在家敲碗砸锅，弄得惊天动地。他还几次偷藏和损坏她心爱的物件；一次，更是趁她睡着，将她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他女儿也帮着他监视她母亲。”
　　“这么说来，我似乎也听到过这样的流言。”
　　“并不是流言。我们还开会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们婚后一个月苏慕真就怀孕了。去年，她再一次怀孕，虽然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孩子没保住。这样的成功率，如今不常见了。而且，联盟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精神暴力是否属于家暴一种。所以讨论结果，大家决定先放置这对夫妻。怎么样，你有想起来唐博士和苏女士之间的任何不寻常吗？”
　　木兰依旧表示想不起来。
　　胡海云有点急了：“也许，这两段录像会对你有所启发。”
　　她放的两段录像，是克先生和他女儿的口供。
　　克先生坐在木兰现在的位置上，滔滔不绝地陈述妻子与唐伯雷通奸的证据。他没有撞见过两人单独在一起的画面，他的证据大多来自女儿提供的目击、以及他对妻子言行举动的分析。他敢肯定，妻子是被唐伯雷拐跑了。
　　木兰无动于衷地听着，直到克先生提到她。他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们把那两人逮回来，我诚心给你们一个建议：给唐伯雷重新配次对吧。他的妻子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人，她的丈夫出轨几次了？甚至连小女孩也不放过。她明明知道，却放任不管。我想，她可能巴不得她丈夫心思不在她上面，她好继续搞她的逆天研究吧。可是，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和这样的妻子朝夕相处、孕育后代的。他但教对自己的妻子稍稍有点感情，也不至于总是到处拈花惹草。”
　　木兰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一只天灵巨掌扼住了。原来，别人都是这么看她的吗？冷漠、无情，纵容丈夫出轨，好将时间全部投入“逆天研究”。
　　胡海云关掉了克先生的全息口供录像：“后面都是废话，没什么值得一听的。”
　　接替克先生的，是她的女儿。晓雯的一条腿骨折了，现正躺在医院里进行恢复治疗。她的恨意不亚于她父亲。她说，她早就察觉到唐伯雷和她母亲之间的不对劲，她放学回来，撞见过两次他们在一块儿，她母亲假装询问唐伯雷关于她家机器人管家的性能问题。这次，她正是因为阻止母亲和唐伯雷私奔，才被她从楼梯上推落，断了骨头。他们家的机器人管家因为被苏慕真关了开关，所以没能及时救她。
　　“我听到过他们在一起唱歌，什么‘雪花飘落’，什么‘爱’的。她真是昏了头，我告诉她那男人道德败坏，曾经和罗莎睡过觉，她完全不相信。我觉得，她恨我和爸爸，所以才故意和那男人在一起恶心我们。”
　　胡海云关了录像，她不再掩饰，而是直接问木兰她丈夫和苏慕真可能去了哪里。可惜，木兰还是未受到启发。
　　胡海云很是生气，木兰明显知道些什么，可就是不告诉她。胡海云还是新手，焦躁让她更加无从着手。
　　这时，8区警局局长带着两个助理走进来。
　　局长五十多岁，腰板笔挺，红光满面。他进来就与木兰握手，抱歉自己刚得到消息，到得晚了，怠慢了她。
　　接着，他又让胡海云重复了一遍事情经过。
　　胡海云天真地想利用局长压一压木兰，让她说出真相。但木兰表示，她真的没察觉唐伯雷和苏慕真之间有任何异常，如果他们能证实那两个人确实是一起逃跑的，她倒想亲口问问丈夫是怎么回事了。
　　局长点点头，对她的答案似乎不怎么在意。他说：“木教授，一般碰到男女私奔的案子，我们抓回人后，都会征询相关家属的意见。有人愿意离婚，自然最好。有人不愿，申请家属权利，要求对私奔的一方进行清洗术，或者其它赔偿，我们也会酌情满足他们的要求。但唐博士和你一样，从事的行业比较特殊。如果对他施行清洗术，我们担心，他的失忆会令联盟蒙受损失。正好你们结婚三年，还没有孩子。而克先生那边，又有家暴嫌疑。所以我有个提议，如果可以的话，你不妨趁此机会和唐博士离婚，你可以重新婚配，他也可以干脆娶苏慕真。克先生那边，我们会进行安慰。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两人的确是私奔的话。”
　　木兰在局长说这番话时，显示了超乎寻常的注意力。他一说完，她就露出了一个准备好的无可奈何的笑容：“这本来是个好主意，我是说，确证他们两人的确是私奔的话。但现在有个小问题。”
　　局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以为自己的提案十分完美了：“什么问题呢？”
　　“昨天还是前天，我接受例行检查时，我的专属医生告诉我，我很可能怀上孩子了。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