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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重逢 ...


  •   诸城大学,历史系。

      本来历史系是学校里最刻板沉闷的院系,系里大楼位置不是最佳,分的也是上个世纪最老的那批教学楼。连学院前面的灌木丛都比其他地方高出很多,看样子是长时间没人打理了。走进去黯淡无光,阴森森的,加上系里人少,安静的透着丝丝凉意。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招人待见的系,在马爷入驻,带学生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不说有多少慕名而来的学生,就说那些源源不断的赞助和设备,都足足高出别的院校一头不止。

      所以大家都对他敬重有加。

      这次听说马爷的大弟子要来,大家纷纷提前进入教室,坐姿端正,翘首以盼。都在猜测究竟是何等的天资才能入得了马爷的眼。让他不辞辛劳,一对一带出这个与他平分秋色的弟子。

      可是一连几天都不见这人身影,大家好奇心和积极性渐渐散去。都各自做各自的事去。

      秦苏和不知道系里这场不动声色的风啸,依旧闲庭信步的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这两天被小冉数落的有些头疼,无非就是答应他的事又落空,害他每天提心吊胆云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所以才逃难似的逃到这所学校。

      “小苏?”

      突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若有似无的试探地叫出她的名字。

      秦苏和回头,看听来人。礼貌的唤了声“刘叔。”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历史系。来替你马叔授课?”刘玉手里拿着教案,推了推脸上的方形眼镜框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对。”她自从23岁进了诸城大学的正式编制,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主业:艺术系油画教授。副业:演员。兼职:历史系不定期客座教授。当然这都得仰仗她的好叔叔:马博阳。

      “胡闹,他自己东西南北的去寻那些宝贝,却让你来替他履行为师的责任。简直胡闹。”秦苏和想,刘玉若是留一串山羊胡,现在活脱脱一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

      “刘叔别气,您莫不是信不过我的能力。”

      “胡说八道,我刘玉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一辈有比你出色的人。”

      “既然如此,刘叔就别生气了。”她这一开解可是用尽浑身解数。再不行她也无能为力了。

      “我也不是生气,只是他再这么不务正业,整日里捣鼓那些老祖宗的玩意乐不思蜀,要你替他来收拾烂摊子,要我说啊…你也不要待在艺术系来我们历史系得了,而且今年历史系还有一个特招的名额,刘叔看好你额…”

      “刘叔,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还是喜欢艺术系自由的氛围。不过,您放心,这并不妨碍我带马叔这帮学生。”

      秦苏和赶紧接过话茬,就怕刘玉一个求才若渴跟她打开天窗说亮话,而她又盛情难却,承了他的邀,答应留在学校终身任教。

      “傻孩子,叔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玉心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要是秦苏和愿意答应他,那历史系估计会门庭若市。学生和赞助那都是应有尽有。但强扭的瓜不甜,她不愿也没办法。

      “走吧,正好我有事送你去系里。”刘玉无奈大笑,只好作罢。

      “哎。”秦苏和应了声,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楼上窗户探出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议论纷纷。

      “这马爷的弟子这么德高望重吗?还要校长亲自接?”

      “哎?怎么是个女人?”

      “对啊,看样子还是个漂亮女人。”

      “看这身形,挺面熟啊。”

      “聂寻,眼镜借我看看?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位叫聂寻的埋头整理自己的资料,丝毫不在意他们讨论的话题。

      “哎,小声点,他们好像要上来了。”

      ……

      “不对,怎么又走了?哎,哎,师姐,别走啊。”

      楼上一阵稀稀拉拉的咆哮,但秦苏和根本注意,跑出了他们的视线。

      秦苏和本来跟在刘玉的后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忘了答应的事。她自是不敢忘。

      没一会,余光瞥到一道人影辗动。她想也没想立刻飞奔出去,刘玉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小苏,小苏。”

      “哎,这孩子。”

      等刘玉追上秦苏和的时候已经到了学校大门,他这把老骨头多年没有活动筋骨,此刻这么一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颤动,叫嚣着抗议。

      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休息了两分钟才说出一句话。

      “你这孩子,跑什么啊。”

      他也是担心,若这宝贝疙瘩在他的管辖范围里出事,马博阳那家伙指不定掀了他的学校。

      “没什么?刘叔,我们走吧。”

      秦苏和转过来,若无其事的说。

      他自然是不信的。都说这孩子精神不好,可这些年也从来没在长辈面前失过态。今日这般失态,肯定有事。

      他虽然老了,但也能看到她刚才眼里不由分说的异样,看不出是喜是悲。

      她不说,他这个隔了几个人际关系还没有亲缘的叔叔肯定也不好开口问。只好带她继续往系里走。

      接下来的几天里,诸城大学的学子们都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秦苏和披着一头黝黑的卷发,脚踩齐膝黑色长靴,一身红色的小礼裙,外面搭一件黑色高腰皮质外套,墨镜悬挂在鼻梁上,斜靠在马小冉那辆银色宝马I8前面,(她那辆车坏了,小冉先借她开两天的)脚尖轻点,顾盼生辉。

      若不是她生人勿进的气场太过强烈,估计有好多粉丝会上前要签名和合影了。

      其实,她三年前来诸城大学,学生们刚开始还挺兴奋的,高兴地围在周边十米开外的地方,搞得跟粉丝见面会似的。几年后,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而这几天她又开始恢复到刚来诸城的时候的样子,不说话,也不离开,更不理人,大家都觉得自讨没趣,散开了。

      这就纳了闷了,你说,除了睡觉她都待在这里,如此反常,是要等人还是要找人?找人的话,随便拉个人问问不就行了。等人的话,也不可能几天等不到人吧。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不成魔障了?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主角,在看到一道黑影从校门口经过时,情不自禁的取下墨镜,目光随着那道黑影慢慢移动。眼神专注还带着霹雳哗啦的火花,和浇不灭的情愫。尽管如此,她的身体也没有半分动作,反而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几天了?

      秦苏和自嘲,她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一个停顿;哪怕只是像又不能确定,都让她溃不成军。怕是他,又怕不是他,更怕公孙嘴里的真相。

      昨天她想了很久,这些年,她执着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那些事,或者是那个人和那些事带给她一辈子都磨灭不掉的影响。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临到这一步还打退堂鼓,那她故步自封20年有什么意义。

      秦苏和觉得喉间酸涩难耐,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烟盒,想要用烟草来麻痹那颗这么多年躁动不安又局促难耐的心。结果一打开,滚了一地的彩虹豆子。

      她愣了一下,心想,又是小冉这小子。

      罢了,她倒了几颗豆子,放在嘴里细嚼慢咽。期待这糖分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那道身影,若叫人看去,真是望穿秋水。

      诸城的天气比想象中更加难以捉摸,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就阴云密布,不一会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好多学生躲避不及,忙不迭的奔跑起来,有的找了个避雨的屋檐掸水;有的不经意撞到别人,手忙脚乱;有的怡然自得,雨中漫步。

      不管哪一种她看在眼里都是幸福的模样,而这简单的小确幸到叫她生了20年都没敢想的羡慕。

      雨有种下大的趋势,她到是感谢这场雨,藏了她晦涩难安的心事。她这么想着,突然头顶漆黑一片,她抬头望去,是一柄黑色的伞。

      而伞下的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个她盯了几天又不敢叫住的人。

      她这些年记忆零零散散,可依稀记得5岁那年第一次见他。那个做了不下千遍的梦里。

      秦苏和的爸爸是个生物教授,主攻古木研究,保护这一块。他常年扎根山里,做记录和研究保护工作,为了图个方便,连房子也买在山下。

      他常年不在家,一回来自是对小苏和有求必应,有问必答。那个时候小苏和经常缠着秦爸爸给她讲故事。

      她最爱的还是世界尽头的精灵那个故事。长大后她翻了好多古今中外的童话故事,根本没有秦爸爸讲的那个。她才知道这是他当年随口说来哄她高兴的。

      可正是因为这个故事才有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时候秦爸爸三五天,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常事,她就嚷嚷着要自己出发去找世界尽头的精灵。

      秦爸爸说他们长得好看,有大大的眼睛,尖尖的耳朵,爱护生命,保护世界和平。千年如一日的守着世界的尽头。

      她小,自然分辨不出真假,只知道秦爸爸没日没夜的守在贺兰山。也许是因为那里有精灵。

      她杵着一根小木棍就出发,这里爬爬,那里翻翻,时不时地往天上看看,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不着边际的童言童语。“小精灵,你在哪里?”

      “哎,没有啊,难道这里不是爸爸说的世界尽头?”

      她迈着两只小短腿,哼哼唧唧的往贺兰山更深处走去,完全没注意到雾气渐浓,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

      越往里面,寒意越深,四周都是杂草,除了飞鸟也只剩从古木里穿堂而过的风,呼啸着一往无前。大概是人小鬼大,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怕,一心只为见精灵。

      不知走了多久,她扒开草丛,看到一大块空地,然后天空也不再是大片大片的绿,变成蓝天流云,和金灿灿的光。空地中间是一丛花圃,后面是一幢特别漂亮古朴欧式大别墅。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她颠颠的跑过去,欢呼雀跃的像走进了爱丽丝的仙境。“哇,爸爸没骗我,世界尽头真的精灵。”

      然后身后传来如山里淙淙清泉般清冽的男声“你真的相信世界有尽头?”

      她闻声而去,就看见他逆光而立,俊朗清雅又满脸之乎者也的自律,带着浅浅的犹豫,柔软的头发凌乱在风里,像梵高的向日葵一样耐人寻味。

      小苏和歪着头,童言无忌的问“哎,你没有尖尖的耳朵。”

      少年笑的矜持,反问道“小家伙,你从哪里来?”

      秦苏和陷入回忆,眼睛干涩却没有泪花,但好像所有的气血全的冲到了百汇穴,震的她脑袋嗡嗡直响。她渐渐抬头将前后20年的两张脸融合在一起,除了一个在光里,一个在雨里,几乎一般无二。

      若真要说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没了那股她熟悉的浓墨重彩的味道;多了在阳光里爆嗮后的温度和雨里湿润的腥气。

      这是为什么?那张脸?是他。可是20年了?谁能保持一直不变。她疑惑,震惊,不知所措,多过欣喜。

      男子见秦苏和目光呆滞的看着他,举手在她面前挥舞了好几次叫她“秦教授。”

      半天,秦苏和察觉到自己失态回过神来。“你认识我?”

      “秦教授真幽默,这学校谁不认识你。”

      他说话像他,笑起来像他。独独这年纪,相隔20年,要怎么解释?难道她真的是别人口中的精神病?这些都是杜撰出来的?可真的有这么巧合嘛?

      男子把伞递给秦苏和,微笑说“雨下大了,若秦教授的朋友知道是这样的天气肯定不会怪你先离开的。”

      然后转身迈入雨中,连蹦带跳的越过一个又一个水洼,直到消失不见。她看着又疑惑了,是他却又不是他。

      在他眼里,优雅和礼仪永远是第一位,自矜和自律紧随其后。这少年郎的蓬勃朝气与他的沉稳自持截然不同。

      秦苏和喉间上下翻滚,眼眶温热,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藏了20年的心事,她以为再见必定是如洪水猛兽,一旦决堤,便溃不成军。没想到却是涓涓细流,温暖又漫长。

      他不认识她。如何开口?是真是假,如何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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