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少年时1》初9

34、chapter34 我把他弄丢

　　回家。26年来，秦苏和第一次被这两个平淡无奇的字感动的热泪盈眶。她从小被寄养在各个亲朋好友家，那时候她最高兴的事就是秦爸爸和苏漾来接她回家。

　　可这么温情的时刻少之又少。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被送回去的。所以直到现在她也只说回贺兰山。而不是回家。

　　一个人久了，不再期待苏漾突然回心转意一笑泯恩仇，做一对平淡的母女。小冉和马叔是家人，可马叔终日漂泊，始终没有家的感觉。

　　反而是季礼。不管是20年前，还是20年后。她接触的最多的是季礼，而不是作为杜箬的那一面。

　　他永远不疾不徐，从容有度，如冬日的暖阳。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无声无息，站在她身后。教她画画，给她讲故事，做饭，做秋千，替她打点好一切，不让她受委屈。

　　他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什么，也不解释为什么做。他没有引以为傲，也没有委曲求全。他只是单纯的尽他所能保护一个人，爱护一个人。

　　季礼慢慢走进来，牵过她的手，告诉她：我来带你回家。秦苏和内心汹涌澎湃，却不动声色的看他，眼眶发热。

　　记忆中模糊的脸渐渐与他融为一体，她零星记得，有一个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等我，带你回家。

　　所以这些年她才那么执着的画下无数个他，只是不想忘了他。哪怕她都不敢确定那是一场梦，还是自己的臆想。她只知道，有一个人丢下了她，而她在等，等他带她回家。

　　如今，他如约来了，却是在庄严肃穆的警察局。后面还跟了几个警察。

　　“秦小姐，不好意思，是我们搞错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秦苏和看着百家鸣假模假样的样子顿时脸上布满阴云，眸子里蕴藏着星星之火，看似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你说了什么？”秦苏和问季礼。

　　季礼沉默不语，他们三人都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下，氛围尤为奇怪。看样子，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

　　她再一次感受到被命运玩弄的感觉。

　　“百家鸣，你是个好警察，我理解你的立场，但不代表理解你对我做的。你好自为之。”

　　百家鸣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尴尬的看着众人，干笑了几声。他早知道秦苏和不会配合，做了就是做了，他不后悔。就算秦苏和背后是马博阳，是大院里的那些人。他也没在怕的。

　　但形式还是要做的。

　　秦苏和装作没看见百家鸣和魏无忌还算诚恳的歉意，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季礼：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到。

　　季礼淡淡的冲着他们说了声谢谢。然后牵着秦苏和出了警察局。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晚风幽幽的吹，秦苏和感到一丝丝凉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季礼把她搂的更紧了。

　　警局外面只有几盏黄色的路灯，照明范围有限。小任开了车子的近光灯替他们照明，百家鸣挤眉弄眼的，在后面笑的贱兮兮给他们挥手送行。

　　“小季助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秦苏和脚下一滞，甩掉季礼放在她腰间的手，独自上了车，心中有一股不明的怒气油然而生。

　　而季礼也几乎不可察觉的愣了两秒，随即跟上秦苏和的步伐。

　　魏无忌怼了他一肚子。“人都得罪干净了，还要落井下石。真是不怕死。”

　　百家鸣捂着肚子揉了会，不以为然的笑。“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帮他。”

　　怎么说秦苏和也算帮了他的忙，虽然是被迫的。但他这人一向恩怨分明。做人嘛？投桃报李还是有必要的。

　　本来他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才会出这个下下之策，瞒着局长将秦苏和绑了来。他以为她背后之人是马家，没想到来的人却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任助理。

　　很奇怪，是吧。他也这么觉得。但小任虽然第一时间就来了，却不卑不亢，隐隐还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他并没有给他们提条件的机会。只说，他可以交出杀死白婷的凶手。但其他的，他们不能问，也不能查。

　　他其实可以不动声色的将秦苏和弄出去，但他不想让她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所以，他们各取所需。其他的不要深究。

　　小任来的太容易，他反而有种不对劲的感觉。直到当他发现，小任的余光会时不时的往下瞟，在回答他们的问题之前都会停顿几秒。

　　整个过程就好像被人操纵的牵线木偶。仔细一看，他的耳朵上还有蓝牙耳机。再一想外面的人是谁，就不难猜出。

　　只是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是默默无闻跟在秦苏和身边的季礼。他们到底是谁，诸城还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他虽猜的八九不离十，但对方显然不想给他时间思考。再加上私自扣押秦苏和已经超过6个小时了，如果被局长发现，他怕会工作不保。更会失去唾手可得的机会。

　　所以他只能放了秦苏和。

　　季礼就算不看也知道百家鸣明白了，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上车。”

　　秦苏和怒不可揭的对小任喊，小任看她的脸藏愠色，知道自己事情办砸了，很识时务的没有上前，站在原地挤眉弄眼，见机行事。

　　车里，两人都不说话，场面一度很尴尬。

　　季礼看她气鼓鼓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也不是20年前那个一哄就好的小女孩了。

　　许久，秦苏和在脑子里替自己找了无数个台阶下，才渐渐熄了这些怒火。她其实是气自己，好像一直都是他的累赘，每次都要让他妥协。

　　一想到这些，她就有种无力感。也有种挫败感。她10年里被人披星戴月的捧着，虽然不在意，但俨然已经成了习惯。百家鸣突如其来的一招让她突然认清现实。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诸城之光了。百家鸣他们能对她这么尊敬，一是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二是，她背后之人。

　　她还是有点失落的。努力奋斗了这么久，到头来发现其实不堪一击。但这份失落没有存在太久，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人值得担忧。

　　“你应该明白，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我明白。只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敢赌。”“你放心，我没那么傻，被两个小孩子玩弄。我答应他们会把凶手给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季礼安慰她道。

　　“季礼，你累吗？你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偏偏为了我逗留这么多年。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朋友，和事业，又为了我把自己困在小小的诸城。值得吗？”

　　她虽然不知道真相，但她不瞎，很多事情都能感觉到。

　　季礼看她从来都是冷冷清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为了今天的事内疚，心里也不好受。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愿意而已。”

　　就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硬生生的把秦苏和的眼泪给逼了出来。哪有什么值不值得，愿意而已。

　　所以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跟百家鸣谈条件，是因为他愿意。他暗地里照顾她20年，也是因为他愿意。

　　这么一想，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也值得原谅了。

　　秦苏和哭着哭着莫名的又笑了，“季礼，你爱我，对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季礼正在温柔的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猝不及防，深情一览无余，来不及收回。

　　他宠溺的一笑，笑的胸腔嗡嗡作响，无奈的把秦苏和揽在自己怀里，右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后颈。

　　“你小的时候就善于察言观色，只要我一不开心，你就怕的什么都不敢说，一张小脸哭的惨兮兮的，控诉我的不好。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你面前甩脸子。可轮到你不开心了，我要给你讲故事，给你叠各式各样的纸飞机，陪你涂鸦画画，答应你的各种无理的要求。你想见我了就不管不顾爬上贺兰山来见我，结果每次都让别人满世界的找你，最后还要求我送你回家。”

　　“苏和，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大概都遇不到让我这么心甘情愿的人了。”

　　他只字未提“我爱你”，从来不跟别人证明他爱她，也不会强求她以同样的感情回馈他。他能做的他都会去做，不能做的也会努力去做。

　　季礼说的时候脸上满满的温情，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全是春风化雨般的暖意，包裹着她早就按耐不住跳动的心。

　　她忽然又觉得他傻，这么默默无闻20年，就算耐得住寂寞，又怎么耐得住心酸。

　　“我就是觉得对你太不公平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

　　季礼听她这么说，心尖一阵发麻。疼的厉害。当年那些，他宁愿她忘记。她过得够苦了，那些事就让他承担好了。

　　他想着想着不注意手用使了力，弄疼了秦苏和。他歉疚的揉揉她的后脑勺“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回去的路上，路过之前秦苏和带季礼去的那个广场。秦苏和微微勾起唇角，就是在这里，半瓶酒让他现了原形。

　　只是下一秒，秦苏和再也笑不出来了。

　　广场的旁边的商场上有一个大的电子屏，上面正在播放最新一则娱乐消息。

　　一位身着卡其色披风的女子，拿着话筒带着摄影师突袭秦苏和的剧组。镜头有点抖，画面里全是临时搭建的轩榭楼宇，还有四四方方的绿色幕布，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

　　女子一边走，一边开始主持。大意就是先介绍了一下，这部剧是由秦苏和和邢然主演的第一部电视剧。然后画风斗转开始给大家科普秦苏和最近半个月传的沸沸扬扬的事迹。

　　用词极其夸张，很明显是在带风向。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导演从镜头里一闪而过，她很快捕捉到，死皮赖脸的贴上去要做采访。周边的工作人员拦着她，她就开始在外面的包围圈里喊：

　　您知道秦苏和之前的交通事故是出自邢然的手笔吗？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外界猜测说是剧组戏份分配不均，资源相差太大才导致邢然铤而走险，您认为这个说法准确吗？

　　导演本来也是个性情中人，一听到这么不上台面的采访，一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抹黑他的剧组，一下怒火中烧，砸了娱记的摄像机。画面到此结束。

　　很显然，有人故意为之。邢然的消息早就被封锁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娱记，说的煞有其事，就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一样。

　　小任在前面欲言又止,因为这部剧是公司投资拍摄的，现在女一，女二接连出事。这剧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秦小姐，这事…”

　　秦苏和拧着眉毛，眼里晦暗不明。“回医院。”

　　小任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驱车回医院。

　　“对不起，我可能把公孙弄丢了。”秦苏和愧疚的说，她答应了公孙，不再追究这件事。也会尽力把这件事压下去，如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邢然只怕是回不来了。

　　季礼握着她的手，眉眼尽收，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知道，他只是不善于用言语表达。

　　到了医院，秦苏和急冲冲的上了VIP病房，推开安置公孙的房间，一进去，果然，人去床空。只剩下一床被子凌乱的铺在床上。

　　她冲着走廊大喊“人呢？”

　　不一会跑来一个小护士，用一双探索，恐惧的目光望着秦苏和，双手紧张的不知道往哪里放。“秦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苏和用力的抓住小护士的胳膊，疼的她往后一缩。“我问你，房间里的人呢？”

　　“您说的那位先生，我刚才还看见他了。我…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秦苏和像泄了气的皮球，双眼无神的松开了桎梏小护士的手，后退两步，差点腿一闪，跌落在地。被季礼眼疾手快的接住揽在怀里。

　　秦苏和用力抱着季礼想要寻求安慰，她知道，从今天以后，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