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少年时1》初9

33、chapter33 诱饵

　　世事无常，秦苏和上一次有这么深刻的体验还是在5,6岁的时候。而现在，不到半个月，她从一个看客，到受害人，再到现在的局内人。

　　一波三折，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秦苏和被带回警局，他们并没有为难。看戏的还是那波人，只是演戏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她被安置在审讯室，白婷坐过，邢然坐过，现在轮到她了。不同的是，她的待遇还不错。房间的灯从始至终都亮着，桌上放了杯一次性的水杯，里面装满了水。手脚没上手铐，来去自如。

　　秦苏和坐在凳子上，仔细捋捋这前因后果。

　　没一会，百家鸣和魏无忌走进来。相继坐下，沉默了一会才公事公办的开口。“姓名…”

　　“...”没人回答。

　　“姓名？”百家鸣不耐烦的敲敲桌面，声音大了几分。

　　“你们应该知道，她的死，最不可能的是我。”秦苏和摇了摇空荡荡的手腕，上面没有手铐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小姐，我们只是按流程办事，还请你配合。”

　　“是按照章办事还是别有用心，你心里最清楚。”秦苏和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眸子饶有兴趣的看着百家鸣。

　　百家鸣怔了怔，和魏无忌对视了一眼，才开口道“我们知道秦小姐有许多秘密不为人道。我们也无意窥探。只是白婷死在我们的地盘。上面给的压力太大，我们无意冒犯，不得已才请你来。”

　　“百家警官，有句话怎么说的？做了婊子就别想着立贞节牌坊。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们早就查到是邢然动的手脚，却偏偏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没有作为，不就是想看我们这场戏怎么收场吗。怎么样，还满意吗？”

　　人家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么简单的案子，她这个当事人都能看清楚，更别说百家鸣，她不信，他真的不知道。

　　只是他们的目标一样，都是为了查出这身后之人，所以秦苏和才没有跟他计较。但是现在她不确定了，百家鸣到底以什么立场在帮她？人民公仆？还是有心之人？

　　百家鸣被说得面上一热，饶是他脸皮厚也没被这样指着鼻子说的。看来是真的惹上这位祖宗了。“秦小姐，你误会我们了。请你过来，不过是想你给我们答疑解惑。”

　　“你看一下就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了。”魏无忌从身后拿出资料推到秦苏和面前。变相的替百家鸣解了围。

　　秦苏和将信将疑的把东西拿过来。粗略的翻看了一下，除了文字她能看懂外，那些现场照片，看的让人毛骨悚然。

　　秦苏和翻过法医的鉴定报告，倒回来再停下，逐字逐句的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死者：白婷。

　　她从散乱的照片来来回回看了无数次，仍旧无法将照片中的人和白婷联系上。不过才几天，白婷就从一个面如死灰的心碎女子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而且还是一具像是被风干了几百年的干尸，仿佛一碰就会随风消散似的。照片中，白婷还是上次见她时穿的那件衣服，现在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身子直挺挺躺在地上，说明她在死前没受什么痛苦。本来满满当当的拘留室，现在因为变成了案发现场被隔离起来了，反倒显得诡异。她突然想起刚进来的时候，另外一个拘留室熙熙攘攘，但却燥乱的可怕。

　　说不定白婷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被消耗干净，最后变成一具木乃伊。

　　她从小跟着马叔进各种考古现场，也见过一些木乃伊。知道这个非达官显贵做不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作。

　　她看了一下死亡时间，是昨天。那么，问题来了，在警局这么戒备森严的地方，凶手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杀死她的？又是用什么办法将她制作成干尸？又是怎么安然无恙的离开的？

　　白婷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又蹊跷又诡异。实在让人胆寒。

　　也难怪今天的刑侦大队气氛这么古怪。这里面关的都只是嫌疑人，说不准哪天就放了出去。要是让这个消息传出去。诸城必定陷入恐慌，但是他们阻止不了。只能在事情发生之前找到真相，到时候才能有应对。难怪这刑侦大队如今一个个都不苟言笑，严阵以待。
　　他们不管不顾的把她找过来。怕是警局也觉得没有面子吧。居然让犯人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是这么个绝无仅有的死法。

　　“怎么会…”

　　秦苏和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将资料推开眼不见为净。她真的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虽说她跟白婷没什么交情。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而且她一直记得林耀走的时候跟她说的那句话：她能走到今天有你的一份。

　　那如今的结局是不是也跟她有关，她不得而知。

　　“她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们请了城里最好的法医，还是没法找到死因。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中毒。至少在现有的医学上没办法解释。不过有个信鬼神论的人倒是提出一个奇怪的说法，他说，白婷是被人活活吸干血肉致死的。”

　　秦苏和只觉眼皮止不住的狂跳，换做以前，她一定义正言辞的回怼回去。她是搞科学的，从来都不信神魔鬼怪。可现在，她也犹豫了。

　　世界广袤无垠，人们只能证明存在，不能证明不存在。

　　“呵，这就奇了怪了，既然是这样，你们把我扣在这里有什么用？”

　　“秦小姐，我们刚才也说了，无意冒犯。只是你身后的那些人，没有你，我没有把握。”百家鸣点到为止。但这些足以让秦苏和乱了心神。

　　“你什么意思？”

　　“白婷的死是个谜。但这个谜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所以我们连夜查了好些资料，发现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

　　说完，百家鸣将手里的文件袋推到秦苏和面前。示意她打开。

　　秦苏和不知道他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到了别人的地盘，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顺其自然吧。

　　“其实这个案子不算个例。早在20年前就发生过。当时有人在贺兰山发现了一具干尸，起了歹心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他将干尸包装包装，再套一个烂大街的故事。然后大摇大摆的在古玩市场玩起了拍卖。”

　　“只是当时上面盯得紧，他又是第一次干这事，难免出了岔子。所以被上面派出的专家一看就看出这是假的。那人一看是懂行的人一下没忍住全招了。而且那人你也认识。”

　　何止认识。

　　秦苏和翻开泛黄的资料，好些地方笔墨都晕染开来，也有些地方黏在一起，轻轻一碰，就散发出浓浓的霉味。每翻一页都有清脆的声音传来，无不在诉说时间的流逝。

　　她翻到一个鉴定书停下，右下角遒劲有力的字迹，彰显出书写之人的自信与从容。上面赫然躺了三个字：马博阳。

　　“据那人的供词，他是在贺兰山脚下一个偏僻的小路上捡的。后来警察去做了调查，刚好发现有个男子在那几天失踪。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失踪的时间，被人发现的时间和与你失踪的时间刚好是同一天。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说完，百家鸣意味深长的看了秦苏和一眼。

　　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巧合这一说。更何况这么多的巧合，难保不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你怀疑我？”秦苏和不高兴的说。

　　说实话，她自从知道自己丢失了敬亭山五年的记忆后，就一直对之前的记忆保持怀疑。要不是季礼两年前突然的出现，她也不会当真。

　　当年年少，很多事情只是断断续续的一些片段。没办法延展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所以她对百家鸣说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去掉她是当事人之一这个因素，说真的，她都要怀疑自己了。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

　　只是百家鸣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让她很奇怪。

　　“当年事情过去了很久，很多线索都没了。再加上那段时间江院长和江夫人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局里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无限期搁置在哪里。再说那时候技术不成熟，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要不是百家鸣之前闲的无事跟档案室的老伯闲聊，也不会发现这么一桩陈年旧案。更不会发现，这两个案子相隔20年。可唯一不变的一个因素居然是秦苏和。

　　所以这就是他们请她来的理由。

　　“秦小姐当年不过是个孩子，我相信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但你身后的人就不一样了。”魏无忌在旁边帮腔，意有所指，这么明显，秦苏和装瞎都来不及。

　　“所以你们醉翁之意不在酒？”“百家鸣，私自扣押他人是犯法的。你身为执法人员居然知法犯法。”秦苏和气不打一处来。第一次有种被人上赶着，身不由己的感觉。

　　“秦小姐放心，手续我们会补齐。只怕，有人会比我们更着急。”百家鸣讳莫如深的说。

　　他俩出去还特意交代让人不准为难秦苏和，要好吃好喝的供着。毕竟，这事对她不厚道。

　　秦苏和气结。瞪着已经关上的门一言不发。她当然知道百家鸣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到现在总算明白，她只是个诱饵，而他们也不明白，她这个诱饵能钓上来多大的鱼。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意孤行。

　　百家鸣和魏无忌是个人精，现在看来，他们怕是早就怀疑了。

　　距离她被带走已经过了2个小时，她不知道季礼会做什么事。但她私心不希望他出现，他一出现就代表跟他们达成了协议，做了妥协。

　　不管是哪种都是她不愿看到的，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突然觉得无奈，这是她的人生。可好多的事情都是从别人嘴里得知。

　　她不知道秦爸爸到底是生是死；不知道20年前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敬亭山那5年忘了什么；不知道季礼瞒着她什么；更不知道白婷的死和20年前那桩如出一辙的悬案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桩桩件件，都快把她逼疯了。她一直告诉自己，其实她没病，但每次医生开的药她都一次不落的吃掉。是不是代表潜意识里，她也认为自己是有病的？

　　而且似乎每次在她下定决定要寻找真相时，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当真应了公孙那句话。他回来意味着她会失去身边的一切？

　　秦苏和就这么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百家鸣他们离开后就再也没人进来。她希望季礼能聪明点，通过法律的手段光明正大的接她出去，而不是自爆身份，向他们妥协。

　　过了许久，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人站在光里，周身沐浴在高强度的工业灯里，正对着她，慢慢走来。她忽然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错落感。仿佛她在自己的记忆跌跌撞撞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接她回家。

　　果然，那人伸出手温柔的说。

　　“走吧，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