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贺兰山 ...
-
“小家伙,从哪里来?”
“小苏和,过来,看看我这幅画,好看吗?”
“不要再来找我,除非我去找你。”
“苏和,别怕,在这里等我,等我带你回家。”
………
场景不断变换,一会是在百花齐放的梦中仙境;一会是被各种画作簇拥的画室;一会是欧式建筑的半山别墅;最后迷迷糊糊陷入黑暗。黑暗中有无数个声音像潮涌般袭来,四面八方裹挟着她,催促着她成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猛地一束光打来,那些声音渐行渐远,画面中的场景成风沙状四处消散,最后什么也没有。秦苏和喘着粗气醒来,额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
多久了,这些梦她梦了十多年,梦里的他到底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知道,她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是存在,因为这个世上的每个人都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她生病了,所以虚构了一个莫须有的人来陪伴她整个童年。可为什么会这么真实,那些感觉,那些画面,那些触感。甚至那个别墅…
是夜,诸城,贺兰山。
贺兰山原属国家资源,不得违规动土,不得私自转手买卖。它是除了大兴安岭,北边树木种类最多,最繁复的森林。
山里终日密林环绕,阳光稀薄,偶尔有风路过做客,淅淅索索也诡秘得很。这林子随便一棵树都比你姥爷的年纪大。除了少许的园林工人来做日常的记录和保护,基本没人踏足。
直到三年前,山腰上突然出现一幢别墅,准确的来说,是一幢上个世纪初上海老洋房的风格,也像欧洲文复兴时期的建筑,轴线布置和装修装饰都特别的细致考究,特别的古典气派。
不过好像特意被人做旧了,墙面斑驳,各种绿植昂扬。如果不是知道这里之前还是一片荒林,他们都要怀疑,这幢别墅在这里生根发芽百十年了。
别墅前面是一片人工草坪,左右两边分别被篱笆圈起来,种满了半个篮球场的红玫瑰和白玫瑰,看起来特别冲突矛盾,又相得益彰。
别墅没有做围墙,每个路过的人都可以看到它。它独立于贺兰山,却又融入了贺兰山。大概是墙上的植物缠绕着它,绿意昂扬,野蛮生长,有一种说不出的与生俱来的契合感。
这里除了飞禽走兽就是各种斛树,银杏和白皮杉,若不是别墅里散发着莹莹的光,真的有种做鬼屋的潜质。
整座别墅笼罩在朦胧的橘黄色的琉璃灯之下,显得特别不真实。除了三楼阁楼传来的明亮的灯光。
里面有位黑色长发女子,穿着一身红色席地长裙坐在正对阳台的方向,她左手里拿着椭圆形的调色板,右手握着一只青灰色的獾毛油画笔。
阁楼上方是透明的天窗,月白的的月光悠扬洒在她身上。美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画作。
仔细一看,赫然是一年前出演《将军令》的女主,秦苏和。
三楼阁楼是个画室,墙壁四周挂满了她十几年来的画作,画室放不下的被挂在了别墅的每个角落,按照年份依次排开。
娱乐圈的人,有点才艺不足为奇,但若你看过她的画作,就会明白,她,不止于此。
此时的秦苏和正在埋头苦干。画上一片晦暗,大块大块的黑色,蓝色,绿色相互交织,现在大概只是在构图,所以看不出什么内容,但画的中下部分似乎有一抹白色想要冲出黑暗,又四面楚歌。
秦苏和一言不发的在画布上飞驰,她幽幽的长发沾了些颜料,依然不管不顾,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了这张画上,特别的执拗。
只是在这样的地理环境,这样的气氛。安静连呼吸都听不见,偶尔有一两声夜啼,和画笔在布上来回摩擦的声音。显得特别的鬼魅。
要是小杨在场,估计能理解小白嘴里的神经病了。
突然一阵阴风吹开阳台虚掩的门,白色的印花窗帘在风里柔弱的像个没有腰肢的舞娘。
秦苏和募地停下手里的笔,颜料浸在画布上形成一大块黑斑,若再不收手,这画怕是回天无力了。但秦苏和毫不在意。
她缓缓起身,画笔和调色板散落一地,颜料跌落在她的裙摆,她的脚边。
她赤着脚像被蛊惑了一般,径直往前走,推开门,目无旁骛。
秦苏和的裙摆在地上摇曳,上面的颜料相互为邻,各自安好。好似梵高的星空,不过被染了层血色。
她矫健的爬上阳台的玉色大理石栏杆,大理石的宽度正好是她脚的三分之二。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是三楼,稍不留意,摔下去五脏六腑都扭曲。
她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四处逡巡。可任她看的再仔细,所到之处也只是一片暮色。就算有什么也被这层层密林遮挡,看不出去,也进不来。
夜,夜的深,夜的静。
除了若有若无的细风,只有月光胆大进来作伴。皓月当空,夜风卷起她的裙角,翻起朵朵红莲。
圈里的美女不少,可没人像秦苏和这样,永远一身鲜红,拒人于千里之外,美艳又魅惑,美的带有攻击性。让人只可远观。
突然一阵欢快的铃声响起伴随着振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置若罔闻。铃声在黑夜里欢腾,跟这气场格格不入,秦苏和依旧目视前方,虽然前方还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可于她而言好像并非如此。
果然,没一会儿手机终于安静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男士焦急又担忧的声音。
“姐,你干嘛呢?别吓我,赶紧下来。”
说话之人正是远在山脚下的马小冉,秦苏和不想别人住进这里,他只好在山脚租了一套房子,方便照顾她。
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出事,所以有先见之明的在别墅里装满了监控。
马小冉从手机上看到秦苏和反常的举动,半夜十二点了,吓得赶紧穿上裤子出门,结结巴巴的,一句话花了三句话的时间。
阁楼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油门轰得很大,甚至能听见油箱里的咆哮和消耗的声音。
“姐,你先冷静一下,咱先下来说话,好嘛?”
“你这样是见不到他的。”
秦苏和置若罔闻,眼直勾勾地盯着外面,像是要看出朵花来。
马小冉见她没反应吓得差点哭出来,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话完全没有逻辑。
“姐,你先下来好嘛,你要见他,我陪你天涯海角去找。”
“我们也可以跟马叔打电话,他那么有能力,一定知道他在那里。”
“姐,电影明天就首映了,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依旧没有反应。
“姐,我是小冉啊,你别吓我,你要是跳下去了我怎么办?”
“到时候没人教我画画;被欺负了没人帮我打回去;做错事没人帮我扛着;你要是不在,马叔铁定会杀了我的。”
马小冉实在是没有办法,一路哭的他肝肠寸断,时而中气十足,时而又哀怨悠长。
哭声在整个贺兰山上徘徊,有时候还有一两声回响,动静大的惊飞了一林子休憩的鸟,它们礼尚往来的回应一声,万鸟嘶鸣,瘆得慌。
秦苏和还是没有回头,马小冉也哭的大脑失去正常功能,只会本能的哭着喊着唤她“姐,我是小冉啊。”
秦苏和看着鸟飞的方向,定眼一看,然后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不着痕迹。
马小冉问她“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话音刚落,就看秦苏和终身一跃,只在监控里留下一抹红色的影。
马小冉叫了一声,踩了脚刹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他红着眼,泪如雨下,大声唤她“姐。”
他的哀嚎回荡在整个贺兰山,刚刚才落脚的鸟,又被惊扰,再次出现万鸟嘶鸣的奇观。
他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给马叔打电话,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听。他气的把手机扔在副驾驶,抹了把眼泪,确认眼睛不再湿润的连路都看不清后再次发动车子,往山上开。
他一边开一边抽泣,眼泪也以延绵不断的姿态流下。
因为着急,平时十分钟的路程只要了五分钟不到,尽管已经是深夜,他不怕,顶多撞到不止从哪里窜出来的麋鹿。
不过他还是心理建设的太早,就在他刚看到别墅发出的光时,路上突然出现一道虹影,远光灯追到那抹影子,然后出现一张惨白的脸,仰面望着天,距离太远看不清。
马小冉惊恐的看着“她”,吓得方向盘都没握住,只是本能的踩了刹车,滑了好长一段距离,在那抹虹影前停下。
他惊吓过度,哭的要断气了一样,也不敢睁开眼,手毫无章法的乱挥。嘴里像放了一串炮仗,叫的停不下来。
好半天,他叫喊的累了,才停下来大喘气,手捂着眼,中指和无名指张开,露出一只眼试探性的看了下。不到一秒又闭上。
他想以后还要陪在秦苏和身边,势必不能这么胆小,才再一次说服自己睁开一只眼。
定眼一看,原来车前的虹影就是之前跳下楼的秦苏和,他放下手。秦苏和原本仰着的头落下,缓缓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马小冉。
她的眼里反射着车灯的光,亮的骇人,唇角微微勾起,在这山上,夜里,车灯下,像一只修炼千年的邪魅山妖。
他知道她又犯病了。尽管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但每次她犯病总能吓掉他半条命,这次也不例外。
马小冉下车慢慢走近,轻声细语的唤了声“姐。”怕惊扰了她,病情加重。
秦苏和看他走进才开口“小冉。”声音跟着山谷一样空灵。
“你相信世界有尽头吗?”
他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接这句话时,秦苏和眼睛一闭,直挺挺的往后倒下,他眼疾手快的接住揽在自己怀里。嘴一直念叨着“姐。”
又急切的抱起她往别墅跑。
就在他们走后,往北100米处一棵三人环抱的千年古树下走出来两个人影。
夜太黑,只看见两双眸子闪闪发光。
“人你看到了,接下来怎么做?”
周围一片沉寂,半响。
“走吧。”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配合的离开了。
夜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