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灭门 第二章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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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灭门
许家出事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汾城。
说是家大业大，真遇上了点子硬的，大厦倾颓也就是一夜间的事儿。天光了，世上从此就再没有汾城许家，只剩下一座挂着匾的空宅，好像还有昨夜的血腥味道和枪响弥留。
兰生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听到外面再说昨晚许家遇难，脑子顿时清明了几分。从床上弹起来披件外衣就往外面闯，脸都没顾得上擦。
没有开戏，班里的人就聚在戏台附近扯大山。
“发生什么事了？许家怎么了”兰生一边系扣一边问。
班里的人一看是他，心照不宣的住了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德叔开了口：“岭上的张虎山，灭了襄城王司令和林大帅的那个，昨晚，也把许家给灭了。”
“本来以为外面怎么乱，咱们汾城地方小，还能有个清静，现在看来，也不能太平咯……”
一有人开了话头，大家七嘴八舌地又咋呼了起来。
“唉，现在这世道，那些将军司令打打杀杀，咱们平头小老百姓也不好活。”
“不过这个张虎山怎么就这么厉害，不说襄城，好歹许家在汾城也有些年头，他这么轻易地就给灭了？”
“那有什么，听说他背后有日本人……”
话头飞了又飞，兰生什么也没听进去，他想了足足一刻，才又问：“那许家人呢？”
“听说一个都没剩下。许司令被一枪打中了脑门儿！”
“哪止啊，我听邻街裁缝铺的阿明说，那血都流成了河……”
兰生没心思听他们东扯西扯，只能直问：“那许香鬟呢？也没了？”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唱丑的王叔操着他那有点沙哑的嗓子，犹犹豫豫地讲：“估计是凶多吉少吧……听说连许司令平日里最宝贝的那条狗都被放光了血……”
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的兰生拔腿就往外边跑。
“小老板，去哪儿？”德叔看着他的背影喊。
话音刚落，程湘云从后边出来，众人下意识地便绷直了身体。
“随他去吧，”程老板对德叔道，虽然话音很轻，语气也很温和，众人却把规矩端了起来，“这几日城里想必不会太平，就先闭门看几日情况吧，练功也好，打扫整顿也罢，权当休息了。”
程湘云说完就转身往后头走，众人应了句“好的程老板。”便也四下散开，打扫的打扫，练功的练功，各自忙碌了起来。
出了园子，直往东走，尽头了拐个弯再走约莫两里路，就能看到许家气派的大院。
兰生站在个墙角往大门那边望，大概是昨夜的杀伐太过豪壮，现在穿着没见过的绿军装的士兵还在忙进忙出，一辆军用卡车醒目的趴在那里，像是替主人昭告昨夜辉煌的胜利。
看他们把那些沾满淋漓的怨气的死人死物抬出来，物件装到车上，人却是就近堆了一堆，大概待会儿收拾完别的东西，几辆板车拉到城外乱葬岗，就算是遂了人伦天道了。
足足看了几刻钟，兰生还是挪不开脚步。他想要做些什么，但眼前这鲜明的死混乱了他的脑，他思考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本来相识一场，他或许可以等这些兵干完他们的差事，把那姑娘的尸首挖出来好好下葬，但他又想，命都没了，在哪个坑里躺着，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第一次见许香鬟的时候，她还是个奶娃娃，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细嫩的肌肤白玉无瑕。她身边总跟着的那个叫沛儿的小丫头，虽然身形有些瘦小，可是那双大眼睛里，藏着天上的星星才有的神采。孙猴子戏里妖怪喜欢吃的肯定就是这种小孩儿。兰生那时总是这么想。
孩子们跟着太太来听戏，可人小听不明白，刚开始还新鲜，再久了总归是要厌的。趁前面的人听得入神，小家伙们就往戏台子后面钻。兰生前面刚揪住一个小子，后面又进来两个丫头，也是有些哑然。
小孩子的情谊建立起来也分外简单。一把新做的小弹弓，帕子里包的两块糖，关系就热络起来，兰生从懵懂到辨是辨非，都感激这种纯粹。哪怕中间有几年，香鬟大病一场伤了根本，寸步不出府门，戏园子里再相见时她也是甜笑，叫一声“阿忙哥哥”。
“阿忙”是师父给起的小名儿，说是惊蛰拗口，春耕大忙的时节，就叫阿忙。不是真正亲近的人，兰生是不愿被这么叫的。活了这不算短也不算长的二十来年，虽然一早就没了父母，可兰生觉得，大多数时候，他痛痛快快，也不缺脉脉温情，可是他们四个人的情谊，是特别的，不可替代的，浑然天成的，弥足珍贵的。那是与生俱来的平等，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他想明白已经是很久以后。
回去的路上，兰生路过一家点心铺。明明人是有点恍惚的，他却偏偏记得招牌上“鼎和记”的三个大字，经常在沛儿手里那包点心的红纸上看到。
买了一包一口酥，老板认出他来还多塞给他一个，他嬉笑着接过来咬一口，自然而然就想起几个毛孩子围成一堆，沛儿捧着那包点心一人一个的分，据香鬟说那神气像足了许家后厨管事的大娘。风和把他手里那块递过来，非说自己手里这块咬了一口的比较好吃，死乞白赖的要换。香鬟看着他俩，帕子捂着嘴吃吃的笑，淘气也是一副闺秀的模样。
兰生流不出泪来。不知是因为没有泪流，还是愧于流泪。她们明明在他心里还挺重的，临了他却什么也没为她们做了。他甚至记不太清，最后一次见她们，是两月还是三月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灭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