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小老板 卷（一）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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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荣归
第一章小老板
甫一下台，观众的喝彩叫好还在前边儿响着呢，兰生的袖子就被个圆润的灰影子给拉住了。
“可算等着您唱完了。”小三儿拉着那光滑的绸，脚下生风，生往他平素休息的那间屋子扯。
兰生一边跟着紧赶慢赶，一边叫：“欸你轻点儿扯！这行头新做的！”
“少爷来信了，我这不赶紧就给您送过来了嘛？”小三儿松了手，一边回头笑着跟他讲，脚下却没放松，说话间就到了房门口，推门又道：“来的时候您没在，我给您压在书案上了。”
兰生进了门，几步走到里间，妆也不擦头也不拆，往那红木美人靠上一靠，整个人就软成了一滩：“是纸会跑啊还是字会跑啊，横竖早晚都能读的，着急忙慌个什么劲儿？”
小三儿见他没有挪窝的意思了，又颠颠儿的跑过去把他压在案上那漂洋过海大经周折却没受到收信人正经礼遇的薄薄几重抽出来，巴巴地又送了过去。
“离上次都小半年了，您拆开看看？”
靠着的人伸手接过来，毫无情意地将糊紧了的封口撕开，歪歪扭扭毛糙的边昭示了下手人的性格。抽出里面那两页抖了抖，拧着眉头看。
“要回来了？”
小三儿答：“是呀，说是过阵子课一上完立马就动身。”
兰生一挑眉：“之前你们家老爷子不是一直不想他回来吗？说让他安心学，去年年底他放假想回来最后不还给拦住了？”
“这回就是老爷让回的，”小三儿一边说，一边往桌旁走：“其实应该也不是老爷的意思。”他提起茶壶倒了杯白水给兰生端了过去。
“亲家老爷这几个月上门挺勤的，来了好几次，应该就是为了少爷和香鬟小姐的婚事。”
兰生直起身接过水抿了一口，杯沿上留了一道红印子。他把水杯又递回给小三儿，站起身往梳妆台走：“原来是这样。”坐在镜前动手取下头上繁复的装饰，“也难怪，时局动荡，最近西边不太平，襄城的王林两家，王家被灭，林大帅直接带着家眷跑了，保不齐这风，真会刮到我们这小破地方来。他许信德行事谨慎，自然是想给自己多拉个盟友，关键时刻也是保命的门道。”
“可我们家老爷只是个商人，又没有兵又没有权，真要是打起来，顶多能在粮草上帮扶一点，其他的……”
兰生轻笑，手上动作没停：“商政不分家，况且你们家老爷子的背景，整个垄北谁不知道啊？攀上了他这个亲家，好处可不止一点儿。”
小三儿歪了歪他那圆不溜丢的脑袋：“是这样……”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大孩子，纵使在大门大户里伺候着，到底也就比地里的庄稼人多听多看一些，终究是不能懂得，“不过我总觉得，老爷好像并不太着急这事儿……”
“那是自然，你们家老爷子快成精了，怎么会乐意在这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估计叫风和回来，也就是缓兵之计……”
兰生还没说完，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正往里面来，也就住了嘴，扭过头等着人说明来意。
来人一件灰色的长衫，花白的头发，脸上架一副圆框的眼镜，瘦，但是行走间步伐稳健，腰板也直，颇有几分劲松的味道。
湘云社的琴师兼管事，李德。
“小老板，明天还是《红绡》？”
兰生一听知道没什么要紧，便回过身跟自己的脸上的粉彩较劲。
“行吧。”
“那我就不让他们搬东西了，省事儿。”
“嗯。”
“那你歇吧，我就过来看看。”
兰生点了个头示意，又冲小三儿道：“你也回去吧，别让府里又说你。”
“行，那我也先走了小老板。”
等两人前后脚出了房门，声音也远了，兰生才起身过去把房门关了，又拿毛巾抹干净了脸手，把身上这丝丝坠坠的戏服脱了，换上素日里穿的姚黄对襟短衫。
把自己收拾妥贴了，他走到美人靠前，把方才随手丢下的信封和信纸捡起。薄薄两页，他又看了一遍，按折痕折起来放回去，撕开口的边也一同塞了进去。打开放在梳妆台旁的匣子，里面凌乱的盛着跟他手上这大同小异的十数封，他把手里这一封也丢进去，像是没有丝毫留恋一般地拍上了盖子。
兰生姓程。连名带姓都是他第一次登台他的师父程湘云给的。原来叫惊蛰。是惊蛰那天出世的。娘说的。这是他关于他记忆里连脸都是个虚无的光圈的娘仅存的清晰的记忆。师父说，惊蛰，正好是春兰生花的季节，就叫兰生吧。虽然他自己对兰，乃至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是师父有。师父喜欢。
湘云社，顾名思义，师父既是老板也是角儿。在整个垄北，程老板的名号也是叫得开的。可惜老天爷不垂怜，偏偏让这个戏痴年纪轻轻就大病一场坏了嗓子。好在兰生接了衣钵往台上站，虽然是没有真传的娇昵柔媚，倒也是有自己的俏丽风韵在。有着师父的声名在前，他自己虽然没到师父爱戏成狂的境界，也还算努力争气，这湘云社，倒也是风光如昨，别的班子看了，也是眼红的。
因为师父盛名远扬了，为了区分，戏迷们便称他“小老板”，久而久之，这小老板的名号也传播开来，成了汾城小名角儿的特别代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小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