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央》启宇

50、第 50 章

　　香儿细说了赵府与赵家小院的事。
　　赵府有仆人约三十，大老爷赵睿安一妻两妾，两子一女皆是嫡妻文华丽所生。文华丽是文员外的嫡长女，门户比赵家高了数头。听说大老爷的婚事是文员外亲自过赵家小院来提的，具体不清楚。
　　三十岁的赵延为娶妻宋雨晴。宋雨晴是官家庶小姐，独子赵鸣仁已满九岁。
　　二十五岁的赵从佑娶妻胡兰朵，胡兰朵是集市上胡屠户的独女，儿子赵德运已满七岁。两爷皆已走商数年。
　　二十三岁的赵心云已嫁罗府的嫡二爷罗庄华，罗庄华是隔县师爷。儿子罗志宁已满六岁。
　　二老爷赵青龙是个小捕快，尚是大老爷捐钱得来的维生，独子赵文敬是个争气的，刚满二十二岁。五年前与知县嫡幼女订了亲，年前他便已是秀才。二老夫人吕子乔是个乡下孤女，赵家小院也仅桐儿一个丫头，用来作门面的。
　　聊着，饭香了，肉香了，菜也香了，香儿闻着，肚子已响了有阵子。着人取碗筷兼端了蒸酥鸡，李朔央端了鲫鱼豆腐汤与辣炒青菜去堂屋，中途又寻思得买食盒来装。
　　两人饱吃了顿。夜里，右二厢房也放了个大碳盆，香儿躺在暖暖的被窝里，一时有些恍惚。
　　大早，李朔央做了早饭，煮了五枚鸡蛋，烙了十个羊肉饼，熬了大锅青菜粥。
　　先着香儿吃了，去买三蒸格、两食盒与五大盅，另再买些好菜。自个儿用大柳篮装了满砂锅粥，四烙饼，两鸡蛋端送过霓苑。
　　赵青龙已去当差了，吕子乔瞧了他过苑来，很是惊讶。
　　李朔央放了柳篮，唤了声小舅娘，吕子乔瞧他偏头四寻，哦了声。
　　“你小舅当差去了。”
　　“那小舅娘陪朔央用早饭。”
　　桐儿是个精灵的，立去小厨房拿了两幅碗筷与饭勺来盛了两碗浓郁香的菜粥。各放了两主子桌前。
　　李朔央撕了半块烙饼给桐儿，又拿了两个递小舅娘。吕子乔问了桐儿乔面馍馍可蒸好了。桐儿微摇了头。吕子乔叹了口气，只道小外甥是被养叼了嘴，她不好说，午时可着他小舅劝说一二。接了烙饼，咬着肉陷时，吕子乔僵了脸，硬着头皮吃了。瞧了递跟前剥好的嫩白鸡蛋，她也只得接来吃了。菜粥也多了至少两把米，不吃也不成，小外甥正盯着她。
　　吕子乔吃饱了，李朔央反没吃多少，鸡蛋与粥是喝了，另个烙饼及砂锅里剩的粥一并赏了桐儿。桐儿谢领了，收拾了碗筷，提了柳篮，她便去小厨房吃洗了。吕子乔瞧着没做声。
　　问了小表哥赵文敬的事，吕子乔细说了。李朔央也亮了两只乌眼，笑说了句。
　　“静苑恐会出三个状元。”
　　吕子乔没听明白，李朔央瞧桐儿提了干净柳篮出来，便接了起身。
　　“午前，朔央与香儿过苑来做午饭。”
　　说完就回了景苑，瞧着也没事，喂了大白兔，他便拢了灰狐氅，出门逛县城了。
　　县城不过四条主街，八条巷子。逛了个大概，瞧着集市有冬菇，竹笋，他便也买了些回院，香儿也已采买妥了，在堂屋烤火。李朔央提了羊、牛肉各两斤，三斤大的鲢鱼与数样小菜过苑了。
　　瞧小外甥又提了大柳篮肉菜过苑，吕子乔头疼。待他欲进厨房，她立时上前拽了人出来，沉脸说了句。
　　“小朔央这就不知事了，大老爷们儿进厨房作甚？”
　　李朔央放开了小舅娘手，笑说了句。
　　“朔央能做好些吃食，现教小舅娘学会，也好照顾小表哥。小舅娘莫慌，待朔央做来你尝尝便知了。”
　　厨房里，桐儿洗切菜，香儿管三口火塘。猪肉与老母鸡也处理好。李朔央粉蒸了两斤五花肉，煮了豆腐鲢鱼，羊、牛肉各红烧了冬菇与竹笋。老母鸡炖了汤。
　　瞧着很是惊讶的吕子乔也颇疑心，这小外甥似酒楼大厨。这些菜式她在赵府酒席上也未曾见过，闻着也是香的垂涎。
　　跟两丫头留足了份在厨房吃，李朔央才装盘垒碟。
　　午时赵青龙回苑了，见了满桌子菜，狠瞪了吕子乔，尝过后，看了香儿，又蹙眉说了。
　　“小朔央恐是过不惯小院里的清苦日子，但小舅也真没出息，供你小表哥进学尚觉困难，你且将就些，待你小表哥做了官，小舅带你去吃酒楼。”
　　笑笑应了的李朔央记起他尚未在京城吃过酒楼呢。见人又去瞪小舅娘，他便说了句。
　　“这天寒，两三日吃完也不大紧。往后景苑用度不着两舅管，大舅家人多事多。小舅家也难，这些朔央皆知，朔央没进过私塾，却是认得字做得来账的。这些吃食原也是孝敬小舅与小舅娘的，尚不知小表哥可有书童，这山高路远又天寒地冻的着实让人难放心。”
　　赵青龙急了，这小外甥听不懂话了怎地？赵文敬有他这个爹呢，那轮着他这个小表弟来操心了。
　　“你小不知事，老郡主年纪大了，管着你是能轻松些，往后你尚得娶妻育子。李府里头虽是官爷多，但隔了房，也管不着你，分家出府还得建院，这些皆要花大把银子，眼下能省则省。我俩老口有你小表哥孝敬，你得凑齐娶亲建院的银子，往后也好过些。”
　　忽闪了眼的李朔央瞧了实诚的小舅，也知他为何还是个小捕快了。
　　“我这不是巴着小表哥嘛，待小表哥做了官，管着小朔央一二，小朔央日子自会好过了。”
　　小舅娘瞧了小外甥漫不经心的模样，插了嘴。
　　“你小舅月俸二两银，你小表哥抽闲抄书能进五百文，小舅娘做些针线活儿也能赚个三五百文，桐儿月例是五百文，平素四人吃用花银一两。你大舅过苑来看你小表哥也会带些墨与纸作补贴，只你小舅欲做回你外公的捕头，花了不少酒水钱。倒也够用了。”
　　李朔央摇头，他缓缓说了。
　　“小舅的酒水钱多也是外俸。好些的布匹二两银，做六套春秋衣，秀才进学束脩一两银，一只普通毛笔二十文钱，抄书仅可用一旬。书卷的买卖花费最多，一卷试册可达四百文。冬棉衣最差一件五百文。学院伙食每月近三百文。且不说邻里酒席赶礼，苑里破败了的得置换。至少眼下，赵家小院拮据。朔央有些银子就得捏着，能种出个金娃娃？何况你小外甥十岁就没用过京城李家一文钱了。”
　　赵青龙默不做声了，什么叫十岁就没用过京城李家一文钱了？难不成这几年喝风长大的？当年的李近格都没这小子嚣张。吕子乔也是听的似懂非懂，瞧着好心被抢白了通，她也无奈。
　　“随你高兴，小舅与小舅娘也只是说说，小朔央不用往心里去。”
　　赵青龙打了个饱嗝，仍没放筷子，李朔央笑了。
　　“这阵子我逛县城玩，待小表哥回苑了再说。”
　　说完，他就下桌，蹦跳着出府了。瞧着管不住小外甥了，赵青龙觉着脸上无光，不过这菜比县城酒楼里的好吃，他又连打了饱嗝，笑说了句。
　　“大哥送个大厨子过苑来伺候，也是通透。”
　　吕子乔瞧着他，凉凉说了句。
　　“这些菜皆是你小外甥亲自下厨做的。”
　　顿垂头丧气的赵青龙提了朴刀出院过衙当差了。李朔央在街头游荡。瞧着有个南街巷头，当道的馄饨摊子正在收尾，他舔了嘴角，决定明儿午前来吃。
　　连着几日，李朔央频频出门逛街，也熟悉了安宁县城大小角落与富人区，仍是西官，北匪，南富，东贫的格局。安宁县富户不多，府邸不过百十来座。
　　人伢坊仍开着，里头净是四五岁的小娃，瞧着得自个儿再养两年才能出手。每日路过，他皆要探头看遍，瞧能否遇着合适的。
　　月底，过霓苑提前做好午饭的李朔央刚跨出院门石槛，就见着了青布棉衣的清俊青年抱着书拾阶而上。
　　“小表哥！”
　　李朔央喊了声，赵文敬抬起头，瞧了门前的少年，打量了人一番，轻应了声，又问了句。
　　“住着可还习惯？”
　　李朔央点头，笑说了。
　　“比在府里头还惯。朔央要去吃馄饨，小表哥去吗？”
　　赵文敬笑摇了头。
　　“你去吧，莫惹事，早回院。”
　　李朔央应了，蹦着跳下门阶，拢了灰狐旧氅踩着门前雪地里的车辙印子跑远了。
　　赵文敬回梅苑坐了书案前发呆，当年抱走的又何止是半岁小娃，姑母每夜的底泣犹在耳畔。只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人已长大，虽已记不清了，但小朔央仍是有五分似姑母，瞧着比姑母还好看。
　　杵馄饨摊子前，李朔央瞧了五十来岁的杨老妈正在包陷。她抬头瞧了李朔央，这少年连着数日皆要来吃碗馄饨，她也认得了人。
　　瞧了附近棚子里的人，右横靠墙的是一桌官爷，外桌是八名走商。中间竖着墙的背坐了两穿大氅的爷及随侍仆人，左横靠墙的挤坐了十来书生，外桌是八个附近的街坊邻居。
　　粗嗓门说着独自杀两百斤大野猪的虬胡彪汉叫朱叶，是个在集市上卖农家猪肉的。他收摊向来早，常过巷来吃碗热气腾腾的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