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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这两日,迎春台换了秋菊盆景,又听赵宇说府内外嫡庶俱在准备外出过重阳节。李朔央出不了府,自是没法跟去。他悻悻然提了柴刀去杂芜林喂老母鸡。
      十五斤糠吃完,老母鸡也有了回报,开始生蛋了,李朔央从狗洞出府,又去捣舂行分批买了三十斤糠回来。
      授衣假,坐舟书号人满为患,净是着布衣的寒门学子。李朔央也不好再去麻烦贺因奇了,再说这两月,他认得了千字,连猜带蒙已是够看书了。逛了街,李朔央径直回苑了。
      重阳,府里发了静苑朱萸,李朔央着赵宇扔了。
      秋风纷然了柳叶,荷塘更是残萎了褐茎枯叶。清水潋涟,白鹤踏水飞过,已是秋末了。
      因是偷养老母鸡,所积三十枚鸡蛋,李朔央全送与贺因奇作授教谢礼了。
      贺因奇欣喜收了,他尚在考秀才,又是借住,虽做了一两五百文银钱月例的书号掌柜,却仍是穷,借住花费每月三百文。
      笔墨纸砚及买书开销最多,每月少不得五百文,且不说四季洗换、灯油与备试所用,他只得节省了伙食,每月不过百文,竟是素饭汤面,干吃尚少有。五文两枚的鸡蛋也是四年前离府时吃过,而今他已有四年未着油荤了。
      李朔央早猜到了人清瘦之因,眼下他是无能为力,仅有的六百文也解决不了贺因奇的困境,李朔央有些烦躁的回了苑。
      荷塘没了遮掩,籈鱼便在暮烟渐消的初夜时进行。赵宇提了兔子灯笼,扛了籈,赵玲提了装有十一尾鲫鱼的小木桶回了苑,夜饭仍如往常。
      入苑的风已有了三分寒意,着了旧棉衣,围着碳盆,李朔央试烤了三尾冬鲫鱼,因是胡乱抹料,又掌握不得火候,烤了个焦糊。三人硬着头皮吃了这顿怪味荤菜。
      李朔央只得拿自己应吃鲫鱼来做了烧烤原料,每日换着抹料顺序来烤,尽管烂了味儿,他仍是全吃了。
      李朔央又出府了,逛去了花鸟巷,里头净是盆景,入冬也皆是绿植。笼里的画眉婉转啼叫、鹦鹉也是闭口不言,八哥却是有些聒噪,没完没了的重复少爷两字。
      立定在一处彩羽鹦鹉的笼前,他仔细瞧了其上木牌所示售价,竟是百两银。家底不足三两银的人敲了鸟笼,震醒了正瞌睡的鹦鹉。
      “你买了我吧。”
      “买我!买我!”
      一旁八哥又瞎嚷嚷了。附近门内,懒腰斜靠了案台,着了一件大氅,样貌尚有几分艳姿的季羡尹伸长了瘦脖子,外望了李朔央一瞬。
      “小王八,逗鸟啊。”
      “大绿逗,卖鸟哇!”
      季羡尹皱眉寻思了会儿,疑也是骂人之语,待回神时,顶嘴跑路的李朔央已消失在花鸟巷口了。
      他径直去了野物贩卖场,花五十文买了两只刚成年的灰褐毛野兔。回苑割了府墙外杂芜林里的麦芽草。绑了兔腿儿在栅栏里,两只野兔也是饿极了,只竖了对长耳,凑草堆前,蹲着急啃。
      小雪纷纷扬扬,杂芜林伞底下,李朔央搭了个小草棚,专用来装两木盒。又趁雪停,砍了梧桐苑后的杂芜,做了小段清理。雪猛了,便又闲了两日,这两日他也只坐了床上,傻愣愣看着窗外飞雪,兀自神游。
      林阆苑大丫头冬梅送了月例并一条灰狐大氅来。赵玲送走人,回睡屋,递了两块碎银与十七爷。
      箱底的钱袋子两月前就不见了,赵玲疑是十七爷藏了起来,便也识趣的不再管他私库。
      掀了十七爷所裹被子,赵玲替他披上大氅,只瞧了瞬,便瘪了嘴角。
      “这旧皮子颜色灰沉,不好看。”
      说着的赵玲解了大氅,拿被子重裹好了十七爷,又取走大氅,放去床头最底的大柜子里了。
      李朔央伸了颗萝卜脑袋,瞧人深藏了这第一件大氅,并没作声。这些个衣物全是充当门面的,也只府里爷出门赴宴或待客才用的上。他又出不得府去,静苑也从没有过客人,府里一起子人净拿这些个玩意来气他。
      狗洞里积了水,天放晴也是暂时没法出门。李朔央摸了怀里碎银,忍了出府的冲动,倒头睡了。
      前院又传来了争吵声,赵宇出苑去了。午饭时说了所争之事。原是府里少了根百年老参,满府皆疑是二老爷送礼忘了过帐,三老夫人多了嘴,与二老夫人在前院争吵。
      赵玲也说待二老爷回府时,前院恐又少不得有番折腾。傍晚时,老祖宗着了李麼麽过院,赏了两老夫人话。两老夫人也没敢再作声,老参一事没等到尚书大人回府,便不了了之,各苑各人仍又各过日子。
      立冬,欣怡院外庭家宴,前庭尚有开戏台,却仍是没人着李朔央过院。先送来静苑的羊肉汤锅也是意图明显,无非是不让人去赴酒席。李朔央愤恨吃了,也暗自决定与李府断绝关系。
      冬日里除了喂老母鸡与野灰兔,捡蛋,便围着碳盆烧烤,近两日的烤鱼味道大好了,赵宇也拿了所拥鲫鱼来烤,李朔央瞧他笨手笨脚,便抢过来一并烤好了,方递给他。
      赵宇笑弯了眼,他人本清俊,瞧着很是养眼,原身向来喜欢样貌俱佳的两姐弟,只从不放嘴上说。
      狗洞干了,李朔央出府送鸡蛋,也趁机问了贺因奇百十来字,贺因奇也是乐意教他。
      这日,坐舟书号又是满了人,李朔央只在人堆里安静的翻书,大群人说话很是随意又嘈杂,也能听看出里头不少曾是贺因奇的同窗。着了深青棉衣,身材高挑,一字俊眉厚唇少年,拿了一卷试题,望了贺因奇,蹙眉付了三十文在案台上。
      “你这般既分心,也无读书闲时,得何年方能参与院试?”
      “明年参考,已报名了,闲时挤挤也便有了。”
      贺因奇数了钱,刮进暗屉,又连收了好几册的钱。也是这月刚出的试题,私塾得了信,学生净来抢买了。
      “瞧你这身子,莫要又晕倒在参试号子里了。我说你做个掌柜也是极好的,莫要再折腾自家身子了。”
      贺因奇只瞧了眼前脸圆又红润的有几分家底的富户同窗,淡淡笑了。
      “不会的。”
      收了钱,案台处又挤进了一身强体壮的憨厚圆脸少年。
      “院试不同府试,你仔细些。”
      贺因奇笑点了头。李朔央探头瞧了仍是极为清瘦的贺因奇,嘟噜了句。
      “读书真教人瘦。”
      身旁有人轻笑出了声,这翻书少年瞧了李朔央一瞬,也露了左侧脸颊上的大红痣。瞧人一身灰白棉衣,李朔央知他也不是有钱学生。
      选买了五本书,李朔央回苑了。
      说是寒冬也并非日日下雪。几缕暖阳,虽有时隐,却比灰蒙蒙,阴沉沉的大阴日招人喜。
      喂鸡兔,看书、练字。一日三行,雷打不动。各苑后墙与府墙间皆是杂芜林,也是李府唯一贯通带。得了空闲,李朔央又拿柴刀清理栅栏左右两侧的杂芜林了。
      雪下大了,李朔央翻出灰狐大氅披了,缩堂屋烤火,神游。回神时,听得一声惨叫,惊得他颤了瞬。惨叫声断断续续,突然暗了的堂屋,赵玲急急慌慌的跑了进来。
      “十一夫人临盆,我过梧桐苑去帮手。”
      “十一爷人尚在东教场未回。”
      赵宇伸开的两手往碳盆明火处压了压。这十一夫人叫管飞燕,是盐监史管林独女,体态修长,两尾柳烟眉,双眸潋秋水,又惯爱挽了一头乌发,斜插根竹簪子,长的俏丽,扮相也素净。李朔央见过人,却是对不上号。府里庶十爷,嫡十一、十二、十三爷同年异月出身。十二爷李弘义也已成了家,听说他很有一身功夫,已是城防营校尉。
      李朔央听着惨叫声,不觉握紧了小拳头,嫩白脸也绷的紧。赵玲未回苑,应是帮上手了。
      傍晚得知李管氏难产,赵宇下厨先做了煎蛋面,又去热了午时剩饭菜。
      吃过夜饭,李朔央不敢入睡,却是熬不过,深夜时人便合眼了。大早没听的苑外动静,赵宇去大厨房取了早饭并午时菜回苑。用过早饭,李朔央趁狗洞尚能穿过,他便又出了府,去坐舟书号认字。
      三日后,诞下十一爷嫡长子李先觉的李管氏伤了身子,李庞氏正照顾着梧桐苑里的大小。李明旭回苑时瞧了已醒来的夫人与襁褓里的胖儿子,喜的合不拢嘴。
      冬月,北方多大雪,李府一片静谧。各苑皆关门插栓,围着碳盆猫冬,走在雪地里的多是府里少壮男子。
      老祖宗做事讲体面,也不曾苛待下人。李府每年所用冬碳少也有千两银子,府里护院、麼麽、丫头、小厮也是每五年换一套冬棉衣。
      街上多是置办年货的走商,擦肩接踵,李朔央顺着人流推搡,也贪看了这异世繁华。两旁挤摊上,更是货来钱往,频频掂银找散,也着实惹红了人眼。
      那麻杆称李朔央见过,却是认不得。瞧着各式各样银货收讫,既认不得称,又掂找不出散钱,短不了别人,却易坑了自己的李朔央绝计不做这摊头营生了。
      只每月一两银得挨至成亲前,这也未免太残酷了些,寻思生钱之道的李朔央又到了曹氏烤鸭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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