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央》启宇

47、第 47 章

　　五月旬中，两沟相汇，一路缓下，皆是涓涓细流了，而仅三百来坑已挖备，且处养肥中了，他还得继续挖。
　　不再担饮水的五壮汉担过食桶，便加入了喂鸡，拾蛋，捉鸡，绑鸡，担蛋筐的行业中了。
　　秀庄东院已是车水马龙，批卖走商皆是南来北往，络绎不绝。野鸡蛋日卖两千筐，大野鸡日卖五千只。
　　去年京城物价便已上涨。除了四教场，皇宫与官衙仍是原价。其余野鸡蛋整筐批卖五枚两文，散卖则是五枚三文钱。大野鸡批卖统价是十八文，散卖是二十三文。
　　秀庄西院原有十五家佃农。早先起用的尽是各家青年长子与长媳。瞧着事多了，人手不够，各家已近四十岁的老农与老农妇及少年的次或幼子与年过十岁的小女也一并接用了。
　　黄蛮、成免、谷雨、步觅、向品与敖盛各领了五青壮农夫担运食桶、青草与菜筐，蛋筐、野鸡。
　　牛生、直度与肖华及吴克各带了两个农家少年驾一辆马车入城送发野鸡与蛋。剩余十少年捉鸡。
　　葛二花，秦忆莲与言紫艺也各领了十个农妇与五村姑专伺喂鸡，拾蛋，捉绑鸡。
　　赵宇与鸣歌已跟着齐远与晏许多在东院批卖场对数。
　　因每环节各有至少四个组序，李朔央做了轮休表，每旬各组可休整日。
　　各组小领头月例已是二两银，鸣歌与齐远各三两银，赵宇四两。晏许多是两份月例，秀庄月例四两，矮阔山月例也是四两。九十三农家子皆是五百到七百文，也全管了吃。
　　矮阔山已有一百一十人，月例支出百两银，吃约三十两银。七十万只大野鸡每日食用一文五斤的糠近五万斤统来自郊县与京城的捣舂行，两文十五斤的黄菜叶与青草约十五万斤皆来自秀庄及附近的邻庄。百万仔鸡与百万小鸡仔食用与大野鸡齐平，每月支出约一千八百两。添上竹筐，食瓢或马车修护，矮阔山每月有近两千银的支出，月净收入两千五白银。李朔央翻看了账薄很是满意。
　　六月初旬，天已大热。带了四娃捉了百只大野鸡来做荷焖鸡。苑里五老及六姨娘，嫡庶十五爷，嫡庶十五夫人。嫡庶十三少爷，三庶小小姐各整只。长寿院老祖宗跟前的两麽麽与两大丫头，护院长夫妇，嫡苑丫头与小厮，五大管事皆各有半只。
　　又添送了李家小院与晨风苑各两只，剩余十三只李朔央骑着云梦托去了秀庄。分了晏许多、赵宇、鸣歌、牛生、直度与齐远各一只，剩余全宰来添了午时菜。
　　回苑时，老祖宗着人过院了，无非是请人去苦暑宴拐个小媳妇。早知是二皇子符宫宴的手笔，李朔央仍同上年般拒绝了，见已劝不转了，老祖宗便也作罢了。
　　大厨房后的杂芜林，李朔央在洗刷云梦，他打算这个休沐日带十哥去矮阔山瞧他的杰作。
　　隔日听说府里二爷李祝阳又得了白莲帖，去了李坤和与李归来两文官与李明旭、李弘义、李尚锦三武将。他自个儿得随二老爷李正德去避暑山庄。三爷李柏青要过府吃酒席。
　　六个嫡少爷大早过苑，吃了早饭，抢占了静苑书房。李朝启瞧了带着齐家三娃的小叔，直嚷饿了。
　　见小叔不理，便又拽了人去杂芜林捉鸡。十五只荷焖鸡，六嫡少爷各啃了只，送了李家小院整只。
　　分了两老爷及两老夫人、晨风、秋明，兰蔺，松香、紫袖、清荷、目黎、芙蓉苑各半只。两只宰了块放石几上，由进出静苑的丫头、小厮与齐家小娃自取。
　　休沐日，午后，李朔央与李泉骑了云梦去矮阔山，瞧着顺势而下的水流，与数百肥坑，李泉问了是不是要栽桃李果树？
　　李朔央笑应了，说局时大黑李可买百文一斤，大桃则是两百文。果子应比杂芜林的还大些，送礼最合适。只每三月得灌次肥，统有六百十株树。肥坑还得再挖两个月。
　　杂芜林的桃李苗已过膝盖高了，明年二月初旬方移栽。李朔央仔细说了，瞧时辰尚早，兴致勃勃的他又帮着捉了大野鸡。瞧他仍是一派天真无虑样儿，李泉也只笑。
　　傍晚前，两人绑了两百大野鸡，互拭了沾沙泥的脸。瞧着累红脸上的大桃花眼颤抖了羽尾似的睫毛，眯看旦在天际的红日。李泉顿了瞬，很快又不着痕迹的说了句。
　　“时辰不早了。”
　　李朔央回过神来，扬脸笑说了句。
　　“两年后，脚底儿便是最佳赏景处了。”
　　说完蹦跳着下山去牵云梦了。李泉瞧着欢脱的人，站了片刻方跟了去。回城途中，搂着十七爷的他微紧了手，李朔央没察觉，只抖了缰绳，着云梦赶紧回府。城门口，路人纷纷瞧了两人，李朔央下马牵着云梦，分路时，见十哥仍坐马背上发呆，等了会儿，方忍不住唤了声。
　　“十哥？！”
　　醒神的李泉立时下了马，跟十七爷告辞回院了。闲着没事，午前做荷焖鸡，午后做夫子，傍晚去杂芜林浇灌六百十株树苗，偶尔也跑马去秀庄。
　　休沐两日，苑里又挤满了嫡庶爷与嫡庶少爷，午后也皆给他空了出来。李朔央顿觉着这般极好了。
　　三小娃呆不住，各自跟着齐浩在杂芜林拾蛋。半日也闲得发闷，李朔央便骑了云梦去东教场草场玩。傍晚前等着十哥李泉又一并骑了云梦回城。
　　只十爷已不愿与十七爷单独待一起了，瞧人扭着头，瞪着两漆黑大桃花眼，兴致勃勃的说事，李泉眼底只有他两张翕动着的粉唇，心跳的厉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而身子却已是透凉。
　　摘送了大黑李，日子乏味了。跑过秀庄，剩余大把的午后李朔央另带了半只荷焖鸡，待东教场外边等人。
　　坐他身后的李泉专心啃着荷焖鸡，听十七爷吹牛。放差的其他同事皆知两人是兄弟，只瞧着，老羡慕，偶尔会打趣一二，说十七爷蛮孝顺。李泉也只苦笑。
　　七月中旬，休沐日，李泉得了两只荷焖鸡出府去了，傍晚过苑说了他调去北门城防营做校尉了，已是从八品小官了。
　　隔日傍晚，李朔央立时去买了块羊脂玉佩过院送他。瞧他傻兮兮的掏出盒子打开来。瞧了贵重玉的吴玉烟也只笑他。
　　“小叔这般相送，啥时把私库也交与你十哥管了。”
　　“私库是朔央的，这玉佩才是十哥的。”
　　李泉笑笑接了，在李家小院吃了顿家常饭，赞了十嫂厨艺好，临走顺手给了一锭十两的银子与李修云作零花，又贼兮兮凑近人说了句。
　　“你爹做了武官，等你做了文官便不用听你老子的了。”
　　李巧犀听见笑说了句。
　　“小叔又作怪，文官可讲孝悌了。”
　　李朔央哈哈笑着回府了。握紧了拳头中的玉佩，李泉又无力的放开了。他是真拿李朔央没办法了，不过休沐日他得少过苑了。
　　闲数了杂芜林的大桃与大小野鸡，又与齐家小娃一道拾蛋，捉鸡，绑鸡，也做荷焖鸡。
　　过了中秋便开始摘桃了，最大桃子仍是留最后摘送府里老人，苑里头的四棵大桃树照旧是一个不剩的送做贡果了。
　　趁荷叶残败，藕芽做尖儿，带了锄头，李朔央下塘挖藕了，方舟、水手与大力，阿占、阿喜、阿季与齐浩也趁闲来帮忙，九月底柴房里又堆满了藕。烧烤，炖汤少不了。
　　休沐日，十爷来的少了，李朔央也没在意，只当他新做官得费些时日。整个八月却是一次没过苑，九月初旬的烧烤也未过苑来，不知十哥是不是做了官也瞧不上他这个白身了？其他嫡庶爷与少爷也没先前勤了，十三哥李尚锦更是有两三月没见着了。不过他要捉鸡放林，冬狩前应是能见回。
　　李朔央忘了空荡荡的堂屋，又去了无人的书房读游记。瞧着时辰尚早，他又提了小柳篮烤串去李家小院，仅见着李修云在书房看书。
　　瞧了小叔，李修云接了小柳篮。说了娘亲带小妹省亲去了，父亲尚在当差。李朔央不大信，取烤食的小耳说了十三哥尚在苑里逗抱李明笙呢。整月不着人休沐，京城应没这样的官差。
　　李朔央出了李家小院，径直去了北门，问了城防营，倒有兵爷领了他去找人。营房里，十爷正独自喝酒，瞧见李朔央，他摇晃着站起来，伸手抓了下，却是落空了，瞧人欲倒，李朔央立时扶住。兵爷方说了，今儿十爷不当差，只过房来买醉。
　　李朔央生气了，着这兵爷帮忙，扶了昏睡的人回李家小院。院门口，他掏了一两银子给兵爷作谢。那兵爷拿了银子欢天喜地去了。
　　李朔央驮了十爷进屋，搬上床时，他已是出气多，入气少。脱了鞋子，盖了被子，他方离了李家小院。
　　他一离开，李修云便出了书房，入屋看了父亲，只叹了口气，又开口说了。
　　“人本是皇室的，过的又没心没肺，府里嫡庶爷与少爷早知进退，你这般又是何苦？”
　　待人离了去，睁眼瞧了屋顶的李泉深吸了口气，他这是自作自受，当初若没听了老祖宗的安排，也不会有今时处境，也怪他有心谋划，若非李朔央，无依无靠的他只会是府里最糟糕的庶爷。现下他算是有了微漠之势，但付出的心血却是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