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央》启宇

31、第 31 章

　　静苑书房，李坤和与李归来各占了书案与大窗看书，煨碳盆的烤食与糕点正溢着香味儿。
　　午后，李朔央溜出了府，陶氏制衣坊已关门，瞧着似不会再开了。透心凉了的他在杂芜林待到了傍晚。
　　瞧人拿柴刀啄地面，赵宇知他遇着事了，心里面略有不快。十七爷是个不说自个儿事的闷葫芦，他帮不上丝毫，遇到这样的小主子，他也很无力。
　　大早，睡得并不安稳的李朔央起床瞧了苑里络绎不绝来取早饭的丫头与小厮，他自个儿披了大氅去杂芜林帮着干活儿，不似早先懒散了。这阵子得闲了的他皆窝在杂芜林，但也没坚持半月，李花全盛开时，他便坐了石几旁打盹儿。
　　出了趟苑里的李归来又跑回了，他拽了李朔央起来。
　　“去屋子睡，待会儿，也莫出来！”
　　李朔央揉眼，又迷糊的被他拽进睡屋了，李归来脱了他靴子，塞了人进被窝。
　　“记住了，有人过苑，也莫起床。”
　　李朔央已睡着了。掐了小脸一下，李归来才去书房了。他瞧了李坤和。
　　“太后过府了。”
　　李坤和看了开窗一眼，没作声。不多时，苑外便响起了苍老声音。
　　“当初没少费他心血，瞧着这花似也比旁的大了不少。老郡主，这事哀家也仅是提一嘴，作得了数方能解了这许多年的难啊。”
　　老祖宗拄了拐，牵着太后跨入了静苑。
　　“府里会留个，如今庶抬嫡已过了关，往后自会更容易些。”
　　太后瞧了满冠繁花，收了眼，望着老郡主。
　　“情形早不似先前，已作乱了不少，佐不过尽压着，哀家也是乏了。”
　　老祖宗扶了她入堂屋坐了。宫女带了御用入小厨房，很快上了茶与糕点。老祖宗试吃了小块，缓缓开了口。
　　“这事本也难管，太后又何须这般费心力。”
　　“这些个人净也折腾，瞧着也是离心了。哀家倒也愿意学了老郡主享清富，做个富贵闲人。如今早是身不由己。”
　　“虽是作难，我也愿应了。尚望得太后恩赐。”
　　已数年了，老郡主仍愿出力，也颇令太后意外又惊喜，这回她没白来探望人。两老压低了声，又说了些事，倒也没旁人能听清。
　　午前，太后离了府，临走时又慎重说了回宫着人送来懿旨。老祖宗回了苑，又少不得番深思熟虑。
　　李朔央饿醒时，苑里丫头与小厮已吃用过午饭，已在各忙各事了。起床吃了些糕点垫肚子，瞧了小厨房里已备好的食材，他又全烤来装了篮子。
　　二月初九，春闱。李坤和与李归来皆是紧张，尤其是李归来，好几回望出开窗皆是欲言又止。
　　荷塘里，小片碧绿刚舒展开来，李朔央也顾不得了，摘了数十小圆荷叶来做了十只荷焖鸡专供两个赴考嫡爷吃。
　　荷焖鸡全踢了骨，每日六碟恰似点心般供着，也亏得两人爱吃，又管的住嘴，倒也度过了三日煎熬。回府时，两人各闷头睡了两日，此后多在二老爷、四老爷及嫡二爷书房里讨教。
　　静苑清净了不少。李朔央在书房里抚琴，哪怕不再有相见之期了，他仍是狠念着陶灵南。早先说的盘算赶不上变化，已是落空了。
　　李树缀满了朱果，桃树含翠露红，也渐渐绽了艳殊，一片片粉霞，静苑又有了光景，却终不似主子情了。
　　这阵子谁也能瞧出十七爷不好过，多也猜测是人已长大，知了出不得府，又上不得酒席的困顿，难免不觉着委屈。
　　荷叶盘顶而升，莲骨破碧而出。
　　贡生揭榜，李坤和二十七名，李归来会元。府里又大办了酒席，夜间，两人过苑拽了李朔央起床，大吃大喝到了天亮，又各顶了熊猫眼回苑睡了。
　　此后两人频频出府会友，再少到静苑了。
　　十四岁生辰，李朔央在大窗下看书。前苑赵玲在做奶昔蛋糕，月前十七爷试做了三个，说是生辰用，赵玲便也记住了。今儿尚望着这物博小主子一笑。荷儿在煮长寿面。
　　午时，李朔央吃了长寿面，蛋糕大个，又是现做来，尚热乎着，他笑吃了大块，送了六嫡少爷各小块，剩余着苑里丫头与小厮分吃了。
　　瞧着李坤和与李归来不会再过苑了，李朔央又不免失落。好在苑里有丫头与小厮进出，瞧着也时有人影，他也不至于太过寂寥。
　　傍晚，李泉过苑了，带了两只烤鸭来。没吃夜饭的两人便分食干净了，边又闲聊了好些听看来的趣事。瞧着人也活泼了些，丫头与小厮们也皆高兴。
　　这三月府里皆忙进忙出，也有不少生面孔，李朔央坐桃树上看书时就已察觉。明柳过苑着赵玲仔细些人，赵玲也知老祖宗焦虑，也没再替人梳洗了。李朔央也不在意，只松扎了马尾巴，长刘海几乎遮掩了半张脸，服饰上又惯爱素净，便有了三分小家碧玉的乖巧。
　　大早，赵宇着了直度跟鸣歌送卖鸡与鸡蛋了，大多时候他皆守在苑里，看顾着十七爷。李朔央不知他为何也这般得闲了，疑他与鸣歌不对付，是要杠上几日了，便没管人。
　　四月殿试，陛下亲点了李归来为状元，月底赴任尚鱼府宿阳县知县。赐李坤和进仕出身，为翰林编修。
　　李朔央做了四只荷焖鸡，又各封了五十两银做庆贺。府里办了酒席，嫡二爷李祝阳协办了鹿鸣宴，过苑拿四两银捉了两百大野鸡，李朔央添送了十只。
　　嫡二爷李祝阳墨眉玉脸，瞧着是一派大学士形象，穿着严谨，老沉，老捋着下巴的八寸长胡须，说话慢吞吞。人长的本也不失为一个玉面郎君，只瞧着那撮胡须，他委实不惯。
　　老祖宗问了明柳静苑的人事，得知李朔央没出苑，便又着明柳做送了银灵糕来，瞧着精致，李朔央尝过，是糯甜口味，他便独自吃了，谁也没分，抹了嘴又着赵玲跟去学。明柳瞧了人在小厨房已是分身乏术便说了。
　　“老祖宗爱吃。十七爷若也喜欢，明柳做了每日送些来便是，犯不着玲儿跟去学了，瞧着这苑里头，她已忙不过来了。平素明柳也没少吃十七爷做的荷焖鸡与烤食。何况十七爷也是府里头的小主子，也使得的。”
　　李朔央欣然同意了。明柳回院跟老祖宗说了，老祖宗舒了口气。
　　瞧天尚不算热，李朔央籈了二十尾鲫鱼，切了两块豆腐，两节藕来烤吃了，顾了自家嘴，他也没忘府里头的，闲着也是没事，便独自捉了大野鸡来荷焖。
　　午前先管送了嫡庶少爷的食盒，傍晚做齐的荷焖鸡方各半只送了府内外的嫡苑庶院。
　　四月底，李归来抬了玉儿作姨娘，带人赴任去了，临走前，李朔央做了六只荷焖鸡，又封了百两银送他。
　　夏雨滂沱，杂芜林里不少大小野鸡淋透了。提心吊胆了两日，没见着病野鸡，李朔央方落回了心。
　　每日吃玉梅或明柳送过来的银灵糕，又是烤食，又是荷焖鸡，十七爷也仍是没着肉，赵宇很是疑惑。
　　欣怡院前庭，迎春台戏搭在改了，远远瞧着比之前好看，也有十大缸装了挖荷塘里刚冒芽的嫩藕去。老祖宗大寿似得搬了府里最好的作展示，章玉台上多是妖梅怪松盆景，松贺台上尚是光的，说是要放玉案作收礼台。
　　天大热，躲柳树下吹着荷风吃着糕点或烧烤，喝着酸梅汤的李朔央脸上冒了小痘痔。
　　起先小，丫头与小厮尚不觉着，这到了酷暑，越发密集如痘了，瞧着吓人。明柳带了大夫来诊治了，喝了两副药，只十七爷向来不忌口，便也没起色。
　　大夫倒也说了串病因，佐不过是人大了，又惯吃烤食，上火了，一时半会儿难消。
　　休沐日，李尚锦与李泉过苑瞧了他，却是笑说了。
　　“这般倒有了几分男子汉模样。”
　　李朔央瞬时懂了，无非是说他长丑了，顿也闷闷不乐了数日，直到老祖宗派了妈妈玉娘过苑看管他。
　　玉娘生的土气，不过二十三四岁，但瞧着十分实诚，他也甚是喜欢，安排人住了左二厢房。玉娘悄问了可要收赵玲丫头做通房，李朔央摇头没同意。
　　大黑李熟透了，杂芜林比苑里味儿佳，也大个儿。嫡庶苑大小主子吃的面上好，府里下人也各有份儿。
　　眼瞅着要到八月了，府里俱是忙，除了杂芜林的丫头与小厮没被使唤，其他各苑皆有调动。
　　听说了他已被允许祝寿，李朔央便整日钻研寿糕了。前世有吃过豪华蛋糕，奶昔蛋糕他已会做，豪华的自也差不离。
　　七月底，老祖宗着玉娘仔细打扮好了带李朔央过苑，李朔央甚少长时坐梳妆台，也坐不住，玉娘耐着性子扮了数回，却是没法遮了脸上痘刺儿，赵玲也是没扮上手，只换了身新秋衣，瞧着脸上很是违和。
　　自知长丑了，李朔央越发没耐心。索性离了梳妆台，跑去长寿院了，玉娘恐他出事，立时也跟了去。
　　老祖宗瞧了他模样儿，倒是舒心笑了。拽了手，说了句。
　　“皮猴儿，这些粉刺儿怎还未消？大夫不是诊治过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