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央》启宇

24、第 24 章

　　听说李丰得了小子李上嘉，李朔央送了十只大野鸡，又封了十两银。
　　大街上熙熙攘攘。出了北巷，便是大铭湖畔了，枫林绿柳间，碧湖映黛山，扁舟近画舫，兴致不高的李朔央踢了岸畔草踽踽独行。再过两年，他便十四虚岁了，可以订亲，然后跟十哥一样，十六岁就离府单过，他要离了这起子人。
　　回苑，丫头与小厮净在前苑说十三夫人生的美，作新娘很好看。李朔央瘪了嘴，他十三哥也长的不差，不过郎才女貌罢了。他又细看了苑里几丫头，还是赵玲好看些。
　　吃了午饭，喂了鸡。苑里又得闲了的李朔央去练字，他字有些倒退了，几年了仍是方正生硬。
　　重阳过了，静苑书房又是满了人，李朔央翻完了赵宇托人买来的游记，他起身瞧了各个书案与茶几上未动丝毫的糕点，悻悻然出了书房。
　　前苑传来他人有气无力所喊烧烤声，里头五人皆是低笑了。堂屋里又饱实了顿的五人聊了县试的事，不知不觉间，三小侄儿已步入少年之列，李耀熙也已与他一般高了。
　　前苑突然哭声震天，静苑里一时跑光了人，李朔央爬桃树上，往欣怡院前庭看了，听似府里老妇人的声音。不多久，赵宇气喘吁吁的跑回了苑。
　　“李昭仪蒙害龙子已被打入了冷宫，二老爷尚未回府。”
　　李朔央没作声，手心里却是已有了冷汗。尚不知陛下会否迁怒李府，除了三老夫人哭了阵，各苑俱是安静。下了树，李朔央回屋子了。
　　这两日，府外京城内也发生了大事，禁军挨家挨户彻查，说是天牢重犯越狱。府内各苑皆齐聚在了欣怡院前庭，十一爷李明旭旁边所站是一魁梧统领。他仔细瞧了人，等入苑搜查兵齐聚后，方又带了人离府。
　　秋末冬近，雪不约而至。李朔央在做烧烤，苑里书房，李耀熙三人各坐了自家书案，烤着碳盆，读书，练字。说是明年三人一起赴考县试。烤食一直煨在碳盆的瓦罐里，倒也没似早先，过苑净顾着吃，皆是很认真备考了。
　　休沐日，大婚后的李尚锦仍是与李泉一道过苑来蹭吃喝。两人多是在大窗下安静下棋。
　　丫头与小厮们忙完后苑活儿，聚在堂屋烤火，给十七爷打下手，送各苑的烤食。李朔央也是认命了，也有教赵玲做。
　　初雪便是冬猎，李尚锦给了静苑四两银，捉了两百大野鸡放雪林。野鸡蛋已有六十筐，除了四教场十六筐仍是五文一枚的价，其余送货与散卖皆是五枚两文。野鸡蛋的批散卖已日进三两四百六十文。大野鸡四教场月用各百只，每只十五文，每日集市散卖三十只。每月有二十四两银。大府与官衙办酒宴批买大野鸡是十八文，十月前统算已有一千两百来只。李朔央已是月均入百两银。
　　瞧着木盒里的银锭子，李朔央并不高兴。他又不能出府随意添换喜爱之物。府里官爷多，净是两袖清风的职务，俸禄不够官场上的人情使唤，姻亲打点也净走府库，府里家业也不过是有郡主府撑着些，这些年子孙一多，也消磨殆尽了。
　　杂芜林大野鸡虽是他独有，但也归是府里的，他不能大手大脚的讨了嫌去。自然也不能净让老祖宗管了去，他得自己发路子了，哪怕是在这府里头。
　　听说庶五爷李然已回京述职，且七庶爷皆齐聚京城了。老祖宗也起了兴，着明柳过苑让准备大烤会。庄子送了头大肥猪来过冬，二老夫人何绍丽又着大厨房买了牛、羊、鹿肉各二十斤来。
　　府里大小主子不过一老祖宗，两老爷，两老夫人，九老姨娘，十嫡爷（四不在府），七嫡夫人，六嫡少爷，七庶爷及七庶夫人，七庶少爷与三庶小姐。
　　兴致勃勃的李朔央仔细盘算了，托大厨房买了冬笋，干菌菇各一筐，豆腐两板，称了七十尾冬鲫鱼，又订了款大烤架。安排赵玲带赵宇与鸣歌过大厨房打理肉串，他则带荷儿、牛生、怡红并四苑丫头与小厮杀切了七十大野鸡，二十仔鸡。
　　欣怡院前庭，肉菜筐串围了两个大烤架。附近丫头与小厮忙着递装送。李朔央垫脚尖瞧了台子下的五嫡爷与七庶爷。
　　除了李泉，李朔央也不认得其他庶爷，倒是李尚锦的丫头小耳说了两句。
　　“五爷瞧着似高灵老姨娘，早先府里大丫头们喜欢亲近他。可他向来只与十五爷亲近。”
　　李朔央留意了一阵子，隐约定了人。莫说，府里头最好看的也要算这庶五爷李然了，瞧着年近三十，长的可真正是玉树临风。倒不似府里以麦肤色见长的嫡爷们了，比十四爷李坤和还白，两龙眼瞧着神韵风流，他正与一旁坐的少年说事，这少年无疑是李丰了。
　　李丰也好看，与李归来有得一拼。前两月得了儿子，瞧着人一副乐呵呵模样，李然说啥，他也觉得极好。
　　烤食抹料有序，两个烤架，赵玲上架，递取，回架，收架，也倒是快！因是休沐日，两老爷着了大氅与府里五嫡爷围了个大碳盆，温了酒，边吃边喝。
　　九老姨娘，两老夫人围着三个碳盆伺候着老祖宗。七嫡夫人围了个大碳盆，七庶夫人与七庶爷也是这般。十二嫡庶少爷与三庶小姐却是挤了一起围着两个大碳盆。
　　吃食上，李朔央又按数量上，每份烤食至少一人一串。也有小不着事的抢，大些的倒也能容能让。
　　瞧着一大府里的其乐融融，李朔央手脚也是兴致高涨的没闲。他又陆续练了这三年，火候掌控的极好，倒也不慌不忙，井然有序的满足了各碳盆前的人，管了苑里大小主仆约百十来口的嘴。
　　嫡庶夫人也有陆续到烤架前来瞧李朔央的，尤其是宗慧敏。李朔央抬头瞧时，也是惊了瞬。
　　“十三嫂？”
　　宗慧敏笑点了头。
　　“没曾料到小朔央倒是自个儿琢磨出了这些好吃的。待你十三哥出府了，我便过苑来玩。”
　　李朔央高兴应了，当真是大美女啊，瞧着自家十三哥是有些攀不上。宗慧敏又眨了眨眼，李朔央打了个激灵，脸莫名红了，她却哈哈笑着回坐去了。
　　引得府里大小净望了烤架，李朔央有些凌乱，抹了两尾鱼才又静下心来。他念着过两日寻机出府，去绣坊瞧瞧，说来他也仅是路过，没曾入过。里头能找着看上眼的民女先处着看看，翻过年他便满十二岁入十三岁了。也莫怪他早恋，他欲早些出府罢了。府里有鳄鱼，又有妖精，他恐呆不住。
　　大烤会从早吃到了傍晚，午饭也皆免了。赵宇没少喂李朔央吃食，中途李朔央着他与鸣歌提了大、中各满柳篮烤食去大厨房与角苑，又分了府里头管家、麽麽与账房各小柳篮。大丫头早各有随自家主子吃了些。
　　收火时，尚有两小柳篮烤食，二老爷与四老爷各自提了，也没人敢说甚。李朔央仅拿了两鸡腿啃着回静苑了。
　　吃完倒头就睡，他两小胳膊已木了。赵宇没多久也回了苑，瞧人睡着了，便摸着被窝底下的两手臂给揉捏了阵。
　　冬至日，府里并未着李朔央过苑，仍是送了羊肉汤锅来。李朔央也是等在了静苑，可这阵子宗慧敏并未过苑来，而李朔央却已当成了个约定，只休沐日仍是嫡十三爷与庶十爷过苑来蹭吃食。
　　待苑里丫头与小厮回苑用早饭，裹了旧棉衣的李朔央出府了。
　　北风吹刮，大雪未停下。仍是在东门买了烙饼暖手。李朔央踩着一串脚印，看了白茫茫街头。绣坊在制衣坊的巷尾，记起去年的事来，瞧了跟前堆满了毛皮的坊子，他恨不得一闪而过。
　　陶然庭正在看帐薄，他抬头瞧了坊外。门口一裹臃肿了的小矮个儿架势抬手抬脚踩着雪，往前头窜，待他瞧清了小手上所抱着的烙饼时，便起身了。
　　李朔央拽紧了欲脱手而去的烙饼，他正欲拔出陷雪地里的靴子。拽起人，陶然庭拖了他进坊子。待瞧清人时，李朔央顿沮丧了脸。陶然庭瞧着他软眉丧气的模样，失笑着拍了他头上与棉衣上的雪。
　　“坊子备了暖锅子，天尚飞着雪，你往哪儿去？”
　　“哥！”
　　一男童突然蹿进了坊内，李朔央扭头瞧着她，这一望便凝固了。一笼烟眉，凝眸含潭，桃红俊脸，无论男女皆是绝品。
　　陶然庭瞧了凑跟前的男童，说了句。
　　“吃暖锅子。”
　　他自个儿入后院去取锅子了。李朔央仍是傻愣愣瞧着这男童，陶灵南瞧他目不转睛，拿手敲了他脑袋一下。李朔央回过神来，意有所指的拍了陶灵南胸脯，又朝他眨了眨眼。
　　陶灵南狠狠瞪了他两回，去端了桌凳来摆上。陶然庭已着小厮抬了暖锅子来。
　　“她是我妹，陶灵南，惯着男装。”
　　陶灵南撇了嘴，她瞧不上李朔央这个穷酸小个儿，李朔央有些窘迫，早知道会遇着人，他定穿老祖宗送他的红狐大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