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央》启宇

20、第 20 章

　　瞧着已长大了的二十五棵大桃黑李树，还有数千只野鸡，再添上个不撵人，且极易相处的，又与赵玲六人也不生分的十七爷，着实让其他苑里的丫头与小厮们羡慕。
　　最令人神往的莫过于每日有蛋吃，还有香喷喷的烤食。凡过苑的都给喂壮实了。瞧赵玲、荷儿与怡红那三丫头，个个嫩白红润，小厮们也是越长越好看了。
　　珠蕊过苑，瞧着前苑已挤了洗切菜的茗依、兰心与水手。小厨房里也飘出了蒸糕的香。后苑，方舟与牛生在劈柴。她便去了杂芜林帮荷儿堆孵化野鸡蛋，刮粪泥，洒新土。赵宇、鸣歌与大力去送卖十六筐鸡蛋与五只大野鸡了。
　　李朔央是真没事干了，闲着的他匍匐在柳树底下叼着狗尾巴草，瞧十二只蚂蚁抬一条青绿色的肥胖伙食。
　　抬头时，李朔央僵住了。两弧小耳，漆黑小豆眼闪着光愣愣瞧着前方，嘴边左右各四根白胡须，一身黄绒，趖肩细长腰腹，瞧着心瞬时毛抓了。李朔央立时扑了去，松手时，身下露出个拳头大小的洞。
　　“小可爱出来吧，朔央养你。”
　　等了阵子，没见小可爱出来，李朔央决定下回再来，他便跳着摘了一截柳枝，舞着回苑了。
　　瞧着各式已备好的烤食原料，李朔央撩了衣袖，洗过手，着赵宇系了围子，他方开始做烧烤了。
　　休沐日已过，苑里坐石几旁的六丫头做着手上刺绣，天井旁蹲一起的六小厮编着柳篮，嘴上也没空的你一句我一嘴的闲聊着。
　　书房里没人，三小祖宗进私塾了。李朔央又能练会儿字了。瞧着草纸上，李耀熙与李君书的字迹，李朔央开始抽闲勤练了个不得要领，所有字皆是方正生硬。
　　大早，老祖宗派了护院长新任童彪过静苑来摘大黑李，这回留了五十。府里嫡庶在苑主子皆有尝了。
　　午后，听说李嫔随陛下去避暑山庄了。府里上下又高兴了阵。
　　万物好动，富贵闲人也多邀三请四，聚宴兴社，赛马斗鸟。管一回曲水流觞，吟半盏春花秋月，画一山青木痴鸟，奕整日黑白残局，斗一场刀剑相架，粉两面互捧胡吹，又惯以此度日卸热。
　　二皇子符宫宴出宫建府已有四年。今得了恩令举办苦暑宴。这个二皇子一心欲做个闲王，整日赏花逗鸟，又极擅工画，多爱钻研，制了这名帖“苦暑宴”。
　　帖子右下角是形态各异的五朵白莲或三朵红莲或一朵青莲，得了该帖的人可依帖上莲朵数目携亲朋好友前往参加。京城上下多有为此帖在自家后宅大打出手的，而每年的与宴人数也已上千。
　　宴请之人没有门户高低、嫡庶男女、老少之分。且不问出生，只重才华之举，更使得人人向往。该宴因得陛下过问，也多是寒门子弟钻营之所，亦是高门大户侧荐之地。
　　去年府里十四、十六爷得了同窗好友相请去了回，十六爷夺了诗魁，二皇子赏了他一块羊脂玉。瞧着回府人也没多高兴。
　　听赵宇兴致渐涨的说来，李朔央只在意这偌大的苦暑宴，闲王怎忙转的开？只他没做声，手上扔不停的拔着野鸡毛。
　　鸣歌气喘吁吁的跑进苑说陛下因李嫔之故，派人过府，赐了照闲苑四老爷一顿御膳。李朔央诧异问了。
　　“不是说当差日，午饭净吃在官衙？怎还得回府？”
　　鸣歌瞧了他，又说了。
　　“昨儿放衙时，四老爷暑热晕倒了，吏部尚书大人放了他这两日回府养病。”
　　李朔央扭头，朝小厨房里的赵玲说了两句。
　　“着大厨房明儿带干梅仁，绿豆各十斤，豆腐添至十块。”
　　这数日，李朔央可爱吃冷豆腐了，小块咽下肚，老贴他心窝子。午后，就着火煻做了些烤食，待三小祖宗过苑来用夜饭。
　　记起多日没出府了，趁人回苑了，李朔央拿了柴刀偷偷砍了遍甬里生出来的嫩刺出府了。
　　这回他径直去大铭湖树林的芦苇荡畔，翘腿儿，枕臂，仰躺了望天。白云悠悠，青纱飘渺，叼了狗尾巴草的李朔央晃着小腿儿，净寻思着府里人事，这三年他就养了群野鸡，卖了数批蛋与鸡，赚了几个钱，送了百两银与老祖宗，其余也差不多瓜分完毕。
　　认得了贺因奇，也快忘全了。如今仔细琢磨了，似也没做何大事，府里人也仍是不亲近他。净是来蹭吃喝，躺着养膘的。庶十哥应是个例外，十四与十六哥绝不是自愿来教他的，虽也释怀。平素喜与李坤和叫板，却不大乐意与李归来下棋，而最喜与十哥呆着，练拳、打架，有时也会一块儿对奕。下棋要有输有赢，人生才有望嘛。只如今人皆是散了。
　　说是酷暑，人合该瘦些，静苑里却是没瘦的，除了李朔央。每回也是吃饱实了的，瞧着三大拇指粗细的两手腕，虽也痛恨，但他也确实莫可奈何。他长胖了才上得去酒席的日子已是遥遥无期。
　　早饭后，又皆得了闲。李朔央先着赵玲熬酸梅汤与甜绿豆汤，又带赵宇三人去竹园选了粗竹，截了数十竹筒，拿粗竹筒一节节装了，着得了闲的丫头与小厮，往府内外各苑倒腾。七个已读私塾的自是随食盒一道送了。
　　实忙不过来，赵玲带了丫头与小厮去大厨房借用做些老人与府里公用的伙食，李朔央与赵宇、荷儿在小厨房仅管着七小侄子的吃喝。
　　这个酷暑月，找事来做的李朔央后知后觉的养起了一府内外七小侄子，兼几老人。虽花了些钱，李朔央觉着没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就是值得的。
　　七夕夜，瞧着府外的烟花，李朔央尚不知这是城里年轻男女不知耻的时候，仅疑是附近大户有人祝寿。前苑，丫头与小厮们各又说了府里书房与苑墙跟下的龌龊，男女老少也没个顾忌。李朔央觉着好奇，凑着也听了好些，似也不懂，只回屋睡了。
　　秋凉了，灰黄落叶打着旋儿归根。荷塘也有了败迹。瞧着荷叶尚可用，又见吃了夜饭的三小祖宗带了自家丫头与小厮回苑，李朔央便偷摘了些来陆续做了六十大只荷焖鸡，净在早饭后批送了府内外嫡庶各苑大小主子各整只。
　　静苑的丫头与小厮各得了半只，其他三苑则是两人分了半只。黄蛮与成免，玉梅与葛二花也是各有半只。
　　林阆苑，瞧着桌上整两只黄油光亮又熟香的荷焖鸡，李正德砸了砸嘴。何绍丽举筷子叉了块肉入嘴，尝了说。
　　“这鸡肉每苑皆有二、三只，说是拿银子批买来送，我不信，也着人打听了，京城并无这味儿的。又听说去年买了数十白斩鸡，估摸着就是捣鼓这嘴儿。瞧着小，人老知事了。”
　　李正德放了筷子，抱着啃了两口，瞧了对面老妻油光水滑的嘴，说了。
　　“困苑里没事琢磨，也就只得捣鼓这事儿了。味儿稀罕，莫到处嚷，上头已得了贡果，断不再白送了去。这世道尚有有拿银子支不开嘴儿的大事。”
　　何绍丽也是欣慰，瞧着静苑父子不干正事，倒也暗帮府里渡过了几次大难，这也是她放任不管而非苛刻严待之因。
　　杂芜林里大小野鸡已一万四千多只了。鸡蛋装了满二十筐，每日已卖十只大野鸡。
　　李府后的贯穿带即所有杂芜林也全清理出来了，又添了木桩与草棚，瞧着并不显挤。
　　静苑后的二十五棵桃李已成林了，外瞧着，已冒过了静苑屋顶。树底下也闲蹲了不少大野鸡。李朔央每月得拿小锄头沿着树根附近翻翻，这若踩实了，似也不利桃李树汲肥。
　　秋雨初落，野鸡全挤在木桩子里了，有些没遮住，瞧着淋落的很，李朔央便又花了数日重做了桩顶上草棚，加长了檐子。
　　今年没秋老虎了，苑里大桃压弯了枝丫，虽没熟透，倒也能吃，却没人敢顺手牵羊。
　　休沐日，闲着无事的李朔央去了柳岸，上回失踪了小可爱的地洞口附近，秋草已是灰黄，连着萎矮了去的败叶残蓬，整个秋凉凉萧瑟了。
　　刚分吃了大桃，府里又传来齐开盛大军抵京，十三爷李尚锦做了先锋小将，庶十爷已是百户长了。
　　李朔央立时去大厨房添买了五斤牛肉，五斤羊肉，二十尾鲫鱼。翌日大早，又亲捉了五只大野鸡来宰块做烧烤，藕片豆腐每日皆是备好的。
　　铺排好，已烤上时就听赵宇窜进苑子里大喊大叫说着了战甲老威风的两爷已回府去见老祖宗了。
　　待考好两满大柳篮吃食时，李泉过苑来瞧了，李朔央听他说了战场的事，虽是觉得血腥，他却莫名激动，直说往后他也要去杀敌。李泉已吃了好些牛肉，瞧他递来的羊肉，也接了拿手上没再吃，问了后苑大野鸡，李朔央立时擦了手解开围子，弃了烤架，拽了人去杂芜林也显摆了一番。
　　李泉瞧了附近大野鸡，知已成事了，也是欣慰，待瞧清了跟前李树，他又暗数了，似也见着了桃树，脸上更是惊讶。平素没注意，如今已是干粗枝长了。
　　“明年兴许能结黑李大桃了。旁逸出的矮枝我早剪了。瞧着这些是不是也高高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