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谣》凝荷倚鹃

1、金兰初遇

　　“哎哎哎，你别都吃了，倒是给我留一口呀！你说你，吃起东西来哪像个大家闺秀啊！”
　　王犀祯很后悔，她不该把点心交给于玥谣保管。谁能想到，一个知书达礼的端庄小姐，吃相堪比土匪打劫，如果不是自己手快，没准最后一块也跟她无缘。于玥谣掏出手帕文雅的拭去唇边的点心渣滓，小心翼翼的说：“不好意思，太好吃，没忍住…………那个，有水吗？”
　　“你别告诉我，你噎着了？”望着于玥谣纠结的五官，王犀祯知道自己猜对了！抬首四下瞅瞅，眼睛一亮，“看没看见，那头好像有个茶摊子，你马上就能‘得救’了！”
　　叫了一壶茶，点了几个包子，王犀祯发觉荷包有点瘪。怎么办，就剩这么点钱，晚上哪够她俩投宿的，客栈又不是善堂，赊账？想得美！王犀祯刚想问茶摊老伯周围有没有什么破庙，没等开口，她就觉察到异样，这里的食客好像都没什么食欲似的，有人握着筷子挑起面条又放下；有人端起茶杯若有似无的抿了一小口，还不停的到处瞟；还有人不吃也不喝，假装跟同伴谈天，但目光都集中在一处——————一名少女身上，那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捧着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面碗吸溜着，察觉不到丝毫危机。犀祯想提醒小姑娘，担心眼线密布，加之，状况不明，考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小姑娘满足的嘬进最后一根面条，结清了饭钱后，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单手支头，另一只手在桌上漫不经心的划拉着，良久，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都看了那么久了，不嫌饿吗？”那群举止怪异的食客闻言，面上皆是尴尬之色，也不跟她费口舌，纷纷亮出自己趁手的兵器。小姑娘看这架势，不慌不忙，瞧了一眼一旁哆哆嗦嗦的老板，“冲我来可以，别伤及无辜！”语毕，以极快的身形闪出茶摊，来到一片空旷之地，众杀手紧随其后。
　　“唉！以多欺少，不讲究啊！”于玥谣忙着消灭眼前的包子，头也不抬的摇头叹道。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犀祯听的。犀祯是个习武之人，从旁观望几眼便可知对方水平如何，从小姑娘离座，她的目光就牢牢锁在对方身上，远观她跟那帮凶神恶煞周旋，犀祯越看越揪心，因为她发现了小姑娘身上的弱点————她似乎不会武功，只知闪转腾挪，完全不予回击，但她胜在身形伶俐、反应迅疾，才不至于吃亏。那些杀手兜兜转转一直讨不到便宜，逐渐被磨掉了耐心，继而阵脚大乱，由整化零，开始横冲直撞，全失了最初的默契。虽然那边一时落了下风，可小姑娘这边也不太乐观，衣服上已有几处破损，虽未受伤，也是险象环生。犀祯记得打小师公就常在她耳边叮嘱，“记住喽！出门在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出手！”眼下这情形，犀祯觉得“万不得已”的时候应该是到了，就跟玥谣扔下一句“待会儿你吃饱了，就赶快向东走，你在城门口等我！”玥谣也不回话，嘴里咀嚼着，挥挥手算作回应。
　　面对杀手们歇斯底里的围攻，灵心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暗暗埋怨起师父当初怎么不传授点杀伤力大的功夫，只教她如何躲避。此刻她仿佛被群猫围追堵截的耗子一般，东一头西一头的乱窜。这才刚出门两天就遇上这一大帮煞星，再这么耗下去，恐怕小命不久矣。正想着，面前“唰”的一声，闪过一道青色身影，化解了她的危机。灵心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瞧着那个陌生的青衣女子，那人身负长剑，但并不打算拔剑出鞘，只用拳脚招式对敌。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打乱了杀手们的计划，给这帮家伙气得牙都快咬碎了，为首的杀手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其余众人得令，撇下了唾手可得的灵心，齐刷刷一致对付青衣女子。
　　灵心本可以逃离这是非之地，但她觉得那前来搭救的女子有剑却不用，挺有意思，她想看看到底胜负几何。干脆坐在一旁当起了看客！
　　一、二、三…………在数到第六个倒地不起的杀手时，灵心发出一声感叹：这姑娘实在太善良了！她发现青衣女子每次出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夺人性命，而是只攻击手臂、腿这些部位，那些被她击倒的杀手无一例外，皆是被打折手脚，有的甚至直接疼晕过去，灵心去探探他们的鼻息，都还活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不用剑了，容易出人命啊！
　　随着最后一名杀手的惨叫，本次刺杀以失败告终。“漂亮！打得太漂亮了！”灵心拍手叫好，引得青衣女子侧目，对方惊讶，“有机会逃你怎么还不溜？你不怕我打不过他们啊？”灵心狡黠一笑，“你要是没把握，就不会弃剑不用，赤手空拳往上冲了。对了，姑娘贵姓？师承何处啊？”
　　青衣女子抱拳道：“碣山派，王犀祯。姑娘你呢？”
　　“我呀，无门无派，灵心！”灵心悠悠说道。
　　“不能吧？你这身手一看就是有高人指点，常人哪能反应那么快？”对方这套说辞，犀祯可不信。
　　“对，怪我怪我！是我没说清，我们派就叫‘无门无派’。”灵心也很无奈，谁让她有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师父！“我们派就俩人，有一天我就问师父，人家都是‘这派’、‘那门’、‘各种山庄’的……怎么咱们就没个名号？结果，就有了‘无门无派’这怪名。对了，刚才我吃面那会儿看见你跟另一个姑娘坐一起？她人呢？”
　　城门口。
　　于玥谣很慌，她担心犀祯遇上的是更为厉害的高手，如果犀祯为此遭遇不测，她觉得这都要怪自己刚才多嘴评价对方“以多欺少不讲究”，由此激起了犀祯的侠义之心。玥谣有个习惯，一着急就想吃东西，她从包袱里摸出个包子，边吃边盼着犀祯赶快出现在眼前。眼见城门的守城兵换了一波又一波，看她的眼神都略带戒备，倘若再等下去，玥谣都害怕自己会被误认为是敌国的探子。
　　“玥谣~！玥谣~！”眼瞅着一青一绿两抹倩影由远及近翩然而至，于玥谣大松一口气，咦？怎么是两个人？是刚才那个小姑娘？玥谣心存疑惑，可嘴上不停，将包子剩下的部分一口塞进嘴中。
　　“啊？原来你是个大家闺秀啊？可你如此文弱，就这么孤身跑出门，当真不害怕吗？江湖可是龙蛇混杂之处？”犀祯有武傍身，行走江湖说的过去，可灵心比较好奇于玥谣出来的原因！
　　“这个……唔……这……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为了逃婚！”玥谣继续平静说道：“我舅舅原打算将我许给一个富商做妾，可是，那个富商都五十多了，他闺女都比我大一旬了，多荒唐啊！”犀祯除了震惊还很好奇，问：“那你爹娘呢？婚姻大事为何要舅舅做主？”一提到爹娘，玥谣遗憾的摇摇头，“我自小就没了父亲，母亲又常年卧病在床，都是托了舅舅的照顾，我才能不为衣食烦忧，安心读书，我一直都听舅舅的话，可唯有此次，我不想！”灵心开口问道：“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为何你舅舅偏偏为你选了那样的夫婿？这跟把你卖了有区别吗？”
　　“舅舅说，那富商是他的朋友，可我打听过，是我舅舅欠了人家很多钱，多到他这辈子到死都还不上，我就明白了，他是想拿我抵债！其实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也想过以后要报答舅舅，可拿婚姻大事报恩，我万万做不到！”玥谣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我干脆心一横，就偷跑出来了。我不敢当面跟他顶嘴，只好用这法子表明我的态度，也让舅舅冷静冷静……”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一段略有些拥挤的街道，只见一家绸缎庄门口挤满了人，乍一看，男子居多。犀祯戏谑道：“真是奇了！这城里的男人怎么跟女人家似的，都逛起绸缎店了？过些时日呀，没准连脂粉店都是这般景象了！走吧走吧！没意思！”
　　“说！你到底娶不娶我……”
　　原本要离开的灵心、犀祯、玥谣闻声立马默契的转回身来，灵心以极快的速度陷入人群中不见了，没过一会儿，便仰着得意洋洋的小脸与犀祯她们会合。“我都打听清楚了，原来今天是绸缎庄老板闺女的大喜日子！”灵心说道，“这老板就一个闺女，所以吧，他就决定抛绣球——招赘，可巧绣球砸中了一个男子，但对方又无意娶亲，那姑娘却看上了人家，死活要嫁，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犀祯想知道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会迷得那姑娘连女儿家的矜持都抛诸脑后，不由凑前几步。待看清那人长相，犀祯大吸了口凉气，敏感的玥谣注意到犀祯的反常，拽了拽她的衣袖，“怎么了？”
　　“那人我认识！就那‘准新郎官’。是我师兄！”

作者有话说

　　开这篇文还得感谢我的两个好姐们儿给我提供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