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宝宝不懒

25、二十五

　　夜里沈浪躺在床上，意识逐渐沉入黑暗，只留一丝警惕仍在查探身边动静，稍有声息他立刻都能发觉。

　　烛火在亮了一个时辰后慢慢走到寿命尽头，只是将要熄灭时仍免不了挣扎一下，在最后一滩油蜡上再扑腾一阵子，那灰烬中晃动的光最是可怜，也最是倔强。

　　沈浪的客房门外有道纤细轻盈的身影忽而出现，从客栈的走廊那头慢慢靠了过来，她一身短打，黑色的紧身练功服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和纤细的腰肢。

　　她蛇一般从廊上行过来，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一直走到沈浪房门的窗子下才停住，猫儿一样的小手拨开窗户，飞身从窗缝跃了进去。

　　悦动的火苗照亮了她的脸，她竟然就是林傲身边的那个绝美婢子，她有着猫一样妩媚的双眼和脸颊边的一颗细小美人痣。在悦动的烛光下，她的双眸更显灵活，好像一只小狐狸的眼睛，带着棕色的俏皮瞳仁，闪着狡黠的光芒。

　　她跳到沈浪床边，探头看了看榻上的沈浪，见他没有动静，索性坐到了床上，将自己也盖进被子里，坐在他旁边，细长的腿放在他腿上。

　　沈浪睡的并不安稳，他做了个噩梦，梦中是那个雕刻着各色图案的古老石室，白飞飞雪白的身体在他身下，迷乱的夜晚，支离破碎的理智，她醉眼迷离着对他说着她爱他，语声缱绻，带着深深的迷恋。

　　其实那时候沈浪想过很多次对白飞飞负责了，以后都对她好，弥补她童年一直以来的仇恨和创伤，让她过上温暖快乐的日子，让她的后半生和前半生绝不相同。

　　可是那时她却对他说我杀你的时候一定会很温柔的，沈浪心口钝痛，他是想过对白飞飞好的，可是白飞飞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关心，她只是想杀了他而已。

　　冷汗自他的额头上冒出，紧张的感觉让他无法呼吸，他紧蹙起眉，终于从梦魇中醒来，原来是身边有轻微的动静将他惊醒了，但是没有杀气，他睁开眼就看到晃晃悠悠的烛光里，身旁正坐着个小姑娘。

　　沈浪只看了看她的侧脸就认出了她，而那晃荡来去的蜡烛也终于燃烧殆尽，屋子里陷入了昏暗，只有月光从窗纸照射进来，“你来了？”

　　她笑了，“你好像知道我会来似的。”

　　沈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你家少主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我，我还没出仁义庄的大门，他就派你在我身上下了牵丝线，出了庄子一路上我就一直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暗暗跟着我，怎么可能猜不到。”

　　她没想到这些沈浪竟然什么都知道，娇笑道：“我还以为我们做的很隐秘呢。”

　　沈浪慢慢坐了起来，将自己的腿从她的腿下面抽出来，“你的手脚是很干净，只可惜再快的身法，我到底还是能看到一点，看到一点也就能猜到了。”

　　她又将腿靠过去，“那我在你身上留下牵丝线，跟踪你的形迹，你不生气？”

　　沈浪轻笑，“林傲不过是想跟着我，又不是要杀我，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捂住小嘴，笑的银铃一样，“哈哈，那看来我来错了。”

　　沈浪皱眉，“怎么？”

　　“我本来以为你不知道自己在被跟踪，所以我特意来提醒你，想买个好人情，可是此刻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沈浪觉得这小婢子当真可爱，忍不住提醒她，“你来提醒我？不怕你家少主怪罪你？”

　　“怕啊，可是……”她的腿又往沈浪的腿上蹭了蹭，昏黑中她的脸颊有些发红，“可是我更怕你不知情，怕你受伤害，我可是很喜欢你的呢。”

　　沈浪并不当真，“你家那位少主想伤我还没那么容易，他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她掩嘴轻笑，“哦？你也发现了我家少主就是个绣花枕头。”

　　沈浪微微一愕，“你竟然会这么说他。”

　　她点头，“实话实说啊，我这个人一向诚实，少主是绣花枕头我就说他是绣花枕头，你是一等一的高手我就说你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偏不倚。”

　　沈浪轻轻摇头，“如今话已说完，你可以走了。”

　　她将被子往身上盖了盖，噘嘴道：“我不走，我想和你在一起多呆一会儿。”

　　沈浪的声音已经带着些疲倦，“可是我心情烦乱，不想身边有人。”

　　她噘嘴，“哎呀，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难道白姑娘和朱姑娘想在你身边，你也是这般将她们赶走？赶得远远的？总这样这可不好，女孩子是需要关心的，总是将她们赶走，她们再爱你也会生气的。”

　　“我……”沈浪微愣，细想了一下，他似乎的确是每每在朱七七靠近的时候，都会有意将她赶走，要么是怕她碍事，要么是怕她受伤，总之每次都想她离自己远一点，他都会将她赶离自己身边。

　　见他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说到了他在意的地方了，趁机靠过去，在他耳边轻轻问道：“你到底喜欢谁啊？朱姑娘？还是白姑娘？”

　　沈浪眉心轻蹙，“你问这个干嘛？”

　　她低声道：“好奇。”

　　沈浪摇头，“和你不相干的事最好别那么好奇。”

　　她好像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兀自自言自语，“如果你喜欢朱姑娘，不可能就这样丢下她啊，哪个男子也不会当真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仍在婆家，看着她被天底下的人议论而不管。”

　　她吸吸鼻子，“可是若说你喜欢那位白姑娘吧也不像，如果你真的爱白姑娘，不可能还有心情娶别人。”

　　沈浪的心不知为何被她说的五味杂陈，不是滋味，“所以……你想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我想说的就是也许那两个姑娘你都不喜欢，你只是懒得去寻找自己的真爱了，所以就凑合成亲了，你觉得呢？”

　　沈浪的瞳孔微微睁大了起来，“……”

　　他其实既不爱朱七七，也不爱白飞飞？怎么可能？

　　沈浪被她突如其来的假设吓到了，这不可能，虽然沈浪自忖自己的确是一个在感情上很迟钝的人，他没办法第一时间接收到朱七七对他一片真心，也没办法对白飞飞的复仇之心感同身受，可是他对朱七七的爱护和对白飞飞的怜惜他自觉是真心的，绝对没有凑合的意思。

　　“也许你可以试试别的女孩子，比如说我！朱姑娘和白姑娘虽然美是美，可是都没办法争取到你全部的心，那就是都和你并不合适。”

　　说着她将手探到了沈浪的腰侧，轻轻搂住他，“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你，可是你已经要成亲了，我便自知没有机会，可是如今瞧你对朱姑娘和白姑娘都不是很上心的样子，你就不要再告诉我你喜欢她们了。”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我爱七七，很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你可以走了。”沈浪将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拨开，将被子拉过来，完全盖在自己身上，盖了个严实。

　　“告诉你家少主，他想跟着就光明正大的跟，不用偷偷摸摸了，就看现在这个样子，不让他跟着他也不可能甘心，只是记得让他身边那两个高手好好保护着他。”

　　说完沈浪已然再次闭上眼睛，转了过去。

　　她被晾在一边，要说的话说完了，沈浪却没任何反应，她鼓起嘴巴，难道她料的不对？

　　想到沈浪同意他们跟随了，那今后就可以日日见，沮丧的心情就又好了，点点头道：“那好吧，今日我先回去了，咱们明天见，我叫玉雪，你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