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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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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
一个粗面汉子伸长脖子,粗糙的面容上都是惊惧,他声音断续打着哆嗦道:“怎么会没人?没人说话难道真的是……鬼在说话啊?”
一提到鬼又是引起几个胆小的一阵打摆子,甚至有一个人双腿一软从凳子上歪倒在了地上,鬼这个东西不是身边人多就不怕的,该胆小的人多少人陪着都觉得不安全。
另一个红脸汉子不屑他们这幅样子,“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你见过啊?”
粗面汉子瑟缩了下,“我是没见过鬼,可是我没见过不代表就没有,你没见过怎么能肯定有还是没有?”
那一边在害怕,疑神疑鬼,这边就这么争执上了。
随着鬼魂的讨论愈演愈烈,好像院子周围一圈又一圈的红色四方灯笼里的红光都在一闪一烁就快熄灭了似的,四月春风似剪刀却是温和的很,怎么会有吹灭蜡烛的力气?
这无疑让在场的胆小者更忌惮了。
峨嵋派一个胆小的小师妹已然快哭出来,“你们快看,这蜡烛好像要被吹灭了似的,这要是灯都被风吹灭了,一片黑暗,咱们会不会都被鬼杀死在这里?”
峨眉派一个大师姐则立刻瞪了小师妹一眼,“胡说八道,怪力乱神,我看是你自己心虚。”
这一声厉喝吓的小师妹眼睛里泪水来回打转,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对她太残酷。
吉时已然就这么被耽误了一刻钟。
仁义庄下的几十高手在庄子外围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被冷二冷三带回来复命,说着未有任何发现。
李长青目光深沉,看了看活财神,“这婚礼还继续么?如今这场面太不吉利了,吉时也已过了,这样成婚岂不是太草率?”
活财神看了看乱哄哄的人群,这哪还有人能心安理得的喝喜酒?这事离奇,不弄清楚就一直这么乱着,女儿的婚礼这么乱哄哄的岂不是笑话?
想着活财神沉思不语,便想点头终止了婚礼,全力将今日的事调查清楚,确保以后无虞,然后再另择吉日,重新行礼。
朱七七看着自家老爹的神情,心里已经咯噔一跳,充满了无限的悲凉,那句和沈浪在一起的人一生都不会平静的判词又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的愿望就是简简单单的和沈浪成亲,没有第三个人来打扰,可是总有那么一双手,想要来和她争夺。
活财正要点头说再选吉日成婚吧,可话还没说出来,朱七七已经高声喝道:“不行,婚礼不能取消,就今天拜堂,我就要在今天成亲,谁也阻止不了我,妖魔鬼怪也拦不住!”
活财神大皱眉头,捂着额头道:“七七,婚约还在,婚礼任何时候都可以,你何必执着今天呢?”
朱七七急的眼尾发红,鼻子里也有了哭腔,“爹,你不懂,今日不成亲,后患无穷。”
有人要来破坏她的婚礼,今日不成,以后还会被不停的破坏,她还要被折磨到什么时候?
好好的成个亲,竟能闹出鬼来,多不吉利?从今往后她朱七七的婚礼在江湖中可能会被广为传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一个笑话来天下闻名。
太令人生气了,朱七七手指抓着自己袖子口的衣料,越掐越紧。可是她顾不得了,她要嫁给沈浪,越是拜堂不成,她就越是焦急,越焦急越是什么都不顾了。
沈浪静静看着天上飘下的红色血珠,良久没出声,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条修长雕像,俊美安静,直到朱七七已经崩溃大吼了,他才转过头来看她,目中闪过一丝心疼,然后朗声朝着议论纷纷的诸人道:“大家莫在争执了,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的确没人说得清楚,但是今日这件事却是人为。”
听到沈浪如此笃定的声音,广场上的议论声缓缓停了下来,有人问道:“哦?沈相公这话怎么说?”
沈浪向前走了一步,离众人更近了一些,然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掌心融化,幽幽道:“四月飞雪还是红色的确前所未见,可是诸位就未发觉这雪有些蹊跷么?”
蹊跷?
沈浪提醒后,诸人都仔细看身侧下落的雪花,李长青和活财神也细细打量起来,可是确实是雪花,而且颜色是透明的红,还会反光的,没有任何蹊跷啊,冰冰冷的给四月初春带来了阵阵凉意,清清楚楚,毫无疑问。
朱五公子捻着手中的一颗华贵东珠,皱着眉头细看落在肩头的一片雪花,初时并不觉得怪异,可是看的久了倒的确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片雪花的样子不太简单,猛然间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是这雪花的形状似乎有些不一般,看着像是雪花也像另一件东西,只是他一时间话到嘴边说不出来道理。
朱五公子高声道:“莫非是雪花的形状?”
沈浪点头,“不错,这雪花是等边四角形状,非常规则而且偏向立体,正常的雪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沈浪说完所有人也都去瞧那雪花的形状,陡然间觉着确实如此,单凭感觉不细细辨别那就是一阵鹅毛大雪,可是细细看就会发现飞下来的雪花更像是一个个红色的四角灯笼,只是人都是会下意识的联想自己熟悉的事,下雪则是众人再熟悉不过的事了,再加上它还有寒意,众人也就都被糊弄过去了。
峨嵋小师妹的眼泪这才止住了些,鼻音酸酸的道:“那这是……什么?”
沈浪在众人盼望的目光中续道:“这应该是有人在墙外以强大的内力向庄内推送进来的海量细小冰晶,所以大家会感觉到它带来了寒冷,但是它并不是红色的,也不是雪花,只是大家感觉它是红色的雪花,因为我们都中了秘术,产生了轻微的幻觉,也的确有人在墙外说话,可是我们出去却看不到她,因为我们中了幻术,眼前看到的和实际的情况可能有着不同,我们现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有个布衣和尚吃惊道:“幻觉?”
沈浪点头,“就在刚才,和这些冰晶一起被人用高强内力推送进来的还有一阵轻微的香气,只是此刻庄子里酒气飘香,将那阵轻轻的药香盖住了而已。”
药宗世家的当家人古老皱着眉头,将药葫芦拿出来在鼻尖问了下,惊讶道:“什么药能这么厉害?连老朽都未曾分辨出来,要知老朽可是药宗出身,哪怕有酒香盖着,老朽也断断不可能分辨不出来。”
沈浪悠然叹息,“陇海祁氏的药可能前辈就不太熟悉了,因为那个家族实在是神出鬼没,您乃是正宗的药宗,擅长治病救人,自然是不太通晓那些旁门左道的。”
古老两条白眉抖了抖,“陇海通灵术?陇海的人难道到……这里来了?”说着他竟然有些打摆子,可见他对陇海祁氏有着很深的恐惧。
说到陇海祁氏在场的反应两极分化很大,有些涉世未深的根本听都没听过,这类人不仅神色正常,甚至听不懂沈浪在说什么,也不懂陇海祁氏是什么,可是有些对江湖知之甚深的人则面色聚变,四下打量,好像周围有鬼要杀了他似的。
沈浪抱拳,“让诸位受了惊吓,是在下的错,只是有人想在在下的婚礼上制造混乱,制止在下成亲却是真的,今日之事乃是人为,那人也惧怕我们这里高手众多,所以只敢远远施术,并不敢真的靠近,所以在下的婚礼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众人这才明白了自己此刻到底是个什么处境,听沈浪这番话解释完,很有说服力也很合理,一时间议论声和惊吓声也终于是彻底停止了。
沈浪清脆的声音道:“所以在下的婚礼还会继续进行,希望大家能够高高兴兴的喝在下的喜酒,莫要被这些小手段打扰,仁义庄的防范不会轻易被攻破,这些幻术也无法真正伤害诸位,我们看不到那人只是因为她未曾攻击,一旦她真的攻击,在场各位的修为可以轻松凭借内力感知她的位置,所以各位不必担心。”
“沈相公这话是定心丸,既然只是些小伎俩,那我们这么多江湖耆老在场坐镇,我们有什么可怕的?”
“是啊是啊,既然如此,婚礼便继续吧,莫要让有些人的计谋得逞了才是。”
“说的对。”
朱七七重重呼出一口气,听到大家都愿意看她的婚礼继续,朱七七那一棵悬着的心也算终于放下了,只是这一放下也是将自己的心房砸出了一个大口子,汩汩的流着血。
任何人的心这样忽高忽低的摇摆都不会是高兴的,担忧是最能加速一个女人衰老的事了,而朱七七自从认识了沈浪之后,就再也没有无忧无虑的时候了,她的心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哭,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笑。
她都已经搞不清楚,沈浪给她的到底是幸福,还是心脏超出承受范围的患得患失,担惊受怕。
好在今日这一劫似乎是度过过去了。
活财神见是这般情况,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依旧端坐在上首,示意礼官让婚礼继续。
礼官是终于回过神了,知道只是药物产生的幻觉也便不怕了,咳了咳清清嗓子,开始朝着空中大喊,“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