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宝宝不懒

13、十三

　　钟磬古乐声在漫长的弹奏中逐渐走高，走到了最高的和弦中，然后终于从最高的节拍走向和缓和最后的余韵。

　　《天仙配》终了，伶人在鼓掌喝彩声中行礼退下台子，每个人都拿了一个巨大的红包，烟花冲天，唢呐联响，欢庆之色涨到了高潮。

　　随着礼官走到青砖地中央，高声叫着吉时已到，有请新人入场。

　　活财神笑嘻嘻的朝所有人抱拳，坐上了上首李长青旁边的太师椅，高昂着头，看着回廊后面。

　　随着喜乐响起，朱五公子从后面廊角转出，他的身后则跟着一位姿态婀娜的喜服丽人，正被两个粉衣丫鬟搀扶着走出来，正是朱七七。

　　朱七七头纱是最好的绡纱制成，红艳似火却是半透明的，隔着流光如水的纱布可以隐约看见她俏丽的容颜若隐若现，那翻着金色眼影犹如蝶衣的纤长睫毛下是朱七七水一般温柔的眼，她的唇红如火焰，五官在那极致的绚丽中美上了新天地。

　　在场的人随着朱七七出场都纷纷屏住了呼吸，有些男子甚至忍不住咽口水，这般天仙，比起江湖中所谓的几大美人有过之无不及。

　　喜乐声中，她仿佛天上仙子下降，来临人间，当真当得起不可方物的形容了。

　　而另一侧回廊的廊角上，沈浪慢慢从后面走出来，他身上是与朱七七匹配的喜服，也是一只凤凰从肩膀邪飞向另一侧，凤凰是最忠贞的神鸟，一生认定，永不相负，神圣凄美。

　　沈浪身后跟着两名高手，最后就是满脸发烫已经喝醉却目光复杂的熊猫儿。

　　沈浪走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很多姑娘也是忍不住就将头羞涩的低了下去，这些平日里在江湖中叱咤风云的奇女子这一刻也有了娇羞，只可惜这般俊美的如意郎君不是她们自己的，倒是羞涩中有着可惜。

　　朱七七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正中台子中间，和沈浪走到对面而立，朱七七能从透明度极好的红纱后面看到沈浪，她忍不住紧紧盯着他。

　　他见她盯着自己，轻轻朝她笑了，依旧是那副天下都不能将他怎么样的笑容，惹得朱七七目中又露出一瞬的痴迷。

　　礼官走到新人身旁，朝着台下武林诸人道：“众位都知道，今夜就是天之娇女活财神的千金朱七七小姐和沈浪沈相公的婚礼了，这两位可都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人物，而且俱是人中龙凤，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今夜聚集了如此多的江湖豪杰前来观礼，实在是仁义庄百年来最盛大的一件事，我代表主人向各位表示诚挚的谢意。”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礼官接道：“今夜夜色甚美，正是良辰美景，正巧东方霞彩飞舞，请夫妻向东方天空一拜天地。”

　　祝词必定是熟悉已极的，礼官手指东方，示意沈浪和朱七七拜天的方向。

　　台下数百人面上带着笑容，看着朱七七和沈浪并肩而立，转向东方，正要向着远方高远的苍穹俯身下拜之时，忽然风中吹来一阵红色的雪花。

　　的确是红色的雪花。

　　风中还因雪花带来丝丝寒意，可是如今可是四月天，初春的季节，怎么可能天上飘下雪？还是红色的雪？

　　一阵不祥的感觉席卷了仁义庄广场，在场数百人连带着在庄子其他廊上观礼的绝大多数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震慑了，一时间本来笑容满面的人群忽然笑容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

　　在场的人纷纷伸出手去接那飘下的雪花，雪入手即化，只留下一片冰凉在指尖，随后一点血红的水滴留在掌心里，精英剔透，如同朱砂痣。

　　“四月飞雪，还是红血，别不是什么冤死的鬼魂来了吧？”

　　“别瞎说，今夜可是大喜之日。”

　　“就是，别说晦气话。”

　　最开始说话那人很委屈，“不是我想晦气，而是这场面你说不是鬼谁信？”

　　窃窃私语声开始变大，哄闹闹的，人群哪里还记得这里是婚礼现场，哪里还记得黄历上写着今夜是个良辰吉日，可是大吉大利的日子。

　　诡异的画面占据了所有人的思想，红花绿柳的夜晚，哪怕烛火通明，丝竹优雅，也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沈浪和朱七七这一拜就被这奇异的场景和众人越来越慌乱的议论声打断了，朱七七有点疑惑的看了看身边的沈浪。

　　“这是怎么回事？”

　　沈浪朝她笑了笑，“不碍事，再如何装神弄鬼也不可能长久，一会儿自然会恢复正常。”

　　朱七七点点头，有沈浪在身边她并不那么害怕，“嗯。”

　　李长青的眼中露出了吃惊神色，可见这场面连见识广博的李长青都没有经历过。

　　“听说过六月飞雪，没听说过四月飞雪。”

　　“这该不会是什么妖法吧？你们听说了么，最近江湖中好像就有死人复生和死尸带人去地狱的传闻，难不成是地狱大门开了？就在仁义庄的下面？”

　　众人说着脸色开始发青，想到鬼有几个人能不怕？

　　李长青面上没有愠怒，只是双手摆了摆，朗声道：“大家不要慌，想来这可能只是气候异常造成的，无妨，一会儿自然会好的，大家不要多想，礼官典礼继续吧。”

　　礼官已被吓傻了，舌头都打了结，想要镇定下来说典礼继续，可是嘴唇太干，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就在众人被李长青的话说的刚有点镇定的时候，忽然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阵女子的哭声，声音悲惨，好像一个刚刚被人分了尸的女人，怨气冲天。

　　这次连几大门派的掌门都坐不住了，武当掌门缕缕胡须从位置上起身，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朗声道：“何人哭泣？武林中德高望重的高人都在此处，何人还敢在此装神弄鬼？趁早出现，否则抓住你定不饶过。”

　　那哭泣的声音道：“小女子被负心汉抛弃，委实心中委屈，不得不哭一场，否则入了黄泉也不得安心。”

　　在场武林人士都纳闷，“被抛弃的女人多了，难道个个哭我们都要听着？”

　　“到别人婚礼上来哭，也当真是少见了。”

　　朱七七和沈浪听见那女子的声音却是浑身一震，因为那哭泣女子的声音实在太过耳熟，只要听一下就能分辨的出是谁。

　　那竟然是白飞飞的声音……

　　就连那娇弱无力惹人心疼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

　　熊猫儿只觉得声音耳熟，有些喝醉的脑袋反应很慢，一时没认出，歪着头思考起来，朱七七却整个如赘冰窟。

　　她的双手都冰冷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心和厌恶从心头升起，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双目却有了些慌乱。

　　白飞飞走了，在沙漠上给他们下了迷药，然后就消失了，一直到朱七七和沈浪的婚礼消息传遍了江湖，白飞飞都没有再出现，朱七七以为白飞飞已经死了，或者她已经知道自己是手下败将，再也没脸找来了，她虽然心头惴惴不安，但是白飞飞始终都没有再回来，朱七七终究是开心的。

　　可是今夜，她最最厌恶的人似乎又出现了。

　　她出现就是为了破坏她和沈浪的婚礼的。

　　那个女人果然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沈浪，放过她的。

　　朱七七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她恨死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了。

　　可是恨到了最后她还是只能留恋的看向沈浪，心头给自己打气，没关系，这里有爹爹，有李前辈，还有众派掌门，这么多的高人在此，白飞飞通天的能耐也休想在这里抢走沈浪。

　　她抢不过自己的，上一次她就没抢过自己，这一次更不可能了。

　　冷二整个人已拔地而起，掠过院墙飞向声音来处，可是声音明明是自院墙外的一颗柳树下传来的，非常明确，可他赶到那里时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

　　漫天血花渐渐化为漫天血雨，轻飘飘的吹过，明明有人说话，可到了那里却看不见人，冷风吹着冷二的皮肤，让这铁一般的汉子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冷二飞回院墙里，对着上首的李长青道：“外面并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