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烟水若岚

4、第三章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狭小黑暗的柜子里，透过缝隙射进来一缕烛光，忽然，他看见对面站着一个强壮高大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刀，一袭黑衣，目光狰狞，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那人仔细的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那具狭小的柜子上，他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近了，更近了……
　　黑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仿佛使尽了浑身力气，朝木柜狠狠地刺进来。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沉静。
　　从噩梦中惊醒，他发现自己已是满身大汗。
　　“谁？”他警觉地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从腰间取下了短刀。
　　“神医，开门啊，快救救我家夫人”。门外传来一阵沙哑而又焦急的求救声。
　　临风拉开门闩，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青年男子，个个腰佩大刀，看起来威猛健壮，他们手持火把，把这漆黑的夜照的格外明亮。
　　“老人家，可是叫我？”临风初来京城开医馆，并无熟人，这老人又因何事半夜三更前来求救。
　　“早就听人说金陵城临风医馆有位神医，有妙手回春之术，想必就是先生吧。烦劳先生快去救救我家夫人，晚了怕是要出人命了。”
　　“马车已经备好，先生快请吧。”那老人焦急万分，话没说完，便进屋提了临风的药箱递到他面前。
　　“师兄，外面如此吵闹，可是出了什么事？”说话的是个女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清脆动人，宛若黄鹂出谷，百鸟啼鸣。
　　掀开后屋的门帘，走出来一个妙龄少女，众人都被惊呆了，那姑娘体态婀娜，面容清秀。弯弯的月牙似的眼睛似笑非笑，说起话来右边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酒窝，虽未长成，却也显得异常明媚动人，水中西施，月里嫦娥，在她面前也要逊色三分。是哪家夫妇这么有福气，能生下这等人间极品，整个金陵城恐怕也找不出比她更水灵的姑娘。
　　“没什么事，我要出个诊，过会就回来，你赶紧回去休息。”临风脱下身上的披风，裹在那姑娘身上。
　　“这么晚了，我陪师兄一起去吧。”
　　姑娘说着便要往外走，却被带头的老人拦住了去路。
　　“我家主人只邀请了临风先生一个人，姑娘去怕是不大合适，实在是对不住了。”
　　“先生有所不知，千城师妹年纪虽轻，医术却也了得，方才听您说夫人病情来的凶险，多带一个人便多一分把握。”临风走上前解释道。
　　老人低头沉思了片刻，想想临风的话也不无道理，犹豫间点点头应了。
　　穿过漫长的街市，行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靖王府”的匾额,大门两旁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门口站着全付武装的守卫，这官家的威严与气势尽显其中。这便是金陵城最有名气最有声望的靖王爷的府邸。
　　二人下了马车，尾随着带路的老人走了进去。
　　这靖王府果然不同别处，周围悬挂着难以计数的灯笼，把这诺大的王府照的婉如白昼。约莫走了百来步，绕过琉璃照壁之后，便看见一处不大不小的空地，周围摆放着各种兵器，俨然一派凝重与威严。穿过这片空地，后面是一处花园，此时正值夏日，百花盛开，花团锦簇，一片生机盎然。绕过花园，便是一条天然的人工河，河边垂柳成排，透过垂柳，精致的园林庭院若隐若现。想必那里就是靖王爷起居的地方。
　　老人并没有带他们朝那里走去，而是转身折进了右侧的走廊。穿过这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茂密的竹林，竹林间一条青石板路，许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
　　不远处的竹屋在灯火的映照下于茂密的林中若隐若现。
　　走近一看，院子里挤满了丫鬟婆子，一群束手无策的御医排成一排，耷拉着脑袋跪在门口。
　　“若是救不活夫人，你们统统都得死。”还没进屋，便听见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地怒吼。
　　竹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几把竹椅，再无他物。
　　那男人身着一袭墨色长衫，身材挺拔笔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虽已年过半百，看起来却是温文儒雅，玉树临风。看见二人提着药箱进屋，他暗淡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忙迎上去，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可是这几日城中传扬的神医么？快点，快救救我的夫人。”
　　临风来不急犹豫，坐在夫人床边，揭开了纱帐。
　　好一个气质绝美的佳人！她虽然蒙着面纱，紧闭着眼睛，但那纤细婀娜的身段，如脂如玉的肌肤，还有那长长的睫毛，伴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越发显得楚楚动人。这是一个睡着都显得如此优雅的女人，怪不得靖王视她如珍宝。
　　他正欲揭开那夫人的面纱，却被带他来的老人制止了：“先生这是做什么，诊脉看病即可，怎可对夫人无礼！”
　　“望见其五色，,以知其病，所谓医之四诊，望闻问切，这第一位便是望。”临风答道。
　　“这。”老人支支吾吾，没了主意，把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一旁的靖王。
　　“罢了，罢了，只要能医好夫人，看吧看吧。”靖王摒退左右，轻轻关上了卧室房门，无奈地冲临风摆摆手。
　　这时他才看见屋子里多了一位漂亮姑娘。
　　“她是何人？”靖王问道。
　　“回王爷，是临风先生的师妹千城姑娘，说是医术不在临风先生之下，所以老奴自作主张带了回来，多一份准备。”老人回答。
　　“费心了。”靖王爷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对他生出了感激之意。
　　临风轻轻地揭开了那妇人的面纱，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妇人脸部的两侧满是深浅大小不一的疤痕，那些疤痕看起来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略呈深褐色，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伸手去抹她的脉搏，不禁被吓了一跳。
　　透过她微弱的脉搏，一股寒意袭来。再一摸她的手，冷的如寒冬腊月的冰。
　　他不禁脱口而出：“五毒散。”
　　“那是什么？”靖王走上前，着急的问道。
　　“夜星宫的独门秘药，集合了蝎子、蛇、蜈蚣、蟾蜍、蝙蝠五种毒素炼制而成，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与常人无异，唯独四肢冰冷，嘴唇苍白，舌苔发绿，脉搏逐渐微弱，直至毒液遍布全身，脉搏停止。”
　　“可有解药？”靖王急切地问道。
　　“对于解毒我并不在行，不过我师妹专门研究毒药。”临风把目光投向了千城。
　　“观夫人脸色，她中毒并不深，只是这五毒散属于顽毒，彻底根除需要时日，我现在行针封住她的筋脉，防止五毒扩散，当务之急是去寻找一味药引。”
　　“什么名贵的药材宫里有现成的，姑娘只管开口，我去取来便是。”靖王爷眉头紧皱。
　　“王爷莫急，这药引并不是药材，而是人血。”千城回道。
　　“人血？用我的，我有，我有，你说吧要多少，随便取。”靖王爷撸起了袖子，把胳膊伸到千城面前，那紧张的神色，让人不禁好生羡慕身中剧毒的夫人竟有如此的好福气。
　　“这血也是有讲究的 ，此人必须是与夫人又血亲关系的，例如父母，姐妹，母子之类的才可。”
　　“寒笙，寒笙，公子呢？不是去叫了吗？怎么还看不见人？”听罢千城的话，靖王冲着屋外大喊，急的直跳脚。
　　这时门外一阵喧闹，紧接着便听见有人传报：“王爷，九公子回来了。”
　　“母亲，母亲。？”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千城循声望去，心中不禁为之一动，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绝色美男！一袭白衣，长衫似雪，乌黑长发未绾未系，垂在双肩披散在身后。细长的眼角，泛着寒光的双眸，冷峻的面容，她确定她见过他，只是忘却了在什么地方。
　　“我母亲怎么了？你把我母亲怎么了？”少年走到床前喊了几声，没未见回应，不由分说便向着靖王大吼。
　　“几次三番派人接你回府，你却各种理由，婉言推脱。纵然我有千万不是，你母亲总是无辜的。为人子，你可尽过一点责任？如今她危在旦夕，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靖王爷一脸严肃，呵斥着面前这位白衣少年。
　　千城见靖王爷不停地责备少年，有些于心不忍，急忙岔开了话题：“我已行针封住了夫人的筋脉，暂无大碍，只是恐怕拖不了太久了。”
　　少年听见有人插话，才发现屋里站着一位妙龄少女。她面容柔和甜美，朱唇皓齿，流光溢彩，眼神温暖清澈，唇畔眉间之间满是温婉清雅。不经让人惊叹，若不是天外飞仙，人间哪来如此绝代佳人？只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一般，一种莫名的的熟悉感与亲切感油然而生。出神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