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纪事》Gregory

4、知行说 我正不知道

　　我正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余书愚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似乎是非常过意不去的表情，对我说，“不好意思，睡着了。你刚刚在看书吧？我敲门你没听见，不过也没关系，就一小会儿。呃，我应该只睡了一小会儿吧？”
　　我还在想要怎么找个既让她看出我的不满又无法反驳的理由呢，她倒是自己给我台阶下了。我看她有点慌张的逃出手机，然后长吁一口气。
　　“还好，十五分钟。这么算来又是半个小时。”她自己笑出了声。
　　我又好气又好笑。于是我说，那进来吧。
　　开口我就意识到自己破了戒。可是我看着她那张有点滑稽的脸，已经忘记了愤怒的心情。
　　她应了一声，回头开始搬自己的书，把它们堆在门口的三个“刚刚”搬来的纸箱上。一会儿就堆不下了，于是她脱了鞋，走进了客厅两步，放在旁边的地上。然后又回过头去穿鞋子。
　　应该称之为是踩，她踩着又出去，脱了鞋又进来。我看到她露出的袜子。五颜六色的，可丑。
　　也许是过意不去，又或是鬼使神差，她之前在门口搬书，我也挪不动位置，现在她进来两步，正好够我出去。于是我帮她搬了一摞书进来。
　　她慌忙和我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一会儿就好。”
　　我说，“门一直开着有蚊子，两个人搬快点。”然后又去搬了第二摞。
　　“噢噢噢好的我快点”
　　她立马起身回头，正与我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吧？”
　　“没事。你的书要紧…”我答道。我只是觉得她这种人应该会爱惜书吧？
　　“人要紧。不过爱惜书也是好事。敬惜文字。”她蹲下来去捡。
　　我说，“要不这样，我在外面递给你，这样不用跑来跑去”
　　“这样好这样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于是很快我们就搬完了那些书，我关上了门，进来坐在沙发上。确实挺累的，腰疼。
　　“前两次太傻啦，我还一箱一箱搬。后来找图书馆的大叔借了个车。麻烦你开门真的不好意思。”她说。
　　是三次！我想修正她的话，不过我说，“没事。”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书愚。以后请多关照。”
　　“鱼叔鱼？”我对这个名字真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不过这自我介绍发言可真是一板一眼。
　　“我读书读傻了。”她指了指那些书。
　　我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挺难念的。你叫我小余…呃好像不对，老余好了。”
　　“听起来像是干部，后面要加同志。”
　　“那现在高中生都喜欢怎么喊？”她问道。
　　“你不是家教老师吗。叫你余老师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调侃她。
　　“别别别。我不是老师。我也是学生，你可以叫我学姐。”她慌忙摆手。
　　“那还是老余吧。”我不想叫学姐。我确实既不把她当老师也不把她当学姐。
　　“好，那就老余吧。请问你的名字是？”她提问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杨知行。”我本来想说，我后妈没和你说？但我觉得提她很扫兴。
　　“知行。”她念了一遍。
　　我以为她准备这么叫我，我有点不舒服，喊名字不加姓总是有点亲昵，学校里也没人喊我名字。
　　没想到她说，“真好。我以前还想改叫知行。呵呵。”
　　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名字太难念啦。”
　　“那怎么没改呢？”我好奇。
　　“因为读书读傻了。”她笑道，“我真的很喜欢知行这两个字。你知道吗，以前大家说知易行难，后来孙文要大家起来革人的命，又说知难行易。不管怎么说，似乎都有一难。阳明说知行合一，我想那是更难。可你看你的名字，就已经知行合一了。”
　　我不大听得懂她说的话。不过这名字是爷爷给我取的，我确实也很喜欢。我不知道怎么接，于是我说，“我以前一直以为，知行是知道要去做。”
　　她又说，“古人朝闻道夕死可矣。你既知道，又能去行，岂不是知行合一？”
　　“我的知道就是知道。”我哭笑不得。这人怎么不说人话呢？
　　可她接着什么也没说，只冲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