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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知行说 十七岁的秋 ...

  •   十七岁的夏天我认识了余书愚。那时她考研失败不久,而我正忙着和我妈作对。准确的说是两个妈。
      我家庭关系有点复杂。我母亲生下我,然后和我父亲离了婚,我随了父亲。父亲再婚,后妈是个生意场上的女人。他们打伙开建材公司认识的,两个老板,之间总是有算不清的权钱账,如果变成一家人就不用算清了。
      你大概也能猜到,他俩不怎么管我。我高一那年父亲跑工地,钢筋从他脑子上穿过。他连医院停尸间都没进,就拉到了火葬场。之后工地上都带起了安全帽。
      那么,我该和谁过呢?我生母已经重组家庭,生下两个弟弟。后母本和我爸一起抚养我,她没有孩子,可我和她也不亲近,我父亲死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和这个人掐断了社会关系。
      她俩倒是都愿意养我,可我那时被谁养都不愿意。我逃避一切她们想和我聊这个问题的机会。所以等我快上高三,她们已经充分了解了我的意思(至少我这么觉得)。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美其名曰晚自修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后母出房租,生母出生活费。
      我后妈希望我以后读财会,这样她可以开除公司里那个让她生气的会计(虽然,她给人很不丰厚的工资)。我妈希望我去学医,或者学律师,将来稳定、体面。哦,后来我说自己学历史的时候,她还听成了律师。知道真相后生了我很久的气。
      不过好像我所有的科目除了数学都不太行。高二暑假的模考大概只能去读家里蹲。
      余书愚是我的家教。姑且称之为家教吧。她刚刚被学校赶出宿舍,又无一技之长,简直是社会的米虫(这是她自己说的)。我后妈的侄女是她大学同学,于是就把她塞进了我的房子,在客厅里打了个地铺归她睡。白天我去上课,她去图书馆。晚上我可以问她学习上的问题。
      我知道这回事的时候是周六,我刚刚结束周考,后妈通知我她第二天就要搬来。我感到很愤怒,但又无可奈何——这毕竟是人家的房子。我决定完全不理这个人,来表达我的抗议。

      第二天她拖着行李箱来的时候我就忘了要抗议的事情了。
      事实是这样的,她进来的时候和我打招呼,我确实没有理她。她似乎也不在意,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又出门去了。
      半个小时后她敲门。我开门,她气喘吁吁拿了一箱子东西。又匆匆忙忙出门了。
      半个小时后她又敲门。我开门,又是一箱子。
      半个小时后她第四次敲我家门。我面无表情给她开门。她和我说:“不好意思,你能稍微在门口等我一下吗?”然后铺了一张硬纸板在地上。
      我已经不耐烦给她开门了,于是我不置可否。
      她愣了好一会儿,说,“那也行。我一会儿再敲门。”然后就把门带上了。
      我:“……”
      我想半个小时后她肯定还会再敲门,我有点生气,她为什么不找个人帮她一次性搬完?但又不能对她生气(我说了我不打算和她说话)。于是我决定晾她一会儿,我进卧室,戴上耳机,这样听不见。
      虽然十五分钟后我听见了敲门声,但我还能假装听不见。
      哼,半个小时!不是每次半个小时敲一次门吗!那就半个小时见!
      那剩下十五分钟过得很慢,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看墙上的钟。反正是学习不进去了。
      她也没有一直敲门,我想她肯定在门口。想想就有点过意不去,人家搬东西那么累,或许只能坐在台阶上。
      但是我说是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我还开了倒计时。
      等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我还故作随意,把桌子上的笔记本全部收拾干净,才出去开门。
      我看见她靠着栏杆睡着了。她坐在一堆书上,书下是她先前垫好的硬纸板。她双手通红,双臂无力的垂在膝盖上。那堆书的数量太过惊人,以至于一瞬间,我觉得她是坐在王座上,而所有她拥有的,全都臣服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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