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咕叽菌

6、祭品

　　“什么叫她已经死了？”润玉闻言无名火起，掰过邝露的肩头直视过去。

　　邝露吃吃地笑：“死了就是死了”，她身体极为虚弱，本就堪堪倚着床头栏杆，在润玉手心之间薄薄的像一片凋零的秋叶。

　　“再说，你凭什么知道？”

　　她毫不客气地回看润玉的眼睛，讥讽之意一览无余。

　　“凭什么？”润玉低喃，眉头紧簇，哑声问道，“孩子呢？”

　　邝露愣了愣，似乎没有意料到这个问题这么快就被提起。

　　“你回来的时候全身是伤，岐黄仙官给你诊治的时候发现的”，润玉神色晦暗，“邝露，我们的孩子呢？”

　　邝露紧紧咬住牙齿，太阳穴上隐隐有青筋浮现，润玉一并感受着她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心中、脑海，俱是一团乱麻。

　　“也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邝露仍然不住地颤抖，眼中布满血丝，泪水却终究被忍了下来，她艰难地开口，“九幽之眼的献祭，成功了。”

　　接着，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祭品是我的灵魂和女儿。”

　　父亲死后，我只当天地间孑然一人，无牵无挂，只要能让你平安长久地活下去，有什么代价是我付不起的呢？

　　是我太蠢，原来一无所有之人，可以失去的，还有未来。

　　少年得意，晚景萧疏，若神仙有命格，自己想来便是个下品格局。自小锦衣玉食，心无挂碍，直到情窦初开，方体会到从云端一日一日跌落的刻骨悲凉，如今竟是一路跌进了魔道。幸好父亲已经去了，不然也该会被自己活活气死。

　　润玉心神大乱，耳边嗡嗡地响起一阵杂音，他木然地望邝露：“那次，不是被我拦下了吗？”

　　当日，他听闻邝露在魔界禁地九幽之眼附近现身，放心不下地赶去，找到人时，邝露已经身处一个复杂法阵的中央，神思入定。他心急如焚，拆解半天才推算出法阵的阵眼，立刻动手毁了法阵，将昏迷不醒的上元仙子带回天庭。

　　凡人遇事，可以有求于神魔妖怪，神仙如果力所不逮，也有些隐秘的禁术可以求助。力量的来源，谁也不知，只是，多半天人并不愿走到这一步，毕竟，连神仙都无法达成的索求，代价该有多大呢。

　　待邝露醒来，他才知晓，邝露对他为救活前未婚妻损失的一半寿元始终耿耿于怀，一直执着于寻找禁术血灵子的解术。可这又谈何容易？兜兜转转，她在省经阁深处寻到了一本关于魔界九幽之眼的传说，书中记载，生灵在九幽之眼前完成一场祭献，便可以实现任何心愿。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书中语焉不详，只说是因人而异。

　　九幽之眼，其实乃是一处位于魔界腹地的深潭，潭水边岸由两条弧形合抱，两边浅中间深，从空中俯瞰，确如地表一只硕大的眼睛，因而得名。此地自上古开始便被各界封禁，据说此潭深极，入潭者只进不出，有去无回。

　　邝露被带回后，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法阵启动后的事情，且间歇性地性情大变，魔气缭绕，起初润玉只当是阵法中途被迫停止造成的反噬。不想，祭献竟是已经完成了。

　　可这代价......倒不如让他直接死了更好。

　　“邝露......”润玉仰头，阖上双眼，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发出一声叹息。

　　她痛极，他亦痛极，可细究起来也分不清是谁的错，最后，竟是无人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