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柠檬派派主

14、不再见

　　三日之后，邾王终于放了邬王。

　　邬王回到邬国之后，无望也撤了兵，回了羌国。

　　夭夭不会骑马，吊在大部队的尾端，慢悠悠的走着。突然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揽上了马。夭夭知道是无望，心里暗喜，他这是原谅我了吧？

　　可是无望什么也没说，驾马走到了队伍的前头。

　　龚老将军在后面看着就像两个烈红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气的脸都绿了，光天化日的，不成体统。

　　王青因为腿上有伤，和刘钰共乘一匹马，看见夭夭那样坐似乎比自己坐在后面要舒服很多，张口对身前的刘钰撒谎道：“哎呦，钰钰，我腿好疼，后面坐不住了，我要掉下去了啊！！！”

　　闻言，刘钰赶紧“吁”了一声，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检查王青的腿上。

　　王青看他紧张的盯着自己的腿，心里一动，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嚷嚷道：“哎呀，没事了，快走吧，跟不上大部队了。”

　　刘钰还是有点不放心，在王青再三催促下才又上了马，只不过这一次，王青坐在了前面，刘钰拉起缰绳的时候，就像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王青窝在刘钰“怀”里窃喜。

　　回了宫之后，无望病倒了。也许是舟车劳顿，也有可能是水土不服，太医们各有各的说法，就是找不出确定的病因来。

　　皇后看着夭夭，这女子眉目清冷，一身烈红的衣裳，竟是与无望有几分神似。隐隐可以看见藏在衣服下面的银链子，她心下了然，觉得夭夭更是亲近了几分，待她也是贴心极了。

　　无望偶尔清醒过来，夭夭总是在他床头陪着，好像从不曾离开过。

　　他心头一软，许久未说话了，嗓子有些嘶哑。

　　“对不起。”

　　夭夭无力的笑笑，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加之本来就有伤在身，看着竟是比无望还要憔悴几分。

　　“没关系啊，我从未怪过你。”说完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可是眼角却是有泪滑过。

　　无望一下子就慌了，更加懊恼起来，挣扎着起身给她擦眼泪。那双掌心带有薄薄一层茧的大手抚上夭夭的脸，皱着眉头满脸的心疼。

　　夭夭眼泪流的更凶了，哽咽着说：“快点好起来，我要你给我摘柿子。”

　　无望垂下了头，半晌重新抬起头来，取笑着说：“师父可是心疼徒儿了？”

　　夭夭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抱住了无望，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道：“休要再贫嘴了。”

　　无望僵住了，手举起来想要回抱住夭夭，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无力的垂在两侧。

　　有一日，无望在皇后来时醒了过来，夭夭退了出去，给他们俩留点说私密话的时间。

　　无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皇后心疼的拉过他的手，泪流不止。皇儿的命太苦了，她每日给佛祖上香，乞求他能好起来，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无望拍拍皇后的手，宽慰道：“母后别哭了，别伤了眼睛。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

　　皇后看着无望苍白的脸却是连一个微笑都挤不出，哪里好了？明明是差极了。她不忍心再看下去，别过了脸。

　　“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

　　“若是儿臣……挺不过来了，我希望母后可以帮我办一件事。”

　　“瞎说！你自己不还说好好的吗？怎么会……”皇后终究是没说出来那几个字。

　　无望笑笑，他之前在漉河时就有点感觉了，那时总是莫名的烦躁，并没有太过在意，可是回宫的那几日，夜晚的时候，他总是头皮发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热的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自己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有点感觉的。

　　“有一人，我有点放心不下……”虽说夭夭是个妖怪，可是无望总是觉得不放心，她那么冒失，一冲动就杀了……他不想看见那样的她，他知道她本可以是个潇洒自在的桃树妖，无聊的时候吓一吓人取取乐子，仅此而已罢了。现在却是因为他……

　　皇后自然知道他所指之人，擦了擦眼泪道：“皇儿放心，母后定会好好待她。”

　　“不是的，儿臣想让母后帮我把她赶走，别再让她踏进宫里半步。”

　　若是以夭夭的性子，怕是守着他的陵墓也有可能，顿了顿又道：“也别让她靠近我的陵墓。”

　　皇后知道他这是不想耽误人家姑娘，点点头。

　　可是无望心里也明白，若是夭夭执意如此，他们这些凡间士兵又怎会拦得住她。可是他还是想试试啊。

　　皇后走的时候，看着夭夭的眼神有几分深意。

　　夭夭刚进去迎面而来一个汤匙，她没有防备被砸了个正着。

　　“啪”汤匙落到地上碎成了几瓣，无望显然没有料到夭夭会不躲开，怔了怔，结结巴巴的开口：“离我远点……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怪……”

　　夭夭突然就笑了，她走到无望面前，拧着眉低头盯着他，眼神冰冷。

　　下一刻，无望感觉到肩上一沉。

　　夭夭把头抵在他肩上，双手紧紧的抱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轻笑道：“别费劲了，我不会走的。”

　　无望松了一口气，他刚刚真的怕她会立刻转身走掉。

　　“永远不会吗？”

　　“嗯。永远不会。”

　　无望终于举起了手，紧紧的抱住了眼前人。他从来不信命的，此刻却是乞求老天爷可以在给他一点时间，不，他还想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那晚无望作了一个梦，梦里夭夭离他远远的，他怎么跑都跑不过去。

　　夭夭看着他流泪，一直重复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无望也一直对着她喊：“我知道，你过来一点，别离我那么远，我过不去了。”

　　醒的时候浑身惊出了一身的汗，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床边围了一群人，就是没有自己想看见的那抹红色的身影。

　　皇后抢先扑到床边，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脸。

　　无望叫了声夭夭，含糊不清，皇后却是听清了。她把手里的长命锁递给无望，跟他说了事情的始末，当然是夭夭教给她的说辞。

　　夭夭姑娘走了，好像是遇见了什么以前的一个故人，她说那人等了她好久，没想到还能遇上，自然是要跟他走的。她让我把长命锁还你，本来也是你趁她睡着偷偷给她带上的，以前不知道含义，现在既然知道了也不能收着了。对了，她说她给你的那根桃枝是可以解百毒的，算是她对你失信的补偿，给你做了药引，然后就走了。

　　无望赶紧伸手拿出那根桃枝，原本从不凋零的花瓣已经枯萎了，整个枝条因为脱水皱的厉害，现在就和一截被从枝干上掐下来的桃枝没有区别。

　　无望不信，明明之前说好的，她说过永远不会离开的。

　　一个故人……

　　无望突然想起来若干年前听夭夭说过的那个故事，有一桃花仙子，爱上了人世间的一位公子……

　　无望恢复的很快，羌国皇帝立了无望为储君。

　　全国上下没有一个人反对，也没有人再嘲讽无望是妖怪，相反，民间渐渐兴起一种奇怪的风气。若是有人家有孩子出生，就会在婴儿的头上撒上一小撮面粉，取“平安吉祥”之意。

　　王青跑过来和无望说的时候，无望只是笑笑，妖异怪相是他，平安吉祥也是他，所到底其实哪个都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人们觉得你是如此，你便得是如此了。

　　王青经常往无望这边跑，说是来找无望的，其实是来看刘钰的。无望被立储之后，提了刘钰作近身侍卫，王青是禁卫军，一溜得空就跑来了。刘钰好像不怎么想见他，他一来就躲起来了。

　　无望也懂得一点其中缘由，断袖这事实在是不怎么光彩，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是情有可原。

　　有时候望着王青跟在刘钰后面那股傻劲，他也会想起那个粉粉的人影，以及在黄寺的时候那棵聒噪的桃树。

　　他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那截桃枝，早已成了一枝枯枝了，他却还是舍不得取下。在他寝殿里有一幅画，蒙着轻纱，那是他第一次带兵九死一生回来之后画的，那时他尚未见过夭夭的人形，完全是凭着想象画出来的，竟是和夭夭分毫不差。

　　现在是三月好天气，你应该是化了一身桃花裳笑眼盈盈的和他并肩欣赏着这人世间的万里绯红吧……

　　其实一直来不及说，你那身桃花裳真的是美极了……

　　可终究是再也见不到了，此后那身轻罗霓裳只为一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