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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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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3日
这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廖东星和游子意在测试中双双得了不及格。
一个59,一个58 。
不过不同的是,游子意的59是宋大人打的分,廖东星的58是叶老师打的。
“凭什么!”两人各自找到各自的魔鬼老师,愤怒地把自己的画扔在桌上。
宋哲这头淡定地合上手里的书,都没看一眼桌上那张画,对自己这个传闻中的得意大弟子冷冷淡淡,仿佛事不关己地说:“匠气有余,灵气不足。”
游子意咬紧了后牙槽,强压着怒气:“但是五十八也太低了!我第一次考试你都没有给过我这个分数!”
他想起班里同学的神情:显而易见的惊讶、夹杂着议论的疑惑,让他感到裸奔被围观般的羞耻。
他家底殷实长相英俊,成绩虽说不上好,但无数的家教拉着扯着没让他垫底,分数勉勉强强看得过去;会打篮球会弹吉他,享受过被人簇拥的乐趣,感情上唯一遗憾的就是前女友赵幽。
他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赵幽会和他分手,没等到解释她就走了,于是头脑一热跟着报了美术,之后跌跌撞撞地学了一个月,忽然发现画画才是真爱,往家里一说,父母本来只当他是玩玩,现在看他有了目标,一激动就打听了杭州最好的画室送了来,生怕小地方的老师耽误了自家孩子。
宋哲对他说不上特别关爱,不过可能是他成绩好的缘故,同学们总觉得他是大师兄,后来便也默认了他是宋大人的关门弟子,时间久了他自己也这样认为了,这次的分数不亚于当头一棒。
看着游子意分外屈辱的脸,宋哲诧异地说:“你终于意识到了啊,现在是没一开始画得有感觉了。”
“什么意思?”
宋哲不留情面地说:“就是没灵气了。”
游子意一噎。
谁也说不上来灵气是个什么鬼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来无影去也无踪,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否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一瞬。
游子意七窍生烟,只当是宋哲敷衍,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口不择言道:“照你的意思就是你没教好,这分数和我没有关系喽?”
宋哲摆手,仿佛他说了什么玩笑话,半是讽半是激地说:“我只会教寻常人,天才都是自己培养自己的,我只能引导。”
那么不是天才亦不是庸才,稍稍有天赋的普通人该如何自处。
游子意想不明白,知道他在说廖东星,于是吼道:“前几次你给我和他的分数是一样的,都是满分!满分!”
他那时还高兴地下单了好几双aj奖励自己,“既然觉得我没灵气,为什么一开始要给我和他一样的分数?”
宋哲残忍道:“给你一百是因为你足够出色,考试的基本点都达到了,完美得没有扣分点。给他一百分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评分标准跟不上他了。”他拍拍游子意的肩膀,语重心长,“越学到后面,对你们的评分标准就越严格。一直吃甜枣,挨不起棒子,哪有这种好事。”
游子意逐渐冷静下来,问道:“那廖东星呢?他59。”
问到这个宋哲就来劲了,眼皮不耷拉了腿也开始抖了,颇有些抱不平地叹息道:“他的分数是叶老师评的,我不知情,不然我还给一百。”
游子意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你是不是看了他的分数才改了我的?”
宋哲点点头,道:“他五十九,我给你个一百,那让他的脸往哪搁?”
“所以你故意的,给了我五十八,你让我的脸往哪搁”游子意得到了这个答案,暴怒地一把将自己的画从中间对半撕开几次,再用力甩在地上泄愤,双眼泛红,哽咽道,“一分之差,你就要这么羞辱我吗?就因为他有天分?有所谓的灵气?那其他人呢!”
宋哲冷眼看着他发疯,等他吼完了才道:“你要明白,你的对手是廖东星,其他人无关紧要。
游子意还想再说,忽然听见隔壁一声巨响。
廖东星踹翻了一个凳子,和叶斑对峙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霜寒之色。
叶斑再次说道:“对试题的要求置若罔闻,你不是在考试!”
廖东星面无表情地解释:“我觉得题目太无聊了,只是加了一点东西。”
叶斑看了一眼窗户,就在刚刚,那张卷子被廖东星草草团起来扔了下去,底下没动静,不知道有没有砸到人。
叶斑近些天来头一次沉下脸,这个时候他就显得格外有距离感起来,“考试评判比你想象的要严格,诺奖得主去写考试离题作文,一样零分。”
廖东星双手掐腰,肩往下沉了一瞬,扭开头骂道:“妈的。”
叶斑早就准备好了治他散漫笔法的主意,不为所动地用手指头点点教材的封面:“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临摹两张这本书上的画交给我,要求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
好久没看,廖东星翻了几页,考试教材上那样一板一眼的画,初学也许教学性强,但是到现在这种阶段回头再临摹,如同带着镣铐跳芭蕾,限制了许多技巧或是技术性发挥。
尤其对于廖东星这种自由奔放的笔触,简直煎熬。
他露出反抗的神色,叶斑催促道:“听见没有?”
廖东星更加烦躁,怒上心头:“听你妈。”
他其实有刻意地忍住骂脏话的冲动,最近已经很少能从他嘴里听见爆粗口了,但实在不乐意于是故态复萌。
叶斑眯起眼睛:“你再骂一句?”
廖东星破罐破摔,挑衅道:“傻逼”
“四张。”
“傻逼。”
“八张。”
“臭傻逼。”
“十六张。”
“张你爷爷个蛋。”他揪住叶斑的衣领,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与其说是吻,倒更像是兽类的啃咬,叶斑被他这骚操作吓愣,足足反应三四秒才一把推开。
两人唇边拖出将连未断的晶亮丝线,空教室里,外面还有学生的脚步声,大半个光天化日之下,说不出的淫靡与慌淫。
廖东星眼里透着水光与山色。
他骚浪地用大拇指揩了嘴角,斜笑出一身色气道:“还有作业吗。”
“十六张。”
“……”
游子意在走廊转角看见了摸着嘴角向外走的廖东星,他皱眉叫住他道:“干架了?”
“嗯。”廖东星主动忽略了中间那个字。
游子意沉默着站着,廖东星在想自己的事,两人一时间安静了。
他们背靠墙倚着,不约而同地被楼梯上一个男人吸引了目光。
画室冬天的穿搭里甚少出现白色,冷风一吹气温跌破零、早上起不来晚上不让睡,谁还顾得上捣腾自己,于是默认了深灰色调的世界。
这个走上楼梯的男人却穿了一件纯白的呢大衣,这颜色和料子不好穿,女士可以往柔美优雅了靠,男士一般就沦为粉气小生。
这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却半点不违和。
如果说叶斑的气质是疏离冷淡的公子哥,那么这位男士就是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专注于学术心无杂念的那种。
游子意目光追随着他,想起什么:“这个是……温老师?”
廖东星好奇:“谁啊?”
“温世育温老师,”游子意暂时放了放恩恩怨怨,情报分享道,“估计是回来辞职……你不知道吗,他很出名的。”
那男人走出了他们的视线,游子意才说:“画室有规定,老师和学生谈恋爱一旦发现就立即辞退,处罚两年内全部工资和奖金;学生劝退,学费返还,这种节骨眼就相当于重读。”
画室的师生关系不像学校,更人性化的同时也意味着更会滋生某些越过界限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