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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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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前廖东星特意去看了昨天贴门上的红榜。
奇怪,这么显眼的大红纸昨天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恭喜我校束游之同学以色彩单科99分好成绩荣获省第一!
“不枉他待到最后一分钟才交卷。”游子意见他在看,顿时大口吃起柠檬。
他速度向来快,没把联考当回事儿,总觉着自己水平远超这些独木桥上战战兢兢盼阅卷老师青眼的凡夫俗子,联考时候三门考试,他加起来画的时间都没束游之一门素描多。
浪过头,以致于白沙浅滩翻了船,这还没入海就先被泼了一头凉水。
由此可见骄傲自满是多不可取。
路过的束游之脾气好,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憨里憨气地挠头:“嘿嘿。”
游子意自讨没趣,不再说话了。
今天有两个同学睡过了头,临近中午才灰溜溜地跑进教室。进来的时候被宋哲笑眯眯地盯着,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是迟到还是不行的,”他罚了那两个同学三张作业,随即宣布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鉴于他有无数前科,所有人抬起头,如临大敌。
“我们元旦不放假!”他啪啪啪地鼓掌。
“……”
宋哲拍着手未能如愿以偿听见哀嚎,有些不满。
“怎么不反抗一下?”他摸摸下巴。
因为有前车之鉴,学生深知他的尿性,纷纷抱怨道:“放了画作业的时间比上课还多,还是别放了。”
“就是,作业一晚上都画不完。”几个学生帮腔。
有人顺势哀求道:“大人!我们都好几个通宵了,今天晚上放我们一马吧!”
一半多人双手合十,口中讨饶。
宋哲想了想点点头,表示他们说的很对,然后下去走了一圈,轻描淡写撕了看不下去的数张画,撕得遍地哀嚎,才挂着“呵呵”的笑容说:“考试嘛,就是十六周温水泡脚,最后两周把洗脚水喝了,最后两周都给我忍着——还有人对我的作业量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全员禁言。
唱红脸的叶斑走到那几个被撕了画的同学身后,温和地布置接下来的任务,拍着他们的肩鼓励了两句。
有宋大人作对比,更显得他清隽有礼。
明明在鸣鹤画室里跟个冷面暴君一样,廖东星看着他的屁股沉思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通红地搓了把大腿。
叶斑环视了一圈,其他人都埋头画画,就某个小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眼,他走过去弯下腰:“怎么?”
廖东星一指画板:“叶老师觉得哪里需要改?”
叶斑余光看着他的侧脸,嘴上正经地说:“背景细节过于散漫了。”
他点了几处,细细讲了改正方向。
廖东星板着个脸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他感觉到一种偷情的氛围,或者说是角色扮演的乐趣。
这个严肃正经的老师被我亲过,他的嘴唇很软,身体却很硬。
叶斑眼里笑意更浓,直起身子之前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晚上有篝火晚会。”
“!”
好刺激。
廖东星摸着耳垂,一动不动愣了半天,才挂着未散去的笑容转过头去,朝偷偷拿起手机的一排女生说:“下次别开闪光灯了。”
中间某个女生连忙捂住摄像头:“喔喔喔,我忘了!”
其他人:“……”
篝火晚会据说是对他们元旦不放假的小小补偿,不过天下学校一般扣,即使是补偿也不能耽误上课时间,所以活动硬是拖到速写课结束才堪堪开始。
晚上十点半,气温低得吓人。
一大群人搓着手,兴奋地聚在空地上那一大堆火边,丝毫不嫌弃随风乱跑的烟雾,趁着这难得的安宁放肆大笑聊天。
游子意看了火堆一会儿,忽然面如菜色地转过头来,说:“在烧的不会是我们画架吧?”
“???”
他们定睛一看,八字竖条一横杠,后面拖着一道尾巴,还真是木画架。
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冒出的火星子都格外有艺术感。
束游之便秘着脸说:“怪不得不给我们用画架,感情当柴烧了。”
“不给你们用画架是因为考试也不能用,”宋老师啃着一只大羊腿慢悠悠地从后面走过,“再不去拿就没肉吃了同学们——”
“?”
“!”
消息迟缓的一群人连忙冲向食堂,几个阿姨正在切烤全羊,食堂门口还摆了一棵存在感十足的圣诞树。
“元旦为啥要摆圣诞树?”束游之排着队,顺口问道。
廖东星听叶斑说了,于是解释道:“本来圣诞要给我们也搞一个晚会的,后来觉得元旦比较重要,就并在一起搞了……不过我怀疑是画架不够烧了。”
束游之十分赞同。
好不容易排到打饭窗口,廖东星十分不要脸地低下头扒着窗口,眨两下眼睛,露出一个委屈又可怜的笑,食堂阿姨心领神会,宠溺地塞给廖东星一大块羊腿,和善地说:“小伙子多吃点。”
“至于吗你。”游子意拉不下脸卖乖,领了个小的,有点嫉妒,连带着对自己那块肉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
味道倒是极棒,皮酥肉嫩,椒盐孜然恰到好处。
三人啃着肉一起走出食堂,灯光将他们温柔地送到门口,烤羊肉冒出的热气把眼前氤氲成白茫茫的一片。
廖东星忽然感觉到脸颊一点湿润,抬头向天看,天仍然是黑漆漆的;但火光中,已经有雪的雏形,很细小地落在寒冷大地。
2017年的第一场雪。
他伸手去接。
漫天冰冷的雪,燃烧的画架,热气腾腾的烤全羊。
他听见人群惊喜地欢呼,广播里放起音乐,游子意嫌弃了两句,说是不伦不类毫无品味的印第安舞曲——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飞奔过去加入其中。
旁边站着的束游之也不见了,大概也加入了他们。
众人围绕着火堆,双手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一个连一个,绕成直径六七米的大圈。
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在唱歌跳舞的人们发间,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少男少女喊着拍子蹦蹦跳跳,后一个踩了前一个的后脚跟,前一个按到前一个散落的头发,嘈杂的打闹声嘻嘻哈哈,不分彼此。
宋老师啃完了腿,一脸圆满,慢悠悠地喝着自带保温杯里的茶,感叹:“每年这么来一次,每次我都觉得自己能年轻好几岁。”
叶斑笑他:“年轻人可不喝菊花茶泡枸杞。”
廖东星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想念鸣鹤画室二班那群二逼。他们个个都不省心:脾气尖酸或是心思深沉,单纯傻缺还有乐于搞事,但奇迹般地让他产生了“归属感”这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如果他们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这种人来疯的场合,沈九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嗨翻全场。
至于老刘……他估计会去火堆旁边展示一套李小龙的武术,尬翻全场。
画架的火越烧越旺。
廖东星和叶斑站得远,谁也没看见谁,但他们的思想在这一刻却奇迹般得重叠了——
再热闹,看看就好了,不是我的。
叶老师驱车回住处。
廖东星双手插兜,裹紧羽绒服转身上楼,回了教室。
教室的灯居然亮着。
他推门一看,是束游之。
束游之画画从不听歌,他容易神游,所以尽可能地杜绝一切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他听见脚步声回了头:“咦~你这么早回来啦?”
廖东星在位子上坐下,揉着肚子消食,问道:“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他是因为不合群,融不进这里,束游之待了小半年,没道理像他一样。
闻言束游之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我太慢了~要多练习,时间可不等我啊。”
“还有多少?”廖东星问。
他挺发愁的:“可能~要通宵了。”
于是廖东星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开始削炭笔,边和他调笑道:“早点睡?”
束游之点点头:“吃了早点再睡。”
两人达成共识,便不再说话。
天色破晓时分,束游之终于画完了他的任务,懒腰伸得关节嘎嘣响,转头看战友:“你要睡一会儿不?”
廖东星头也不抬:“再画一张”
束游之看了眼脚边一摞画满了的速写纸,笑道:“你那是‘再画亿张’。”
他把六把凳子拼在一起,躺上去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
廖东星巍然不动坚守阵地,画到天光大亮。
一月一日早上七点半,一年之际的归零,一日之际的初始。
与此同时。
开往衢州的绿皮火车上,一群人正搓着手互相取笑。
他们是元旦出逃小分队。
“她居然说是去谢敏瑜家跨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朴洁指着沈九狂笑。
沈九拍掉她的手指,理所当然地说:“怎么了嘛,说实话我怕被我爸打死。”
谢敏瑜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我说去朴洁家睡两晚。”
“你呢?”她撞了撞朴洁。
朴洁一叉腰,自豪道:“我说我要去散心。”
她很骄傲,自己与他们这些窝外横不一样,她窝里也横!
沈九斜瞄她:“说和谁去?”
朴洁顿时炮口哑了火:“……和你。”
又一阵叽叽嘎嘎的笑。
潘国茂费尽心思地和赵幽分到一个车厢,作为一只纯正舔狗,他从头到尾围绕着女神打转,赵幽只得带着耳机背了一路单词。
二班剩下两个男生在另一个车厢,上车没一会儿就把位子换过来,围绕着女生们坐下。
谢敏瑜和姜宇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牵手了,两人靠在一起聊得起劲。
眼看着两人的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隔了个过道的朴洁和沈九:
盯——
姜宇:“……”
他一脸无奈地讨饶:“姐姐,放小弟一马呗,到了请你们吃东西。”
“我们是那么轻易能收买的嘛,”沈九转头不屑道,“你拐了我们小姐妹,哼!”
朴洁冷笑:“哈!”
谢敏瑜笑得花枝乱颤,从姜宇背后探出脑袋:“哼哈二将啊你们。”
几人都是第一次坐绿皮火车,又是去干大事,过度兴奋,遭了边上乘客几个白眼后,后知后觉地道了歉。
“下一站下了啊!”朴洁提醒道。
他们下了火车,坐了几轮公交,绕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坐标接近了,拿出手机比对地址:“这次没错了!就是这儿。”
大家都冻得双耳通红,说话冒着白气,手挽着手原地跺脚。
今天的温度特别低,阳光下田里还有未化开的晶莹的白霜。
沈九伸出红彤彤的手,朴洁立即心领神会地叠上去,待到七双手都叠齐了,他们互相对视,喊道:
“北斗行动,Let’s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