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何处人间四月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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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久，胤祥和小十四带着两只野山鸡回来，阿欣早饿得不耐烦，欢呼一声跳了起来，嚷嚷着要吃。小十四给她缠得没法，望望手中的山鸡，拔出匕首就要将其大卸八块。
胤祥忙不迭拦住了他，又好气又好笑：“老十四，你没干过这些活就不要乱来，有你这样杀鸡的么？拣点干枝条生火去，这里我来。”
十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服气地瞪了胤祥一眼，也只得乖乖的领命而去，阿欣哼了一声愤愤道：“脾气好大！”
“我这个弟弟心高气傲得紧，从小惯了的，莫与他计较。”胤祥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十四的背影，手上不停歇地拔毛、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洗净内壁，动作熟练麻利。我看得惊讶起来，也就顾不得先前的嫌隙了：“十三爷，您怎么连这个也会？”
他头也不抬地清洗着鸡肚，笑道：“以前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常来这里骑马打猎，肚子饿了就随便弄点吃的，渐渐的也就会了。”
极随便的一句话，却有那样的孤寂流露出来，我看着他平静淡然的侧面，沉默了下去。
这苍茫草海，金色天地，一人一马孑孑而行，会是怎样凄凉的景象。
那边十四抱了一堆枯枝回来，却不会生火，阿欣过去帮忙，等好不容易窜了点火苗儿，两个人都弄得满脸烟熏火黑，样子颇为滑稽。我乐得直不起腰来，心情大好地指挥胤祥做叫花鸡。
“叫花鸡？这名字真难听。”胤祥摇摇头白我一眼，“你们那儿怎么全是些稀奇古怪的吃食，上次是狗仔炖，这次又来个叫花鸡。”说着，看看我一脸的沮丧，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吧，怎么个做法？”
《射雕》上黄蓉曾经为洪七公和郭靖做过叫花鸡，方法讲得很是仔细，当时看书的时候馋得我口水横流，印象深刻。但是这么久也有些忘记了，我只得一面努力回忆一面胡乱添油加醋：
“用盐先把内壁涂一遍，把香菇木耳和着糯米饭揉作小团，塞满鸡肚子，外面用荷叶包好，裹上一层稀泥，塞火堆里焖熟……”
胤祥见鬼似的瞪着我，手里抓着拔掉了毛光溜溜的鸡挥舞：“小姑奶奶，请你看好，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到哪儿给你整香菇木耳糯米饭去！”
说着再不理我，拔出匕首削尖了两根木枝，麻利地把鸡穿上，拿几根木棒搭了个架子，便放在上面烤起来。
四人在火堆边团团坐下，阿欣擦着熏黑脸抱怨十四娇惯，乃是个生火都不会的饭桶，小十四不服气还了一句，俩人便孩子似的斗起嘴来。我笑眯眯坐在一旁听，旁边的胤祥不时翻弄着烤鸡，眼神专注而认真。
火光艳红，枯枝条儿在火堆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暖热气一圈圈散开来，舒服得我眯起了眼睛。火舌舔舐着的山鸡烤得金黄油亮，滋滋作响，诱人的食物香味飘进鼻孔，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阿欣和十四的争执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四只眼睛直直盯着那串烤鸡。
温暖的火堆，馋人的香味，我看看身边的三个人，突然间觉得心都暖了起来，这初冬的苍原，暖如人间四月春。
“熟了。”过了一会，胤祥掂掂手里的木枝，将烤好的鸡肉取下来，用匕首割下一块，阿欣欢叫着伸手就夺，刚一到手就“哇”一声大叫扔到了地上：“好烫！”
“谁叫你不看好就抢的，刚烤好的能不烫么？”十四紧张地拉过她的手查看，一面喃喃教训一面小心翼翼地往上吹气，“我们大老爷们皮粗肉厚不怕烫，你也敢伸手就抢！”
我看得一乐，不经意间一侧头，胤祥好笑的目光正看过来，俩人眼神在空中嚓然一撞，都忙不迭转开了视线。
两颊有些发热，我掩饰地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的心跳。余光瞥见胤祥一一分好了鸡肉，最后一只鸡腿递到我眼前来。
我依旧没敢抬头，轻声道了谢便伸手去接，胤祥依旧捏着一端，微微用力扯了扯，却不见他有松手的意思。我有些窘迫起来，正准备缩手不要了，那鸡腿却忽地一松，轻轻巧巧的落在了手心里。
耳边隐隐听到他低低一声叹息，我的手猛然颤抖了一下，差点把鸡腿掉到地上。
“呸！”阿欣一口鸡肉没嚼得两下，立马吐出来，苦着小脸叫，“好难吃！怎么这么难吃啊？”
“难吃吗？”十四咬了一大口，咀嚼着道，“还行嘛，十三哥又不是御厨，能做到如此就不错了。”
胤祥闷声笑了笑，也不答话，坐下来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一份。我尝了尝，这烤鸡看着香，其实确实不怎么好吃，大概是没有盐的缘故。阿欣嘟嚷着勉强吃了几口，便扔下了闹着要回城大吃一顿。十四百般劝解不开，我瞧着这情景竟像是妈妈哄赌气的小孩子吃饭一般，憋不住脱口而出：“孩子不吃饭，补锌是关键！”
阿欣大大地一愣，我也不妨自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一时间俩人都呆了，瞪着眼相顾无言。阿欣张了张嘴，忽地向后一仰，噗地大笑起来。
“小安，你……你真逗！”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也不管旁边两位阿哥已经听得傻了眼石化当场。我无奈地呵呵两声，不知怎地却笑不出来，只得帮她顺气：“当心，再笑肠子打结了。”
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她已笑得眼角都现了泪花，一面拿手背抹着，一面感慨：“真是的，我刚开始愣没反应过来，觉得好熟悉，就是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很久很久了。
我不出声地一笑，慢慢握住她的手，肌肤相触间，心里陡然悲凉。
——回不去了。
那个污染严重信息飞速，拥挤喧嚣的世界，回不去了。那些抱着薯片桶窝在沙发上看偶像剧的日子，回不去了。那个温暖的家，凶巴巴的老妈和委屈兮兮的老爸……
眼泪一瞬间汹涌而来，我赶忙仰起了脸。头顶是初冬灰色的天空，丝丝细云漩涡般纠缠着，仿若没有底的隧道。一只白色的鸟突然振翅掠过，速度极快，像是割断了时空的闪电一般。
默默握紧身边阿欣的手，真的很久了，久到关于以前的那些记忆都已模糊不清。一天比一天更惶恐，我都快忘了我自己是谁了，可是我仍不肯放下这只手，就如固执地不肯放下从前的一切。
我……想回去。
慢慢侧头，一旁的胤祥正惊异地看着我，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眼白带着一丝浅蓝，像极了秋日纯澈的天空，叫人不知不觉的便迷恋上了。
不期然间，胤禩漆黑的眸子又隐隐浮出脑海，温柔的、冰冷的神色，丝毫不肯放松地盯着我。他喜欢我，我知道，可是我害怕。
也许已遇到了爱我的人，也许已……遇到了我爱的人。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手指一点点用力，一点点收紧，风在耳边吹过，细细微微的叹息，哪怕一切终究会如风过无痕……
暮色昏暗，空寂的街道上，偶尔闪过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我默然盯着前面方正的石板路儿，路两旁的民宅稀疏地挂着几个红灯笼，风一动，那暖味的光芒也跟着摇晃起来。
身后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街上越发清脆，我知道胤祥就在后面，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定有很多话想问，但好在一直都没有问出口。
原本兴致勃勃的一场踏郊野炊，最后在阿欣轰然爆发的哭声中匆匆结束。埋在我怀里的红衣人儿，哭得浑身乱颤撕心裂肺。胤祥的惊异疑惑，十四的手足无措，落在眼里，却生不起半点波澜。我只是默默抱紧了阿欣，眼眶干涩无泪。
只有我们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不远处便是胤禩的府邸，我怔了一会儿，看看那府门口那两个威风狰狞的石狮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回身微微笑道：“到了，有劳十三爷了。”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上前了一步，挂笼映出的欣长黑影落到了我身上。
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这么近，彼此间呼吸可闻。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忽而捏紧又松开，像是极力控制着什么。
“你……”低哑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热烈的目光压得我把头更垂低了一些，手指被一片温暖慢慢裹住，我电击似的颤了一下，睁大眼瞪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他宽厚的手掌那么那么暖，让我觉得自己的手越发冷得像冰一样，一直冷到心口去。
没有结果的，没有结果的……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自心底沉沉响起，预言一般平静而沧桑。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拧扭起来，痛得我猛然一惊抽出了手，那么迅疾，好像深恐他会将我拉入地狱一般：“十三爷，晚上天冷，您请快点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何处人间四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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