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燃尽半壁胭脂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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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轻轻一声娇笑，只听得环佩叮铛，一个淡紫衣裳的年轻女子掀帘而出，眼波流转，嘴角含笑，盈盈请下安去。我心里暗暗叫了声好，这女子眉目纤细，肤色如雪，虽不算极美，却别有一番风流婉转的韵味，绮红楼第一花旦，果然名不虚传。
“好些日子不见十三爷来了，难道就忙成这样？”她的声音也是娇媚入骨，柔而不腻，“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只惦记着红尘妹子，都不抽空来看看人家么？”
说着，竟将一支软绵绵的玉手搭到了十三阿哥肩头。
我瞪着那支手，硬生生压下心头突起的一股酸溜劲，这个紫衣的美女不是红尘？嘎，不是花魁还敢这么高调，公然勾引皇阿哥？那要是花魁出来了，还得了么……
“紫鸢姑奶奶，你就别捣乱了！”林老鸨一把拉过她，垮着脸埋怨，“见了爷们还是一点规矩没有，像什么话。你红尘妹子呢？”
“在换衣裳嘛。”紫鸢揉着手帕子笑吟吟地，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样子，“一早起来就开始在挑衣服，换来换去到现在也没弄好，我瞧着都替她累，就算是心心念念的人来了，也不用紧张成这样呀……”
话没说完，四阿哥身子明显地一僵，半露在袖口的手迅速握紧了微微颤抖，这冷漠的人也会激动成这样，倒叫我讶异了：敢情四阿哥和红尘姑娘之间，还有什么瓜葛不成？再看看小十四，一张脸早已变了颜色，眼神阴沉沉地斜晙着四阿哥不放，大有生噬其肉的架势。
呵呵，这几个人的表情真叫一个精彩啊，我暗自笑着作壁上观，十三阿哥静静瞧着紫鸢，目光温和纯净，带着满满的怜惜，他低低叹了口气，柔声道：“紫鸢，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管怎样，保重好身子要紧。我先去瞧红尘，一会儿再去找你，横竖总有办法的，嗯？”
紫鸢怔了怔，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十三阿哥，脸上慢慢敛了笑容，一层朦然的水雾浮在她眸子中，那样复杂而忧伤的眼神，变得苍白端庄的脸，一瞬间让我惊觉这个女子竟是如此的清丽出尘，不可逼视。
“紫鸢知道，多谢十三爷，紫鸢感激不尽。”她认真地蹲下身去，恭敬地行了个礼，“红尘妹子从小娇生惯养，纤纤弱质，万不该沦落至此，无论如何，只盼爷们别撇下她便是。”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四阿哥一眼，低着头退下了。
这个紫鸢，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淡淡紫衣寂寞伤，不知藏了怎样心酸的故事。
十三阿哥默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道：“四哥，十四弟，那个……小丫头，说你呢！咱们进去吧。”
一袭红衣艳如晚霞，长长的裙摆铺散开来，宛如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红色蔷薇，那花蕊中心的人微微低着头，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不知在琢磨什么，黑玉般的长发用一根大红丝带束了，松松地垂在肩头。
“红尘。”十三阿哥笑着唤了一声。
她受惊般地抬起头来，霎那间‘美若天仙’四个字蹦出脑海。我呆呆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具体的词来形容她的美丽。
“给各位爷请安。”盈如秋水般的眼波轻轻流转，落到四阿哥身上时顿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转向十四阿哥，“十四爷，您怎么又来了？”
这一声娇嗔似笑似恼，小十四如何受得住？顿时头上少了三魂，脚底散了七魄，红着个脸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倒是十三阿哥瞅在眼里，低低一笑道：“十四弟脸皮薄，你就饶了他罢。谁不知你红尘姑娘琴歌双绝，今儿绮红楼的门槛怕是不保了，唱的什么新曲儿？把谱子先给爷看看如何？”
“那可不行。”她赶忙背过双手将小册子藏了，蹙着细细的眉尖一笑，“待会儿就知道了，急什么？横竖不过是风月曲儿，怕是入不了十三爷的眼呢。”
正说着，一个翠绿衫子的小丫鬟掀帘进来：“红尘姐姐好了么？客人们都催得紧呢。”
“好了好了。”林老鸨忙不迭替红尘理了理衣裳，一众人簇拥着去了，十三阿哥貌似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的领我们去了二楼小厢房，墨青的细竹帘子，拉开正好可以看见前面的戏台。
我凑着眼往帘缝外瞅了瞅，红尘一人一琴独坐在台上，从后面只见她一握纤腰弱不胜衣，光看背影已是动人心魄，台下的人群越发鼓噪起来，红尘花魁小娘子的乱喊一气。
“这个位置不好，看不到前面呢。”我遗憾地叹气，美人如花，却只能隔帘看背影，上天对俺何其残忍。
“咱们是来听曲的，又不是来看人的。”十三阿哥一双星眸亮晶晶地看着我，脸上似笑非笑：“怎么一个姑娘家，看到美人儿比我们还激动？”
“你就安心坐着听曲儿罢，红尘姑娘相貌还是其次的，爷只欣赏她这些小曲，真真是雅俗共赏，不知从何处想来。”十四一脸迷醉地摇头晃脑，见色忘友的混蛋。
两位阿哥正批评我的以貌取人，忽地一阵清越的箫声传来，场下嚷嚷哄哄的人群立刻安静了，只听得那箫声婉转，突然铮铮几声琴声响起，和着箫声越发回肠荡气。
“好！”十三阿哥击节赞道，“清婉大气，此曲必定不俗。”
“十三哥倒真是精通音律。”小十四酸溜溜地嗤笑一声，“要是红尘的琴能和十三哥的玉笛合上一曲，那才叫妙绝天下呢！”
没心思理会他兄弟斗口，我怔怔听着那悠扬典雅的旋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似乎在哪里听过呢？那感觉好熟悉，像是一首烂熟于心的歌，一开口便可以唱出来，偏偏又死活想不起。
“绿绮轻拂刹那玄冰破，九霄仙音凡尘落，东风燃尽半壁胭脂色，奇谋险兵运帷幄……”
低婉的歌声，清如水击寒冰，灵如风动碎玉，那样行云流水般的美妙，听在我耳中，却无异于一片电闪雷鸣！
脑子有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运转，我晃晃悠悠站起身，惊到了极处，心中反而镇定下来。
缓缓伸出手掀开竹帘，那个黑发红衣的女子犹自在唱：“奏一曲舞纤罗，君多情应笑我，且挽兰芝步阡陌……”
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掠过几位阿哥惊疑的眼神，我一步一步艰难呆滞地走过去，低低接口唱道。：
“晓寒轻，晨光朔，残红翩，双影落，更深红袖添香闻桂魄，漏尽未觉风萧索……”
“啪！”一声弦断，琴声戛然而止。
四周一时间寂静如死，所有人都在呆呆地看着我们。
那个红衣的背影仿佛定住了，手还保持着弹奏的姿势，僵硬地滞在空中。我盯着那个背影，不知不觉眼前已是水雾朦胧，泪湿了满面，“大江东去千古浪淘过，乱世尘灰转眼没……”
她嚯然站起，闪电般转过身来，娇艳的脸上泪光闪闪，一双明眸怔怔看着我，恍恍惚惚地朝我走了过来。
“你……”一声未了，已被泪水噎在喉咙里。
我慢慢抓住她的手，只觉我们的手都冰冷如雪，僵硬地、小心地握着彼此，只怕一个不慎，眼前的一切就灰飞湮灭了。
“子陵•周郎顾？”我低低问。
“子陵•周郎顾。”她低低答。
静静对视了一番，忽地咧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默默拥住彼此，突然间心里就安定了。从来没有过的安定。
康熙四十三年，我遇到了阿欣，沈欣馨，同样来自三百年后的女孩，绮红楼的花魁姑娘，一身红衣的她弹着琴，眉目流转间，唱的是我熟悉的歌。
宛如梦幻。
我拥着她，像是一叶不知漂往何方的浮萍，终于遇到了同样不知哪儿去的伙伴。像是在一个陌生扭曲的时空里，终于找到了熟悉的眼神。那种感觉-----如浮木之于溺水人。
很久以后，我问她：“喂，那时候见到我，瞧把你激动得，有什么感觉啊？”
她瞪了我半响，说：“就是激动啊，我当时想，瞧这丫长得，咋这么畸形呢！”
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燃尽半壁胭脂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