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顾 ·碧罗烟(清穿)》星默

29、漫天灯月

　　八福晋脸色阴沉如水，我以为火山就要当场爆发，谁知她哼了一声，竟忍了下去。九福晋董鄂氏似乎很不服气，但看了看八福晋的脸色，嘀咕两声也住了口，其余的福晋官太太们神色各异，都不说话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儿，尤其数那四福晋最为淡定，眼皮都没抬一下，瓜子磕得跟敲木鱼一个频率，实在教人佩服。
　　等了一会，也没见她们有大闹一场的意思，心里隐隐有些失望，正思量着要不要走人，忽地那位粉红旗装的少女嚯然站起身来，冷冷说道：“谁家的破戏班子？无聊！”说罢一甩手帕蹬蹬蹬就走，旁边一堆丫头婆子赶忙跟上，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去了。我好奇心起，微一踌躇也悄悄跟了出去。
　　眼瞧着一众人出了门走到殿口，旗装少女忽然站住了脚，抬头看看夜空，回首吩咐了几句什么，远远的只见一个淡紫衣裳的丫环微微一蹲转身走了，旗装少女摆摆手，一众丫环婆子也行了礼退下，眨眼间便走得没了影儿。

　　此时高高的殿台上只剩了旗装少女一人，灯火月色下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慢慢移到台阶前，眺目望着远处微微出神，我正瞧得疑惑，却见她双肩微抖，一阵细细的呜咽声传来，倒吓了我一跳 。
　　“哎，我说，你不会哭了吧？”想了想，我笑眯眯打了声招呼，向她走了过去。
　　旗装少女受惊似的呼一下回过了头，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双丹凤眼却睁得圆圆的瞪着我，后退了一步叫道：“你是谁？”
　　我笑了笑，一直走到她跟前才煞住了脚，笑嘻嘻地道：“你胆子很大啊，敢这么跟八福晋叫板，不怕啊？”
　　“哼，我会怕她？”旗装少女扭开头冷笑一声。
　　“她可是八阿哥的福晋哦，八阿哥权势这么大，你就不担心她以后整你？”我越发好奇了，这旗装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你说八爷？哼哼，权势是不小，不过要是论圣宠，可比我家爷差远了。谁整谁还不知道呢！”她骄傲地扬起头，眉目间颇有得意之色。
　　圣宠？难道她是太子的侧妃？看服色不像啊，再说了，九福晋她们哪有这样的胆子跟太子作对？我一面打量着她，一面问道：“那么请问您是哪个府上的福晋呢？”
　　“我是……”她说了两个字，忽地一愣，转眼瞪着我，“你是谁啊，问东问西的干什么？”
　　哎，这傻子姑娘，现在才想起来警惕不是晚了些儿么？我一笑，还没想好怎么混过去，忽地身后有人大喝一声：“秦喜儿！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吓得一抖，一回头，何贵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满面怒容，见我回头，顿时怔住了，叫道：“你、你……”
　　妈妈的啊，露馅了！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便退，身上撞倒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耳边听得旗装少女一声惊叫往后便倒，来不及思索，两手一扑抱住了她，脚下却站不稳，惊叫声中，两人一起骨碌碌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天翻地覆中，一个隐隐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那么焦急惊惶：“珍儿！”接着一股温暖坚定的力道托住了身子。

　　很久以后，当一切过往都模糊不清，我依然记得这一夜的灯火阑珊，记得月色之下那少年英俊的面庞和清朗的眼，他的怀抱暖如晨阳，带着淡远的寂寞微香。我的指尖有那么一瞬似乎触到了他隐约的心跳，然而却随即被狠狠推开。
　　他推开了我，抱着那旗装少女喊道：“珍儿！珍儿！”眼底满是浓郁的疼惜，那旗装少女却像是吓呆了，睁大了眼一句话不说。
　　我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直到何贵儿冲过来一把扶起了我，这才惊觉右脚腕处钻心似的剧痛无比，不由得尖叫一声又坐倒在地。
　　“您、您这是怎么的了？”何贵儿赶忙蹲下来检查我的伤势，觑着眼看了看就大叫起来，“哎呦我的娘嗳，这可不是骨折了么！”
　　我疼得呲牙咧嘴，听到‘骨折’两字，顿时吓懵了，正手足无措间，忽地听得一个声音淡淡道：“那不是骨折，顶多崴着了。你呆什么，还不快去叫人来？”
　　何贵儿愣了一愣，‘哎’了一声小跑着叫人去了，我坐在地上，两手按着脚腕，怔怔地看着他。他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轻轻晃着那旗装女子：“珍儿，没事吧？”旗装少女眼珠转了转，忽地哇一声大哭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哭得喘不过气来。
　　“好了好了，乖。”他轻轻拍着旗装少女的背，温言问道，“伤着哪里了没有？”见她摇头，这才松了一口气，转眼看看我，忽地愣住了，眼里闪过疑惑的光，“你是哪府的太监？爷怎么瞧着眼熟呢？”
　　只是眼熟么？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呢，坏脾气的白衣小鬼。心里叹息一声，我勉强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何贵儿公鸭嗓子叫道：“爷，就在这里！您看！”
　　顿了顿，正要回头，脚腕忽地被一把攥住，胤禩苍白的脸放大在眼前，眼中怒色翻滚，却掩不去心疼的神色，他仔细看了看我脚腕处的伤，低低问道：“疼么？”
　　“不疼……哎呦！”才刚摇了摇头，他手上忽地一使劲，疼得我眼泪都打转转了。却又不敢反抗，胤禩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笑面虎发起威来，那是非一般的恐怖。
　　“八哥，这是你府上的奴才？”那边旗装少女已经没事儿了，一个劲儿拍身上的灰，胤禩转过头淡淡一笑，说道：“正是，我管教不严，累得十三弟妹受惊了。还望十三弟不要计较才是。”
　　“哪里的话，方才我看得清楚，要不是这位小公公，珍儿还不知伤得怎么样呢。”十三阿哥看了我一眼，嘴角挑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我心脏不争气地一阵狂跳，几乎衰竭过去。
　　“何贵儿，去找几个人，把春凳抬来，伤成这样是不能走路的了。”胤禩皱着眉轻柔地在脚腕处按了按，何贵儿答应着一转身，忽地震了震，双膝一弯跪倒在地：“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在我们身后，不知何时黑压压站了一群人，最前面的正是八福晋，静静地看着我们，眼神冷如刀剑，刺得我心头冷冷一颤。
　　八阿哥的身子僵了僵，却收紧了双臂不肯放开，我下意识地一挣，他警告似的狠狠瞪了我一眼，厉声道：“何贵儿，还不快去！”
　　“不用了，春凳儿来了。”一声朗笑，小十四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春凳，见我看他，眨了眨眼嬉笑着，指挥小厮们把凳子摆好了，胤禩轻轻抱起我平放到上面，微微向十四阿哥点点头：“老十四，多谢了。”
　　“说什么呢，自己兄弟。”小十四满不在乎地一笑，忧心地看了看我，转头向珍儿笑道：“十三嫂难得来一趟，却让您受惊了，真是过意不去，改日我再登门谢罪吧。”说着深深一揖。
　　珍儿红了脸不说话，十三阿哥扶着她，笑道：“珍儿也没伤着什么，你要来，我那有上好的陈酿女儿红，咱哥俩拼三百杯如何？”
　　“这可是十三哥您说的，我迟早上门来讨这酒帐。”小十四大笑着一挥手，“来人！好生送十三爷十三福晋回去！八哥，这丫……这奴才伤成这样一时也挪不得，先回房找个大夫看看吧，你们晚些儿走，可成么？”
　　胤禩沉默着微微一点头，几个小厮小心地抬起春凳，我回头看看十三阿哥和他身边的珍儿，心里一片茫然，咬了咬下唇，忽地大声喊道：“十三爷！”
　　“嗯？”十三阿哥一愣，下意识地答应一声看过来，我握紧了手心，忽略掉周围各色讶异的目光，大声说道：“十三爷，那日雪夜小亭轩，我不是故意的！”
　　人群寂然中，漫天灯月下，我看见他的眼睛，是比星辰还要夺目的光芒闪耀……

作者有话说

　　小十三~~~偶家小小十三~~亲亲~~捏捏~~可算是把这孩子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