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惘然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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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儿越发热了，今年的夏衣也该预备着了，姑娘要什么样式的，什么料子的，只管告诉我，明儿就赶着叫人做去。”午饭刚过，后院管事的焦嬷嬷就上门来了。
“瞧您说得，橱里的衣裳我还没穿遍了，哪用得着又添。”我笑着赶忙让座，用一个成窖白瓷小盖盅端了茶来，“不是说丫鬟们的等着过些日子再做吗？怎么改成明天了？”
“嗐，丫头们的是丫头们的，您和菱袖姑娘的另有一份儿。”焦嬷嬷吹着茶沫儿一笑，“江宁新进上来了几匹软烟罗，又轻又薄，做衫儿裙儿都是难得的，莲青的月白的石榴红的都有，我瞧着姑娘倒是穿淡雅些的更显得清秀，藕合色最适合不过了……”
我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等她絮叨得口渴了喝茶的功夫，才开口问道：“我和菱姑娘另外的这一份，是谁的意思？福晋知道么？”
焦嬷嬷噗的一声，差点没呛着，抹了抹嘴尴尬地笑道：“这点子小事怎好去惊扰福晋，何况也不是用的官中的银子，就当是我们几个管事嬷嬷孝敬姑娘们的。”
“您的好意二丫心领了，只是福晋既不知道，衣裳就算了吧。”我微微一笑推辞了去。
“这个姑娘不用担心，往年菱姑娘的也是这样，福晋也没说什么，这是有成例的。”
“菱姑娘是主子爷房里的人，怎么好跟她比？”
“哎呀呀，姑娘这话说得，什么房里不房里的，您如今可是……”
“焦嬷嬷。”我打断了她，肃容蹙眉，“如今府里说闲话的人多，您老是最明白不过的，可不要胡乱掺和才是。否则这以后要是有人在福晋跟前磕起牙来，累了您老的名声，叫我怎么过意的去？”
一席话说得焦嬷嬷涨红了脸，讪讪的起身告辞，我瞧着她走到门口，心念一转，抓起小桌上的一包东西便赶了出去，笑道：“嬷嬷，前儿得了些梅花雪片洋糖，想着您一向爱吃甜的，特地给您留了一包，原想得了空给您送去，可巧您今儿来了，倒省得我跑一趟。”说着便一把塞在她手里。
“哟，这怎么好意思？倒劳烦姑娘破费了。”焦嬷嬷阴沉下去的脸又变得高兴起来，连连道谢，乐呵呵的捧着东西去了。
“嬷嬷慢走。”
我目送她去得远了，才折身回房，集锦槅子后面珠帘一动，一个欣长的身影闪了出来，冲我咧嘴一笑：“好啊，爷辛辛苦苦给你带的洋糖，你倒一点不心疼，拿去做顺水人情？”
我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走过去，收拾几上的茶盅儿，听得后面低低的笑声，一个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长臂环过胸前，下巴搁在我肩头，呼出的热气痒痒地：“怎么，生谁的气呢？”
我使劲一挣，拍开他的手，冷冷一笑说道：“八爷，奴婢怎敢生气？只是这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实在难有好脸色给您瞧。”
“到底怎么了嘛？”胤禩凑过来，一脸委屈像，“爷好不容易抽出点空子来看你，就落得这么个待遇？说，谁惹我们二丫大人生气的，爷扒了他的皮！”
“去去去，你恶不恶心啊？”我真是败给他了，脸也板不起来了，只好鼓着眼瞪过去，“刚才焦嬷嬷的话你听见了？有什么感想？”
“感想啊。”胤禩抓抓额头装傻，“爷就只奇怪某人今天怎么推让起来了，白送衣裳都不要？”
“你！”我气得直翻白眼，使劲儿往他手臂上一掐，“去死！你知不知道现在满府里的人背地里都说什么？说我是你的……”
“我的什么？”
看看他一脸坏笑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声吼道：“你说呢！没事就拿我跟毛主子跟菱姑娘比，这算怎么个意思？”
这日子真是受够了，就怪身边这个八阿哥，抽风了似的，几个月前忽地找人来把书房装修了一番，隔成了一大两小的三个房间，大的仍旧作书房，他自己睡了一小间，另一间装饰得精致玲珑粉红粉蓝的，我正奇怪时，这厮得意地告诉我：“从今儿起，这就是你的卧室了！”
我，我忍。
好在八阿哥在家的时间很少，我就算免费给他看书房得了。憋着气安慰自己半天，谁知自打那起，他却像突然闲下来了似的，上朝回来就往家赶，一回府就准时来书房报道，我恨得牙痒痒，他却越发高兴起来，干脆连用膳的地儿也挪到书房了。晚上更是天天宿在书房，隔着一道板壁，那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我忍了几日，实在要崩溃，只得婉转地表示抗议，可人家一扬眉，说：“爷白日里忙朝政，夜里再不加紧看书，岂不是要把学问都丢下了？歇在书房里，也不过为的方便，有什么碍着你的？”
看书？那晚上打雷似的呼噜声是谁发出的？我靠！
古时丫鬟为了随时听候命令，睡在主子卧室外间，甚至于就在房里打地铺，都是常有的，八阿哥的做法并没有半点出格，我哪怕万般不愿，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抗命，只得磨磨蹭蹭的搬进了书房。
看着胤禩胜利得意的笑脸，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算不算是非法同居啊？
自那日起，满府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儿，背转身聚做一堆叽叽咕咕的，当面却是恭敬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姑娘。平日里用的物件，有菱袖的一份，就有我的一份。看我的目光半是鄙夷半是嫉妒，闲言闲语满天飞，简直叫人发疯。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正想得咬牙切齿地，耳边忽地一阵热气吹来，转头一看，正对上胤禩温柔微笑的眸子，“为了那些杂言碎语的，值得么？”
我气哼哼地扭过头，嘟嚷：“你知道什么，我才不是为了这个生气呢……”
“我知道的。”他低下头，缓缓把额头抵住我的，眸光柔软如春水，似有无限爱怜，“你不是毛氏，也不是菱袖，你在这儿的位置，我一直很清楚。”他轻轻拉起我的手指，点点自己胸膛处，温柔醇厚的嗓音里满是笑意。
心头微微一颤，我赶忙抽回手，嘿嘿傻笑两声，左顾右盼：“咦，怎么晚膳还没来？好饿啊，我去厨房催催看。”说着逃也似的就往外窜。
“喂，午饭刚吃过好不好？”胤禩一把拉住我手腕，皱着眉笑。
我大窘，恼羞成怒地一瞪眼：“既然吃饱喝足，爷该去处理政事了，快走快走。”一边说，一边伸手把他往外推。
“哎哎，干什么啊你！这是爷的书房……”
“走走走！”我大吼一声，一使劲将他推出门外，反手就插了门。
“开门啊 ，开门！”某人可怜巴巴地擂着门喊，我撇撇嘴，捂紧了耳朵只当没听见。他捶了一会，估计是累了，咕咕哝哝的在外面念叨了半响，气哼哼的走了。
侧耳听得他脚步声渐渐去得远了，我支起窗子，透过碧绿的蝉翼纱，窗外一派姹紫嫣红，偶尔有燕子扑啾着飞过，更显得这小小的庭院宁静安恬。
五月了呢。我依着窗槛发怔，时间过得这么快，晃眼间又是一年了。不知道如今的江南会是怎样一番景致，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想来应该比三百年后干净秀丽得多吧。
三百年后脏污的江南，有我小小的家，有看着中国足球暴跳如雷的老爸和上了麻将桌就不肯下来的老妈，那里的天不怎么蓝，水也不怎么清，空气中满是尘埃漂浮，如今想来却是美梦一般温暖熟悉的味道。
眼睛似乎有些潮湿，伸手抹时却不见有泪，我瞧着染了淡淡金凤花的指尖，怔怔苦笑起来，如果这一辈子都回不去了，我该怎么办？
胤禩对我的好，我不是不知道，一日日的装憨卖傻，只拖着不肯明明白白的给他一个答复，他却以为我是年纪小，情蔻未开，也不逼我，眉宇间笑容笃定，仿佛认定我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算了，拖得一日是一日罢。幸得胤禩并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我虽不出门，却也从他脸上深隐的忧虑和紧蹙的眉头中觉察到，朝中一场大变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惘然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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