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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抓你可有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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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的雨冲洗着大地,噼啪地打在少年身上。
敞开的朱漆大门外,少年疲惫地瘫倒在地,一袭黑衣如同墨色的雨夜,手中一柄利剑却亮如闪电。鲜红的血顺着门前的石阶缓缓流淌,掺杂在雨水中,填满青石板间的缝隙,蜿蜒如河。
许久,少年如释重负,阴郁的眸子霎时清明,他咧开嘴,笑得阴森肆意,原本俊朗的面容显得些许狰狞。
他自由了。
今晚是他最后一次为那个养了他十年的残暴组织卖命。
在偌大的塽州,有那么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却被人称作“罗刹巷”,只因在那巷子尽头,隐藏着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奉血门。
那是如今江湖中最庞大的杀手组织,正如传闻中那样,他们会挑选大批适合习武的孩子,加以残酷的训练,最终让他们成为毫无人性的杀人机器。
当然,这个少年除外。
十年前,他的父亲秦升混迹江湖,自创了一套剑谱而名声大噪,却也因此为家人带来祸端。
他清楚地记得那场灭门惨案,他的父母,乃至全家上下十余口,无一幸免。年仅七岁的他被母亲藏进柜子里,母亲至死都用身体将柜子牢牢压住。
他们拿走了父亲视若珍宝的剑谱,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出始作俑者,让他血债血偿。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习得一身本领,他来到曾在父亲口中得知的奉血门,加入他们,并与奉血门定下十年之约:
“从今日起,我自愿加入奉血门,保证可以完成严酷的训练,可以接受任何指令,但我以十年为期,十年期满,请还我自由,让我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一个七岁的孩子,剑都拿不稳,却倔强地昂着头,向高高的宝座上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首领如是说道,他眼中不带一丝畏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负责招揽新人的孟捷不禁有些诧异,垂头思索片刻,冷冷嘲问:“倘若你在十年之内死了呢?”
“我无话可说!”
“好!”孟捷非常爽快,大抵也是欣赏他的胆识。
奉血门是不怕多一张嘴吃饭的,何况很多新来的孩子连平时的训练都挨不住。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少年,每天拼命地在血海中摸爬滚打,顽强地不肯倒下去,一晃就是十年。
“管事,鵟要走了。”
“要走的终究留不住。”
“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鵟这孩子,不像鸢沉稳,不比鹫果断,即便留下,也无非是块鸡肋。何况他的个性太强,不易掌控,倒不如……”
“我们何不杀了他?”
“哼!生死有命,自然用不着我们动手。”
少年来领他的最后一次任务,无意中听到里面二人攀谈,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这次任务出乎意料的简单,目标是当地一个有名的商人。
踏进那扇大门,他莫名有种熟悉的错觉,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可他与那些人不同,他绝不会为自己留下祸患,搜遍了整座宅子,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放过。
那一瞬,他化身嗜血的魔,冰冷的剑刃削过他们的咽喉,刺入他们的胸口,甚至能听到血液喷涌的声音,鲜艳的血色在他眼里变得无比美妙。
欣赏他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别提有多痛快了。许是这般情景与十年前太过相似,他竟不觉流下泪来。
任务已经完成,他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让他压抑得透不过气的地方。他的心里突然空荡荡的没了着落,天地广阔,江湖浩渺,他独自一人该何去何从?
大雨仍未停歇,少年持剑,勉强站立起来,倔强地迎着雨势迈开步子,踉跄而行,没走出多远,忽然眼前一阵眩晕……
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
“诶!小哥哥,你醒啦?”
清脆的声音唤醒了他的意识,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清纯的面孔,红润的双颊沾满黑乎乎的锅底灰,破碎的布角缠在发尾,简单束起凌乱的头发。
少年放松警惕:“这是什么地方?”
“嘘……”女孩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蹙着眉,看上去比他还要紧张,“小声点儿,外面好多捕快在找你呢。”
少年吃力地爬起来,揉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四下张望——这里的封闭条件不是很好,四壁凹凸不平,就连门板也是用一根根长短不齐的废木条绑在一起的。他身下铺着一层绵软的茅草,背后是垛得高高的草堆,显然这是一间柴房。
“我实在不知道该躲到哪儿去,他们又追得急,就只好在这里将就了。”女孩山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从茅草里扒出两个包子,“小哥哥一定饿了吧,还热乎着呢,你快吃。”
少年这才将女孩儿仔细一打量——她身形瘦小,衣衫褴褛,整个人像在泥窝里打过滚儿。他稍有迟疑:“那你……”
“我吃过了。”知道他想说什么,女孩儿抢过话茬。
少年不再犹豫,抓起包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女孩儿静静看着,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吞口唾沫,险些流出口水:“那个……我叫明媚,你呢?”
少年缓缓停下吞咽的动作,愣了半晌,回忆起那个遥远的、属于自己的名字:“秦玖臻。”
突然,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快!你们几个去那边!剩下的跟我到这边找找!”
“有些江湖人实在猖狂,这回必须抓住一个,杀一儆百!”
“可不是,绝对不能让他给跑了!”
“城门加强守卫,多派些人手盘查,包括往来的客商,一个也不能大意!”
“是!”
秦玖臻和明媚同时打起精神,他们互换眼神,连大气儿也不敢出。通过门底一条很大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人的小半截靴筒,一旦哪位差爷心血来潮俯身往里一瞄,他们就藏不住了。
明媚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门缝,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她明白,一旦秦玖臻被发现,她也要因包庇而被牵连,尽管一向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过得叫苦连天,可她还不想死。
于是明媚开始扒身后的茅草,打算钻进去躲一躲。
秦玖臻担心窸窸窣窣的响动引起他们的注意,迅速向她递了个眼色。
明媚被那双冷峻的眸子骇得动也不敢动,乖乖闭上眼睛,在心中暗自祈祷。
那些捕手在门外停了一会儿,好在没人想到他们会藏在这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两人松了口气。明媚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不敢吱声。
秦玖臻抬头,冰冷的目光剑锋似的在少女脸上游走:“为什么救我?”
“我……”明媚回想天亮之前,遇到的那个与她做交易的人,要她救走这小子,并保证人活着,就可以得到一千两银子。
明媚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头脑一热便答应了。可她还是扯了个谎:“我夜间出去偷东西吃,刚好看你倒在地上还有气息,发了善心就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你怎么知道官差找的人是我?”秦玖臻也在考量她说的真假。
明媚眼珠一转,扁嘴道:“我以为你是那户人家幸存的少爷,想着把你救了,兴许能得点儿好处,谁知满大街都是通缉你的画像。”
秦玖臻怅怅吐了口气,没再说话。
明媚见他沉默,想趁机拿捏:“诶,你知道么,现在抓你可有赏金呢,我要是把你交出去的话……”
秦玖臻眉间徒然一紧,凌厉的目光宛如出鞘的利剑,硬生生斩断了她的小心思。
明媚蓦然感到一阵恶寒,舌头都打了结:“你……你干嘛那样看我,我就是随便说说,这么大一块肥肉捞不着,还不能抱怨几句?”
秦玖臻乜斜着看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你个没良心的!”明媚撇嘴,恨不得捶他几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