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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夜战失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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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兴庆府城外二十里的贺兰山山脚下,伊诺与一支西夏大军早已候战在此多时。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伊诺阴鸷的眼神盯着兴庆府,绛绿的眼眸泛出如狼一般的幽幽暗光。
“殿下,刚刚收到消息,是皇上的旨意,说我军已经攻下原州,与祁王南北合围,进逼汴京之势已成,望殿下能够尽全力拖住叶昭,不惜一切代价!”
“呵,不惜一切代价...宋那边的消息呢?”
“我们在横山截获了一名宋军信使,所报战情一致,宋国皇帝命令叶昭即刻回京解围,不得有误。”
提起叶昭二字,伊诺看了看他右边只剩手腕的空荡荡袖管,耻辱与仇恨齐齐涌上心头。曾经,他对自己的一切引以为傲,除了非嫡生子的身份。而如今,叶昭却将他变成了一个残废,更是将他视为臂膀的铁鹞子军彻底凐灭。而他父皇,那冷酷无情的老东西,果然毫不意外地决定牺牲他,来拦住叶昭这头大宋猛虎。
“明明,是我第一个提议攻宋,是我第一个冲锋陷阵,拿回定难五州。父皇却只带着哈尔敦那个废物冲进羊圈合围汴京,让我耗尽一切牺牲在这里,高明啊,难怪,他会连铁鹞子都毫不吝啬地给我。”
“殿下,我们等了一晚上,再不攻城,天便要亮了。”
听到伊诺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伊诺身后的没移荒喜与细封冥信不禁满头大汗,不敢置喙。没移一族自从老族长没移皆山死后江河日下,多亏没移氏许嫁太子,年纪轻轻毫无资历军功的没移荒喜才能继承黑山威福这只军队。细封冥信则与野利家族多年交好,但看到野利皇后被打入冷宫,没移氏与没藏氏独获王宠,深知李元昊喜怒无常的他只有依靠自己军队明哲保身,时刻观望。
但此番兴庆府告急,伊诺为帅,两人虽然对伊诺忌惮无比,也只能希冀伊诺统兵有方,能同心协力打败叶昭。
“急什么,叶昭今天把自己打得皮开肉绽,再半夜惊醒,困痛缠身,才是我们进攻的最好时机。”
“血狼”
“在。”一个身材高大却面目阴鸷的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伊诺身后,他的披风由一整块黑狼皮制成,右手手腕内,狼形图腾烙印深重。他和他手下的军队是伊诺最后的王牌,狼卫,人数虽只五百,却万里挑一,来去无踪。
“今夜偷袭,叶昭行动不便,必在城中高处指挥。你带三百人绕去南门偷进,唯一指令便是杀死叶昭,若一击不成,则保全而退。”
“殿下,你真不亲自督战?”
没移荒喜出战之前忍不住再次回问,他早听闻伊诺嗜血好战,没想到亲眼所见却是伊诺每每在自己的狼卫保护下才敢接近宋军。让他和细封冥信带兵攻城,自己却留在后方四处趋巡。
“没有必要,我们拿不下兴庆府,叶昭迟早要撤,你们听我指挥行事,千万不可恋战。”
伊诺冷笑一声,他再不会拿命和叶昭傻傻硬拼。那老东西为了称帝谋宋连兴庆府和铁鹞子都舍弃得了,自然也不会舍不得牺牲他这个儿子。更何况,还有叶昭这个大敌就盼他送上门去,像上次一样任人宰割呢。
夜色掩映下,西夏军队分三路,朝着兴庆府发动了偷袭。
“报叶将军!西夏军队偷袭来了!”
焦急的传令兵一头扎进帅帐大声报告,叶昭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却忘了自己身上才挨过八十板子,一瞬间痛得差点摔下塌去。
“阿昭!你还好吗?”
叶昭点点头,喝了口烈酒清醒,才勉强支起身子,催促柳惜音帮她把盔甲穿戴好,然后取过兵器架上的长枪做拐,急匆匆就要出去。
“阿昭,你这个样子不能出战,实在太危险了!”
“惜音,我会量力而行的。倒是你,你不妨就留在这等我,周围有驻守禁军。”
“不!你若要安心应战,必须有人帮你。我...我可以的”
柳惜音挽住叶昭手臂,眼中熠熠生辉。
“我真服了你。”
叶昭深眸凝视了柳惜音一眼,转身便一瘸一拐向外走去,柳惜音忙不迭跟上,就当她默认同意了。
秋水和秋华两人正全副武装的赶到叶昭身前,作为叶昭的得力副官,带领着叶家军亲卫前来听候差遣。
“西夏的人在哪个门?兵力大概多少?有没有看见伊诺?”
“报将军,西夏军队正在猛攻北门振武门,石总管带了一万人已经去支援了。看样子西夏来了三四万人,另一些军队在西门附近趋巡,那也是正对皇宫的大门,现在夏节使守着。目前还没看见伊诺。”
“传令下去,再抽四万禁军去支援北门和西门,让其他各门守兵严阵以待,将士各尽其责,不论如何都不能擅离职守。”
叶昭又朝激战正酣的振武门疾速走了几步,可惜的是,莫说骑马,就连跨步都深感力不从心,她气得拿长枪狠狠锤了地面几下。
“将军,您今晚不必非要亲自上阵,西夏攻城军队远远不及我们守军的两倍,根本不足为虑。”
秋水心直口快,她与秋华跟着叶昭打仗多年,深知叶昭向来身先士卒,每战亲临,甚至总将她姐妹俩甩在身后,单骑冲入敌阵。但这次不行,叶昭恐怕只能成为被保护者了。
“秋水,你忘了三年前我们也是以相同兵力,拿下辽军一座城的么?这里是兴庆府,只要让他们破了一个门,城里的西夏蛮子就会暴乱起来夹击我们。”
叶昭面露不悦地训斥道,秋水秋华立马识相不做声了,但两人事先为叶昭安排好的一个椅轿适时抬了上来,是用一个担架改做成可以侧躺的简陋轿子。叶昭看了看,嘴上虽未说什么,心里却是对秋氏姐妹颇为感激的。
“去高台寺,那儿能俯视西北二门,快!我必须亲自指挥。”
振武门这边喊杀震天,细封冥信正率领旗下精兵攻城。冒着城楼上倾覆而下的箭雨,西夏步兵竖起粗盾,身后二百泼喜军驾驭着骆驼旋风炮,对城门之上一阵猛轰,脑袋般大小的石头从天而降,足以击穿城楼上宋军的头上铁盔,于是趁宋军一阵荒神的功夫,不少西夏兵便冲到了城下。
“援军什么时候到!!”
石总管一刀砍了第一个冲上城楼的敌军,大吼一声。他奉命率领的三千振武门守军明显寡不敌众,但他相信叶将军的指挥与判断,就是不明白这援军为何磨磨蹭蹭还不过来!莫不是要在大街上睡一觉再起来和西夏蛮子打仗?
“报!叶将军口信,援军已到,但石总管务必再坚持一刻钟,等我军在城内藏好埋伏,石总管便可诈输弃门,等西夏蛮子进来再断其后路关门打狗。”
传令兵将叶昭命令带到,石总管反应过来,攀着墙垛瞅了瞅城内隐约可见的大批黑衣将士们正迅速隐没入街巷内的阴影处,连明晃晃的枪刃也用黑布裹好避其光泽。心中叫好的同时不免重新燃起战意,转头又狂吼着大砍敌军去了。
城内的高台寺紧临皇宫建在地势高坡上,从这可以很容易的观测两门战况。叶昭被人抬上来之后,柳惜音为她掌灯,以便她能看清前面的战略地图,运筹帷幄。
夜里风声呼啸,也比不得振武门刀剑兵戈之声尖锐刺耳,挠得叶昭心头焦急,恨不能一人一马奔去亲自厮杀。看见石总管率军后撤,西夏军“占领”振武门,她紧皱眉头,揪着战略地图的一手已经将图揪破,也没见一丝松弛。
“怎么回事?是西夏人没杀进来,还是我们的人没动,怎么过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动静?”
西夏人占了城门,插了自己的旗子,却没见蜂拥进城,城内仍是一片黑暗寂静,埋伏在城内深巷的宋军未得信号,不敢擅动。
未几,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竟然是西夏人从城门投了浇油火把在城内草屋木屋上,干柴烈火顺应北风一点即燃,疯狂地向埋伏宋军吞噬而来。宋军顿时自乱阵脚,四散而出,与城门口冲进来的西夏军乱战一团,优势变成劣势,在路边大火的围攻下不断往城内后退。
“去你的西夏秃驴!连自己屋子都烧!”
叶昭怒骂一声,又想亲身上阵,被秋水秋华拦了回来。北门大乱,西门又听见西夏的进攻号角,城内不少西夏民户被声音惊醒打灯出来张望,火光冲天让今夜的兴庆府成了不夜城。
“秋华,你速领大营剩下两万禁军前去北门援战,叫一队人扛沙袋灭火铺路。秋水,你再领叶家军去西门备战,决不能让西夏攻进来,如果发现伊诺,首先杀他。”
“将军,我们都去的话,你身边还是要留些人的。否则...”
“快去!还等什么?要我亲自去吗?”
叶昭一颗心全系在战事上,狠拍桌子命令道,秋华秋华不得不快速离去。此时北门火光熊熊,城内混乱声起,本来还留在城中心戍守的剩余禁军全部投入到巡城备战的要事中去。叶昭望着地图沉思,柳惜音则坐在他身后担忧望着她。
西夏军队正要乘胜攻进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撤退的号声。西夏统领细封冥信生生勒住战马,再三确认了号声,才不得不调头撤出。
“伊诺殿下,我们好不容易攻进城占了上风,真的要撤吗?”
北门城外,一名西夏军头不甘心的望着城内的混乱大火,反复跟伊诺确认撤退指令。伊诺斜睨了他一眼,发力骂道。
“蠢货,你以为是攻进去的?是叶昭故意放你们进去的!!你这没脑袋的蠢物就该冲进去被叶昭马蹄踏碎了喂猪吃。”
等那军头被骂得一脸惊恐灰溜溜退下,伊诺才冷哼一声,向着叶昭的方向得意出声。
“还想再用诈输的法子诓我?当我是傻子?呵,叶昭你给我等着,这败仗之耻断手之恨,定要你叶家军十倍以偿!”
撤出来的西夏军队没有片刻歇息,转头又向西门奔去,和那儿没移荒喜的西夏军集中兵力,用旋风炮猛攻西门,北门宋军却被大火而阻无法出门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