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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时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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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葬礼很简单,该温妗言做的她一件也没落下。按照习俗,死后之人是要被家人守灵七天的,温妗言不会坏了老祖宗的规矩。学校那边温妗言没有去,连请假都没有,她平日里不与人打交道,就算她不去也不会有人发现。发现了又怎样?没人在乎她的情况。
可温妗言怎么也想不到,迟清欢竟然来了,和她母亲一起。两个人穿着相似的黑连衣裙,女儿梳起高高的单马尾,没有任何头饰,连头绳都是单调的纯白色,母亲则是一头直发散在肩上,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显的端庄又优雅。
温妗言从迟清欢的脸上看到了悲伤。
迟夫人将手中的花放在灵柩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向温妗言说到:“节哀。”
温妗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点了点头。迟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叹息道:“可怜你了。”
温妗言还是没说话,目光再度放到母亲的遗照上。迟夫人轻叹着摇头,离开了。迟清欢却没有走,她向着灵柩三鞠躬后坐到了温妗言旁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妗言像沉浸到了只有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变化不予理睬。
“你两天没来上学了,我向老师问了你的地址才来的,我没想到……你妈妈不在了……如果你难受就哭出来吧,我的肩膀借给你,有我陪着你呢……”
温妗言还是没表情,呆呆的看着照片上笑的温婉的母亲。她这个样子已经两天了,除了对前来吊唁的人点头淡笑外,不曾有一个表情,说过一句话。
“方玲阿姨很担心你,妗言。”迟清欢抱住她,“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温妗言扭过头,发现母亲身边最得力信任的助手方玲正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她。
“你看,我妈妈不在了,可温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小小的孩子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淡沉静看了看灵堂,嘲讽的笑说。
迟清欢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更紧的抱住她。
温妗言低头凝视着环住自己的细弱手臂,有些怔忡。
迟清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温妗言也就随她了。两个孩子,一跪一坐,从下午一直到傍晚。方玲怕小孩子身体吃不消,劝迟清欢离开了,温妗言则是半哄半强硬的被拉回家休息。
等母亲下葬后,温妗言又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才去学校上课。下午放学,还没走多远的温妗言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他们说她是不详的人,害死了自己的妈妈;他们质问她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他们用碎石子扔向她,推攘她,咒骂她是坏孩子。
温妗言不回应一句话,连表情也是冷淡的,甚至是无所谓的。她蹲在地上把自己蜷缩起来,只护住头,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予理会,他们发泄完就会走的,要是反抗,他们会更起劲儿。
“嘿!你们在干嘛!走开,走开!离她远点儿!我会叫人来的!”耳边传来像炸毛的猫一样的怒吼,周围的孩子不甘心的嚷叫着散开了。然后一双小手把她扶起来,入目的是一张惊忧的小脸,是迟清欢。
“你怎么不还手呢!他们怎么这样啊,凭什么欺负你!”迟清欢又气又心疼,“走,去诊所包扎一下。你额头都流血了!”
温妗言轻轻挣脱迟清欢拉住她的手,说:“我没事,不用包扎。”她不喜欢医院,诊所也不行。
“可是你头上流血了!”迟清欢快急哭了。
流血?温妗言抬手一摸,果然满手黏稠。
过了许多年迟清欢还清楚的记得这一幕——小小的姑娘满头鲜血,安慰似的对她说:“可是我不疼,你别哭了。”
温妗言最后还是被迟清欢拉到了医院。她这个当事人还不说什么,反倒是迟清欢抱着她哭的不成人样。温妗言觉得麻烦,却又感到温暖,她那时一定是太孤单,否则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向迟清欢揭开自己不愿公示于人的童年。
迟清欢还在抽抽噎噎的哭,温妗言轻轻拉住她的手,说:“我应该算是温家的私生女,为了生活我妈妈带我来到美国。”
迟清欢一下就止住了哭,呆愣的看着她。温妗言接着说道:“我妈妈被说成第三者,可她不是,真的不是。爸……和我妈妈在一起时,他已经有了妻儿。”
“他们因为这个欺负你?”迟清欢干巴巴的问道,生硬的转移话题。她感觉的到,温妗言很不开心。
“算是吧,他们很记仇。我曾经打伤过他们中的一个人。”温妗言说完,定定的看着迟清欢,好像在等待着迟清欢听到后那如旁人一样厌恶的目光。
当时母亲身体尚好,却已离不开呼吸机,温妗言记得,因为这件事母亲伤心了好久。伤心为什么自己不能站出来替女儿说话撑腰,使女儿受了委屈还要道歉。自那以后,温妗言再受欺负就不会还手了。
“他们欺负你,当然要欺负回去啊!”
温妗言笑了。“谢谢。”
“诶?你谢我干嘛啊!本来就是啊被欺负了当然要欺负回去!”迟清欢莫名其妙的看着温妗言。而温妗言只是看着她笑。
迟清欢把温妗言带到了自己家,迟妈妈让她在这里住下来。“以后妗言就和清欢住一起好了,也算做个伴儿。你妈妈年轻时有恩与我,如今替她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温妗言没有拒绝。今早上学时方玲就告诉她了。方玲替母亲管理着公司,母亲去世后将所有遗产都交在了温妗言身后,事务比较多,方玲说她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周到的照顾一个孩子,所以先让迟夫人暂时的照顾她。
这一照顾就是四年。母亲祭日那天,温家派了管家来接她回国。迟清欢不想她离开,说她回家后受了欺负就没人给她撑腰了。迟妈妈却说:“回去吧,早晚是要回去的……”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迟妈妈把温妗言叫到面前来,说:“妗言,你妈妈给你的遗产里,除了她名下的两个公司,还有温氏集团15%的股份。回去之后,这些就是你的依仗,也是你的危险,一定要守好了,无论他们说什么干什么怎么承诺你,你都不能松手。我和方玲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温妗言看了看她,坐到沙发上抱住迟妈妈,闷声说道:“我知道了迟妈妈。”
迟妈妈摸了摸她的头,说:“妗言乖,若是受欺负了,你就回来。”
“嗯。”
第二天一早温妗言就走了。她没有对迟清欢说再见,她害怕她心软就不回去了。
母亲是希望她认祖归宗的。
方玲没有跟着回国,她听从迟妈妈的建议,两家公司的业务重心还是放在国外,也算是给温妗言一个退路与保障。
那时温妗言十四岁。
她回了温家温妗言攥紧书包带站在温宅门口,看着她面前的几个人。那几个人,是她的爷爷,爸爸,继母,还有哥哥。
“你叫什么?”温老爷子站在她面前,弯腰看着她。她是他的孙女儿,可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温妗言。女字旁,今天的今。”
“温妗言……你妈妈给你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温老爷子牵起她的小手,往屋内走去,“以后啊,你就是我温家的小公主了,唯一的小公主。知道了么,妗言?”
并不是唯一。母亲身体尚好时,曾对她说,她在温家有一个比她大三个月的姐姐,叫温慕婷。可是温慕婷在四岁的时候就因为家人的疏忽被人贩子拐走了。为什么要说唯一呢?明明她还有个姐姐……
“……我知道了,爷爷。”温妗言点点头,附和道。
“乖孩子。”温老爷子慈爱的摸摸她的头。
她会遵守对妈妈的约定,保护好照顾好自己,努力活的幸福快乐,做一个简单的人。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