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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时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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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妗言观察这个小姑娘很久了。
她叫迟清欢,父母分居,和她一样来自中国,母亲为了方便照顾她而来到美国。她很爱笑,笑起来露出虎牙,眉眼弯弯,很讨人喜欢。
因为这个笑容吧,温妗言想着,没有人会讨厌一个浑身都是阳光,笑起来连眼睛里都是笑容的人。
温妗言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与迟清欢有接触的人。她不爱说话,这里没几个人喜欢她,她也不需要别人喜欢。人缘那么好的迟清欢,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人,怎么会和她这种不善言辞又不合群的人说话?
她会观察迟清欢仅仅是因为觉得她不快乐。拥有张扬而明艳的笑容的迟清欢不快乐,她的周围像围了一圈黑雾,她笑的越开心那黑雾就越浓郁,温妗言都害怕哪一天这黑雾会压垮她。但这不关她的事,迟清欢身边有那么多人围着她关心她,她操这个心干嘛。
然而,事实上……温妗言安慰自己,是因为同情才去和迟清欢说话的,并不是因为关心。
“如果你不开心,可以不用笑的。”温妗言在某天放学后找到迟清欢,对她说道。
迟清欢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呆了两秒笑说:“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那么多次想和你说话你都没理我。”
有么?温妗言抓着书包带,蹙眉仔细回想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她还以为迟清欢在冲别人打招呼。“如果你不开心,可以不用笑的。”温妗言重复一遍。
迟清欢笑的更大声了,眼里亮晶晶的。“我没有不开心,不然我干嘛笑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温妗言,她想了想说:“我妈妈说,不开心也笑是因为绝望。”
有些不对。
温妗言歪歪头,接着说道:“虽然我不懂绝望是什么意思,但我不觉得你绝望。”顿了顿,“我妈妈也没说错。”
好像越说越乱了,这次谈话并没达到目的,温妗言看了看笑不停的迟清欢,抿了抿嘴。算了,这次就当她同情心泛滥好了,再不会有下一次。于是温妗言扔下杨梓潼,自己一个人走掉了。
谁知道迟清欢追了上来,“诶等等我呀!我们一起走。”
“……”不想和你一起走。
“你叫什么?我叫迟清欢。”
“……”早知道了。
“没想到你会说中文啊,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哈哈……呃你别误会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你很少张口说话才让我误以为你是哑巴。”
“……”
“你没有朋友么?每次见你你好像都是独自一人呢。”
真吵。温妗言偏头看了看杨梓潼,说:“没有朋友。”
“为什么啊?要不我们以后做朋友吧?说好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啊!”迟清欢跑到温妗言面前,伸出小指,“来,拉钩!”
谁要……和你做朋友啊……温妗言看了看面前的手,象征性的勾了一下,然后绕过迟清欢接着走。
“等等我!”迟清欢再度追上来,“诶你怎么知道我不快乐的?”
因为知道你的爸爸并不喜欢你。温妗言定定的看着迟清欢,并没有把这段话说出口,她会知道也是在迟清欢转学过来时偶然听到迟清欢父母的对话。迟爸爸的厌恶表达的那么明显,迟清欢不会感觉不到。被亲生父亲所厌恶的孩子,怎么会快乐呢?
“我叫温妗言。”最后只是回答了迟清欢的第一个问题。
然后温妗言再没有开过口,连分别时的再见也没有说。她不觉得迟清欢真的会和她做朋友,等到明天,两人就会形同陌路,谁会去在意那个拉过勾的约定。
回到家后,温妗言搬了小凳子坐在母亲的床边,给她讲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切。这已经成习惯了,不管母亲是醒着还是昏睡着。整个房间里只有稚嫩的童声与呼吸机沉闷的声响。
“妈妈,今天迟清欢和我说话了,就是前几天我给你说起来的新同学,我是和她一起回家的。她好可爱啊,就像洋娃娃一样。不过她话有些多,啰啰嗦嗦的,总是在笑,一天天的看着她都是很开心的样子。妈妈,她还让我和她交朋友呢……”温妗言伸出温软的小手握住母亲消瘦的手指,絮絮叨叨的说。
“滴——!”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想起,刺的温妗言耳膜生疼,躺在床上的母亲发出粗重的喘息,骨瘦如柴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好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听到警报声的医生赶来,对母亲进行急救,没有一个人看到缩在角落里的温妗言。待母亲恢复正常,医生们又鱼贯而出。整个过程温妗言只是麻木的看着,不哭也不闹。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要发生几次,连医生也是常住家里,方便急救。医生早就下了病危通知书,再哭闹也改变不了。自母亲查出肺衰竭,医生就断言母亲活不过一年,可母亲不仅撑过了一年,还坚持了三年之久。温妗言有种感觉,母亲是舍不得自己。
已经够了吧。这样子的活着一定很辛苦。温妗言慢吞吞的从阴影里走出来,来到床边,爬上去躺在母亲身边,小手紧紧抱住母亲的胳膊,说道:“妈妈这个样子累不累?每天都靠着呼吸机才能维持生命……妈妈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如果没有您哪里来的我呢。妈妈你放心吧,我十岁了,会照顾自己的,如果不行还有方阿姨照顾我呢。我会很努力去活的幸福,我也会听妈妈的话不会爱上一个有爱人的人。我一定会的妈妈,您就放心吧,不要再为了我这么痛苦的活着,我舍不得的……”
温妗言感受到母亲瘦弱的手臂动了动。母亲哭了,没有声响,只有从眼角处不断滑落的泪水。温妗言坐起来,笨拙的帮母亲擦去眼泪。“妈妈不哭……别哭了妈妈……”
母亲好像张嘴说了什么,可温妗言没有看懂。也不会看懂了。
熟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连接母亲身体的心脏机上微弱的浮动变成了一条直线,温妗言再也听不到母亲带着嘶哑声音的呼吸声了。
这时温妗言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