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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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带你回我的故乡西凉，让你见那苍苍茫茫的落日，让你见那养育我的山川沟壑。
——好。
建兴七年。
病入膏肓的镇军将军赵云眼神浑浊地看向帐顶，缓缓伸出了双手，他口中喃喃自语，没有人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当秋日的风吹入屋内，搅动幔帐边缘桃红翠绿的流苏时，那伸出的手重重地砸在了素色缎面的锦被之上，那曾经威名赫赫的将军，盍然长逝。
据说，他是微笑这离开这个人世的。
他死去之前那伸出的双手分明就是在迎接着谁。
将军死去之前的呢喃，成了迷。
议论纷纷，妄加揣测，还活着的人们总是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其实，他呢喃的不过就是一句，
孟起，我来见你了。
建兴六年。
镇军将军已经不再年轻，经受岁月吹拂的黑发已经悄悄地褪了色，成了深冬的雪的色彩。但他为国为民的心却不曾有一天老去，那能听见梅花绽放细雪飘落的深夜里，他仍执一卷写满军情的白绢苦想着应对的计策。
咳嗽上两声，习惯了一般去拉那搭在肩上的披风。
可是，却扑了空。
对了，那个替他披上披风的人，早就化作西凉土地上自由驰骋的风了。
是风寒。
大夫切着他的脉，嘱咐着，将军要好好将息身体。风寒虽小，但不注意将息着，恐怕将军的身体也捱不住。
老夫，老了。
年老的将军笑起来，病中苍白的嘴唇看起来更显得菲薄。
老了，老了。
小小的风寒居然捱成了桃花痨。
战胜过无数敌人的将军，居然就这样倒了。
他会笑话这样孱弱的我吧？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这样想。
章武二年。
阳平关上挂起了白孝。
神威天将军马超病故在阳平关的任上。
其实，他重病在床之时就预感到了他的死亡。没日没夜的咳嗽，没日没夜地做着那些深深恐惧着的噩梦。他又梦见了白虎撕裂他的身体，他甚至能感觉得到那尖利的牙齿刺进他身体的疼痛。
那白虎是死亡的征兆。他知道，他都知道！每一次梦到白虎，都会有人从他身边消失。这一次，消失的是他自己。
他，知道。
他缠绵病榻已久，苍白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他已经几日不曾清醒过了。大夫来了又去，去了又来，除了叹气摇头，再没有其他反应。
马岱就守在他一旁，他看着他梦靥，看着他脸上惊恐连连的表情，不止一次地抓住他在空气中挥舞想要抓住东西的手，他也不止一次地听到他呼唤那个名字。
子龙，子龙……
马岱曾经不能了解他与子龙之间的情谊。
他曾经认为他与子龙之间是不正常的，两个男人相爱了，爱得缠绵悱恻细水流长。也不是没有听说过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但那都是伴随着污名、秽乱一起被世人说长道短。
他所敬爱的哥哥不能与这样的事纠缠在一起，他曾经极力地反对他们在一起，他曾经为了阻隔他俩做过幼稚的事，比如，对老好人的赵云恶言相向，比如，把他们来往的信件偷偷藏起来不让哥哥赴约。
可是，当他真正地爱上了那个已经是他爱妻的女子之后，他懂得了什么是相思之苦。
他渐渐释怀了。
现在，他一次次听到赵云的名字从他敬重的病中的哥哥口中带着绝望地唤出的时候，他后悔当初的那些幼稚的行为。如果不是他，他们也许在一起的多些时间。
子龙，子龙……
那远在伐吴途中的子龙，你是否听见孟起的呼唤？
一声一声，带着绝望地呼唤，
子龙，子龙……
孟起的清醒很突然，精神好得让马岱十分担忧。
这不会就是回光返照吧？如果是，他宁愿哥哥一辈子都不要清醒过来。
——臣门宗二百馀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讬陛下，馀无复言。
为什么？
马岱看着他写完的上疏折子，愤怒却又不得不压低嗓音质问马超。
为什么还要写这样的上疏折子？如果有这时间，还不如……还不如写点什么给赵将军，我加急帮你送过去。不然，你同他都会后悔的！
不用，他知道我的。我也……明白他。
是夜，他便走了。
马岱哭倒在他身旁。
他耳边犹还回荡着他的声声呼唤。
子龙，子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