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瑜》杳无横

15、第 十五 章

　　头顶鸭舌帽，眼戴墨镜，口罩遮脸的女人徘徊在二楼走廊，她几次抬手想要按响206的门铃，最终又犹豫的放下。

　　白韶卿出来时就见女人站在门外，只一眼就再错不开眼。

　　“顾庭柯？”在白韶卿的眼里，女人一身的功德金光已然化凰，盘旋头顶，再观命运带有天道的痕迹。联想到自己的推算，轻而易举猜到来者何人。

　　顾庭柯闻声转头，蒹葭玉树，春水霁月，不外如是。她失神了一瞬，旋即面上带笑，眼含警惕。

　　白韶卿打开还没有被彻底关上的门，做出请的动作，“方便聊一下吗？”同时将打好字的手机屏幕转向顾庭柯。

　　他的长相气质特别具有欺骗性，至少顾庭柯即使疑惑警惕，依旧将目光转到屏幕上。

　　只见干净的备忘录页面，‘重生者’三个字独占一页。

　　墨镜下的瞳孔骤缩，转瞬间恢复正常。她并不怕这应算最大的秘密暴露，死得悲惨的人还有何惧？同时对一眼看破她的人起了极大的兴趣，点点头。

　　走进房门，并不随意张望。或许是死得太早，她依旧保留着末世前应具有的礼貌。

　　随着白韶卿的指示坐到沙发上，眼镜口罩摘下卷进帽子用手拿着。

　　“喝酸梅汤可以吗？”白韶卿边走向厨房边问。

　　“可以，谢谢。”干净的玻璃杯盛了七分满的酸梅汁，顾庭柯确实有些渴还很饿，清醒后匆匆从C市开车来Z市，滴水未沾滴米未进。没有过多客气，手指握住杯壁，似是在水里沁过的凉，自然不冰人。微微讶异。

　　入口，梅子的酸适度的甜在舌上炸开，只是小小的酸梅汤，她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庭柯没有掩饰，大大方方道:“不好意思，太久没有吃到正常食物。”

　　“尝尝点心，可能以后又吃不到了。”白韶卿笑着端了几盘昨天做好的茶点，邀请顾庭柯品尝。

　　她再次道谢，主动提起:“您想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这话很有意思，常理来说，这类经历异于常人的人，总会为保存自己对自身异处讳莫如深，三缄其口，生怕旁人知晓看破，甚至有一些心性强硬之辈，会以防万一选择杀人灭口。哪里有像她这样的？

　　她愿意坐下来和他交谈已经足够令白韶卿惊讶，现在又主动开口，他不免生出好奇:“您好像并不介意旁人知晓您是重生者。”

　　她抬眼看了看白韶卿，二十多岁的容貌已经成熟，是一朵刚刚绽放完全的花，鲜妍美丽，明艳大气。白韶卿仔细观察她的面部表情，方才发现，她有一双稍显凌厉的杏眼，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过一模一样的眼睛，不同的是，那双眼毫无攻击性，澄澈透亮仿佛从未装下过世界的阴暗面。

　　他有心想问，顾庭柯已笑着答他:“为什么要介意？因为怕吗？怕生不如死？怕死无全尸？怕削皮挖骨直到榨干最后一滴血？我既能重生，必定死过一次，世界能赋予□□最痛的一切，也就那样。无所畏惧，自然不必介意。”

　　她说的轻描淡写，理智坚毅从眼里透出，石成山水入海的意志凝聚在她身上，化作秀丽的眉眼，正如人见山河秀美，也知暗蕴其志。

　　“世界为何恩赐我重来一世？难道只为了让我弥补遗憾？生在末世，各有各苦，我不是最恨的一个，也不是最惨的一个，可世界偏偏选择我。没有白得的午餐，得到多少付出多少。祂必定是要我拯救世界，若能警醒世人，不过一死，无惧，无惜。”

　　眼前人至始至终诚恳坚定，不露半分怨恨。白韶卿活了那么多年，对于辨人识人有几分自信。不由生起考核的心思。

　　神只是一种职位，并未被神族独占，若有大智大德、大仁大义、大慈大悲、意志坚定之辈在一次次轮回转世中依旧不忘初心，不改其性，大道会引其进神界，入神职。但可惜的是，欲望从来难以琢磨，成长经历与周身环境也会潜移默化改变一个生灵。或许这一世ta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下一世却沦为功名利禄的奴隶。故而自大千世界存在以来，纵使天道与神不知在多少生灵身上烙下考核的印记，却无一成功进入神界。

　　但顾庭柯身上凝实的功德并非几世就能累积，甚至胜过绝大部分生来向善的长生种族生灵。
　　白韶卿莫名有种感觉，只要她愿意，定能成神。他从不轻视自己的直觉。

　　“您想得没错。”白韶卿摩挲杯子，接着她的话说:“您身具大功德，是世界选定的救世主。”

　　“您怎么知道？”她眼神一变，带着凝重审视他，面上笑容温婉动人。“我应该已经足够坦白，您是不是也应该适当坦率。”

　　“当然。”

　　顾庭柯敏锐发觉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之前是看人的带着尊重的目光，如今多了欣赏，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而是人对人。她不免生出些许纯粹的好感。

　　他说话素来不疾不徐，温温和和:“我是白韶卿，神族。之所以知道您是重生者，为什么会重生，一半是推算，一半是根据对世界天道的了解猜测得出。”
　　“这个世界迫切需要一个带领者，领导全人类抵抗灾难，拯救世界，天道最终选择了您。我想他在很早之前就注视着您，否则您命运线中天道的痕迹不会如此重。”

　　他道了一声“得罪了。”手指轻点她的眉心，白金银三色交织的光线从额头正中飘出，鱼一般游在半空，渐渐靠拢交织拢成一团。

　　在末世生存了几年，说得上见多识广的顾庭柯只有些微惊奇，反而是白韶卿着实讶异。

　　他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灵魂。

　　他声音里含了笑意，如同发现一个格外喜爱的珍宝。
　　“这是您的灵魂，白色是所有生灵的本色，金色是功德，银色是因天道注视而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