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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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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风越发的刺骨,只是微微掠过,便连头发末梢都在叫嚣着以示不悦,两侧路灯隔几秒才闪几下,整条长街就像一个老年人的肠子,忽闪的路灯给人造成它正在蠕动的错觉。
这一带是老式住宅区,白天时还有人拉着孩子出来闲逛,一到晚上便连半个人影都抓不到了。
此刻,文之献的右侧是个小花园,主人用几个木棍随意搭成的栅栏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里面的花草树木都被人践踏过,看其程度,估计被破坏不止一次。
文之献微微蹙眉,心想:他怎么会住这里?
到了冬天,人的视力和注意力好像会随着气温下降一样,文之献只是刚走了会神,他跟着的那位少年已经消失无影了。
来无影去无踪,的确像他的风格,一如既往的怪,一如既往的无法解释。
前几日文之献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听到数学老师说严漆城这次居然缺考期中考试,态度是一次比一次恶劣,说完还很是可惜地连连叹气。
对于严漆城这种学生,老师的叹气也好,“感到可惜”也罢,好似都显得多余,但是文之献当年认识严漆城,不是因为他的“罪大恶极”,也不是因为他的“恶名昭彰”,而是因为他的优秀。
初中时期的文之献常年包揽全级一,但是“全级第一”这个游戏玩多了,也挺无聊的。
于是他转变目标,开始攻单科成绩,后来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在数学这学科上,总有一个人比他高几分,这个人就是严漆城。
“严漆城”这个名字就是魔咒一样,每次都钉在他的名字之上。
怎么也甩不掉。
中升高那次考试,文之献如愿以偿地拿了数学单科状元,可是后来他才知道严漆城弃考了数学。
就像在挠不到的位置被蚊子叮了一口,又痒又痛。
“要见他一面”的这个想法和收情书一样,成为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打扰的事情。
可是,文之献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和严漆城的见面,竟是在那样的情景下。
那时严漆城的成绩已经泯然众人矣,所以到了高二文之献才知道原来他就在隔壁班。
一日,文之献在办公室取老师批改完的作业,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有人用力将大门推开,一道没什么起伏却又懒散之极的声音传来:“找我干嘛。”正值深秋,一阵轻寒灌门而入,以迅雷之势掀起了老师的火气,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师气得眼镜都滑落到鼻翼了,她怒斥道:“严漆城,进门前敲门这种小学生都会的事情,你个高中生还做不好吗?”
文之献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头,或许是幅度有点大,那个少年也看了过来,他长得很是俊朗,乌黑的头发衬得皮肤更是雪白,浓密的睫毛像为双眸画了上眼线,直挺挺的鼻梁,脸蛋有些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可是表情极其的傲慢,习惯性用下巴对着人,像只即将要挠人的猫。
严漆城冷哼一声,对他说:“笑话有那么好看吗?”
好像有一阵冷风正正向他脸蛋吹来,文之献觉得失礼,面无表情地道了歉,也是一般姿态冷傲地离开了。
后来,除了每日上下课见他从窗外经过,两人再无交集。听闻严漆城的性格是又冷又怪,有好几次当场将女生送的信撕个粉碎,惹哭了女生,最后还被人堵在学校门口打。
“他爸好像是去英国了,一年到头不着家,但是打回来的生活费多的嘞,一次够我吃一年了。”
“虽然严漆城这小子不行,但他姐严祁格真的好看,冰美人一个,单是站在那里,我就死了。”
“美是美,但是……性格也是怪得很……”
斛志语速之快就像炸开的爆竹一样,完全不给文之献插话的机会,谈论起他姐就更像是煮沸了水的水壶,嘴巴怎么也合不上了。
正如众人所说的那样,严祁格的神出鬼没与严漆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人虽是同班,但奇怪的是,他们从未一起出现在班里。
传闻两人的关系极其恶劣,严祁格因为性格问题,从小在家中自习,极少来学校上课,此次破天荒来学校,而且好死不死地来了她弟弟的班,全是因为严漆城突发急病,但学业不能落下,只能靠他姐去接他的课,她算是被老妈架着胳膊从家里抬来的,心中不满可想而知。
一开始班里的人对这个忽然闯进的女生很是好奇,虽然老师已经说明了原因,但是看她并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有几个活泼的女生便硬着头皮上前搭话:“祁格,下课一起玩踢毽子吗?”
她斜睨一眼,只动嘴不出声地说了两个字:“神经。”动作焉焉的,神色有意无意地透出寒气,就像个刚从冰窖底下爬出来的死人,尤其是那双棕色的瞳孔,被她盯过的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术,再动弹不得。
在少年时代,清高的人最不得人心。再加上严漆城这人名声本来就不好,所以很多人连同他姐姐都不愿搭理,唯有几个不怕死的男生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一次次地挑逗她,那日严祁格拖着一个书包到走廊上,她将那个书包伸出平台倒转过来,书包里的游戏机,不堪入目的成绩单,还有被压成烂泥的作业本,统统以壮烈之势从六楼砸向地面。
之后,有人见到她露出了厌恶至极的表情,还狠狠地说了一句:“叫了不要碰我,偏要作死,恶心不死人!”
随后严祁格恢复如常,继续趴在桌上,留下了一地的残局,叫人难堪。
听到这里,文之献终于是有了点印象,高一那年,他看见一个女生一脚踹向一个男的□□处,手扯着他的衣领,紧接着拳头像飞镖一样落在他脸上,文之献不爱凑热闹,但是也不像严漆城那样冷漠,他在经过的时留下一句“老蒋开会要回来了”便离开了。
事实证明,打架的主角严祁格是听到了他的“温馨提醒”,所以才会速战速决地将他的书包扔下楼。
文之献忍不住犯嘀咕:“可是除了那次,我对她真的没别的印象了。”
斛志将手中的矿泉水瓶当作话筒,颇为嫌弃地说:“大学霸,我就问你,我们班的女生你都记全了吗?再说了,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严漆城就回来了,所以你就只见了她一面,噢不,连面都不是,只是背影。欸我说文之献你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来打听严漆城,你该不会是……”斛志抖了抖食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好似在说“噢我知道了”。
文之献急急将眼睛移回数学题上,冷静地说:“没有。”
“那么急着否认,你喜欢的女生真的喜欢严漆城?来打探情敌消息?好暗暗一较高下?”斛志步步紧逼。
这次对方连表情都没有了,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别吵,学习。”
一听到“学习”两字,斛志一个头两个大,趁着还有五分钟才上课,玩得一时是一时,本是多嘴问一句“去不去打水啊”,没想到文之献居然点了点头,拿着水杯跟了出来。
老天,今天的文之献真是鬼上身了!
为了感谢文之献大忙之中还愿意浪费他的宝贝时间来陪他闲逛,斛志决定再多卖一个料给他,文之献忽然很是突兀地问道:“严漆城以前成绩是不是挺好的?”
斛志有点诧异,大哥,在成绩这方面,他有十个脑袋都考不过你,正想骂醒他时,一个极冷极冷的声音从背后骤然渗出:“十班的人就那么喜欢在背后讨论别人的吗?”
严漆城!
他瞧见了文之献水卡上的名字后,便揪住他的名字一通讥讽,一时“文献,果然是学霸的名字”,一时“原来大名鼎鼎的‘启星’模范生就是这样给我们这些差生做带头作用的”,一时“长得人模狗样,却做些下三滥的行为”……
文之献是少有的气急攻心,竟不过脑地回了句:“你自己堕落,怪得了谁。”
话刚说完,拳头已经落在了脸上,目光所及之处是严漆城因愤怒扭曲的面孔和脖子处暴起的青筋。
一滴鲜血砸在地面上,饮水机旁的不锈钢管有些漏水,大片水迹晕开了地板的花纹,也将鲜血晕开了花。
斛志看着鼻子一直在淌血的文之献,终于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严漆城,大吼着:“文之献招你惹你了,自己吃了火药没处喷,来这里撒什么野!”
严漆城好似成功报仇了一样,哈哈大笑后,恶狠狠道:“他自作自受。”
文之献一直低着头,任由鼻血流出来,鼻梁处还隐隐作痛,他一声不吭地扯了扯斛志,示意他不必再说,然后用手背轻轻抹去了鼻血,接着竟对严漆城说了句“对不起”,斛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急又气,扬言要告诉班主任,硬生生被文之献拖走了。
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几个月里,文之献和他说了两次“对不起”,第一次因为看了他一眼,第二次因为说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