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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身華服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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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華服坐在高府內廳中,無語冷眼看著跪俯在自己跟前的二娘,看著她風韻猶存的臉龐上梨花帶淚的模樣,看著她哭得聲嘶力竭幾欲昏死在自己面前,無語自顧自的喝著茶,一旁幾個下人大眼眨巴眨巴的張著嘴不敢置信。
無語性子好總是笑容滿面的善待所有人,甚至對下人也不會頤指氣使,一點高府嫡女的模樣也沒有,反倒是高玉雲對下人總是端出一付千金小姐的模樣,讓下人們在背後議論著。
無語放下杯子起身,美眸帶笑瞧了內廳裡所有人一眼,對於下人們這般愕然的模樣感到好笑。
「二娘,別哭了,太后的旨意不會變,我也不會去跟皇上求情,玉雲她犯了如此重大的錯誤,高府也蒙了羞,我怎有臉去請太后收回旨意?」無語笑著開口,就像對她而言高玉雲的死與她全然無關。
「不、不,夜雨,夜雨,一個月後妳就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了,妳一定可以幫玉雲求情的,妳一定可以的。」高二娘緊緊捉住了無語的手,好不容易等到無語回應她,她怎麼也不能讓無語再一次走掉,畢竟無語無視她調頭就走或避不見面是無語回高府十日以來對她的一貫態度。
「不,我怎能拿皇上的聖寵來換取玉雲那幾乎無指望的存活?」無語輕蔑的垂視跪在她腳邊的高二娘。「再者,高夜雨死了,我是無語。」
「夜雨、夜雨,妳是高府嫡女,高府的嫡女啊,而玉雲,玉雲是妳的親妹妹,妳不能見死不救啊!」高二娘頻搖首,哀救的哭叫著。
「見死不救?哈!二年多前,高夫人上吊時,誰救她了?高夜雨一身紅坐在吳喜廂房裡時,又是誰救她了?」無語鄙夷的笑出了聲,絕美的容顏上瞧不出她的恨,更瞧不出她的怒,只有淡然的笑,豔麗無雙的笑容。
一群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知道二年多前高夜雨被留在巽仁宮嫁給了一個太監,高夫人當天就上吊死了,高老爺還氣得吐血了,但高二娘與高玉雲兩人卻在廂院內大肆慶祝,下人們看在眼底,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回答不出來就別說了,我很忙,要知道宮裡的嬤嬤等會就要來教我一些規矩,別再拿這些芝麻小事來煩我。」無語說著抽回自己的手,繞過高二娘走出內廳,直往自己的廂房而去。
無語其實並不想自高府出嫁,但玹瑝卻執意要由高府接她入宮,高府乃世代名門,代代高官且無語曾祖父還有戰功,這樣的出身對於無語未來只有助益,但這也意謂著無語要再重拾高府嫡女的身份,這她早已拋棄的尊貴身份。
無語抬首瞧了眼豔陽,上個月齊貴妃病逝了,齊將軍悲憤不已,玹瑝為安撫齊府賞了黃金萬兩,並將齊父與齊兄兩人升了官職,讓他們不需再帶兵出戰,享榮華富貴終老,名是受盡了皇室禮遇,實則是兵權盡失。齊將軍怎麼也料不到自己在玹瑝面前痛哭會讓玹瑝以此做了文章,將自己與兒子兩人的兵權全收了回去,自此,齊府僅能是無權之“高官”。
玹瑝這招高明,無語很是佩服,猶記得當她自守著冷宮的侍衛口中得知玹瑝不論如何都要太醫讓齊貴妃活下去時,她還以為玹瑝對齊貴妃有愧,沒想到齊將軍才回城三天,齊貴妃就死了,而自吳喜口中她才知道,齊將軍一回城,太醫的藥便再也沒進過齊貴妃的口,無語便明白了齊貴妃不過就是玹瑝奪回兵權的一枚棋子罷了,這讓無語有些同情齊貴妃,畢竟她是真深愛玹瑝,不過她能在玹瑝織就的謊言裡死去,也算是幸福了。
齊貴妃死的當日,齊將軍也在皇城之中,玹瑝將齊貴妃緊緊摟在懷中痛哭,就算她的身子已然潰爛了大半,且滿室的惡臭讓宮人們個個避之唯恐不及,他也不在乎,因此宮中所有人都真以為玹瑝著實深愛齊貴妃。
這戲做的好,十分逼真,真的連齊將軍都感動,連太后也深信玹瑝對齊貴妃是真情。可就眾人都以為玹瑝會因齊貴妃的死了心痛上好一陣子時,玹瑝再次來到冷宮,他向無語提出了要求,要無語去祭拜齊貴妃。無語很清楚,那是玹瑝的算計,讓無語能入主巽仁宮,讓他自己昏君之名更加為人相信的計策。
果不其然,齊貴妃頭七當日無語才跪在齊貴妃靈前,玹瑝聖駕便立即到來,連讓無語跪上一刻鐘都沒有,看來玹瑝確實對齊貴妃十分無心,連讓知已為她多跪一下都不願意。
一眼驚為天人,玹瑝直接在齊貴妃靈堂將無語拉入懷中緊擁著,一代昏君扮演的極好,在玹瑝那雙邪氣的雙眸間,無語竟瞧出了一絲陰狠,她很不明白,直到當晚她被召入乾陽宮侍寢時,才在床榻上知道成思原來是太后安排在巽仁宮的人。
也是到了那一晚,無語才知道原來多協是讓玹瑝訓練得多厲害,根本的半人半精了,她和玹瑝兩人坐在龍榻上你一言我一句的鬥著,多協一開口就讓玹瑝和無語兩人乖乖閉嘴,你看我我看你的相視而笑乖乖躺下睡覺。
『不想睡也要防著隔牆有耳,這沒嬌吟低喘就算了,還鬥個不停,封什麼貴妃?應該拖出去杖斃才是。』
思及此,無語不禁低笑出聲,那晚她和玹瑝兩人並肩躺著,沒有愛慾更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只是兩個像是朋友又像是親人的男與女一同躺在榻上,隔日清晨多協站在龍榻邊躬著身子笑咪咪的看著兩個剛睡醒的人,然後沒給他們兩個多少時間,便趕兩人下床,然後在床巾上灑了些他不知打哪弄來的血,然後轉身就開始扒開玹瑝的衣裡,再轉頭笑看著無語,只消一眼,無語立即明白,她很快的上床蓋著棉被脫去衣物,一待兩人準備完畢,多協便喚人進來侍候玹瑝跟無語兩人更衣。
然後一連幾日,無語都被安排在夜裡侍寢,不在哪個宮中,全都在乾陽宮裡,這根本的違了禮教,無語很擔心自己也讓太后給治了個狐媚惑主的罪名,還沒來得及開始她的計劃,她就讓玹瑝給害死了,當她跟玹瑝提及這事時,玹瑝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她看不明白。結果事隔三天,太后不僅沒安罪名,反而同意讓玹瑝立無語為雩貴妃,並回高府等候吉日迎入宮,這是皇后才有的待遇。
一時間,巽仁宮新主雩貴妃是前朝後宮中最為出名的人物了,不僅賜封號直接立了貴妃,還以皇后之禮迎入宮中,受皇上寵愛非常外,連太后都極為重視,皇城內為此鬧得沸揚,連同朝臣也多有上奏反對,卻讓玹瑝以一句太后旨意不得違抗,再有多言,斬立決,昏君之名更上一層。
但這些時日以來,無語怎麼也想不明白,太后為何會同意玹瑝封她為貴妃,她從未見過太后,太后怎可能接受她這麼一個陌生之人成為貴妃,玹瑝的貼身太監們已非太后眼線,且鎮福宮、兌春宮甚至是艮壽宮已然不是玹瑝願意踏足之處,就剩這麼一個巽仁宮,太后怎會願意拱手讓給一個她不能控制之人。
難道?不可以,玹瑝,你已經知道了吧?
無語捂唇,全身發顫,忽地她覺得天色暗了些,她再瞧了眼天際豔陽,人說君主如日,怎麼這偌大帝國,竟有人妄想隻手摭天。
「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莫怪皇上一見傾心,連哀家看著都喜歡的很。」太后慈祥的笑看著無語。
「太后讚謬,臣妾不敢當。」坐在太后面前羞紅了頰面,微垂首,櫻紅色的唇噙著淡淡的笑。
「雩貴妃請用茶。」
「謝姑姑。」無語瞧了眼那杯茶再瞧了已然端起茶杯的太后一眼才跟著端起杯,玹瑝早有交待,坤寧宮中的茶點全然碰不得,她沒忘但這第一次拜見太后,她不能不喝,否則她無法繼續她的計劃。
「妳啊,皇上很是寵妳,那巽仁宮只讓妳一人獨住,連掌事太監、宮女都是他精心為妳挑選的,還把麗嬪都給移到了兌春宮去了,妳瞧皇上多鍾愛妳,連以前那個齊貴妃都沒得皇上這般寵愛。」太后輕啜了口茶,笑語如珠,但語意裡滿是無語聽得明白的警告。
「臣妾有罪,還望太后恕罪。」連忙放下茶杯起身跪下,更不忘輕顫著。
「哎呀!妳這孩子,哀家又沒怪妳,快起來,快起來。楞著幹麼,還不快扶雩貴妃起來。」太后語氣雖急,但無語卻在她慈愛的臉龐上瞧見了那深埋在眼底的笑意。
「謝太后,臣妾定會恪守臣妾本份。」老太婆,假慈悲,還好我也不是吃素的。讓身旁的宮女扶起身,無語福了福身。「臣妾請太后不吝指教宮中禮節,臣妾定會謹遵太后教誨。」
「好、好,真是懂事的孩子,皇上能有妳這樣的貴妃,是他的福氣。」太后朝無語伸出了手,無語便向前讓太后將她的手握在掌中輕拍。
「這些後宮禮節本就都是臣妾該注重的。」無語嬌然微笑,長睫微垂掩去了她美眸中的輕蔑。「臣妾第一次來向太后請安便叨擾了這麼久,太后該歇息,臣妾明日再早些來向太后請安。」
「好、好,果然是懂事的好孩子。」太后滿意的笑道,放開無語讓她得以福身退下。
離開坤寧宮,無語沒回巽仁宮,反而是朝鎮福宮而去,跟在她身旁的吳喜都覺得奇怪。
「娘娘,您不先回巽仁宮休息嗎?」無語一早便起身離開了寢殿,先是去了小廚房為玹瑝熬了碗粥,還做了幾道小菜,吩咐多協別吵醒玹瑝,自己先來向太后請安,現在她應該累了,卻朝著巽仁宮反方向而去。
「不,我昨日入宮本就該先向太后及皇后請安,這請安都遲了一天,若再回巽仁宮,不就顯得太過乖張。」無語搖首低語,她此刻的身份是玹瑝的雩貴妃,並非只是冷宮裡的皇上,很多禮節不能廢,她得好好的守著,這樣她才能實現她的計劃。
「可您這都起身兩個多時辰,一口水都沒喝,這怎麼…」吳喜皺緊了眉頭,話說了一半便讓無語以笑容打斷了。
「吳喜,你可別忘了,當初我在巽仁宮裡,曾經被齊貴妃罰三天沒飯吃,若不是半夜寶哥偷偷塞東西給我,我現在哪還能站在這裡,沒那麼嬌貴。」當時她一整日連口水也沒得喝,現在不過是兩個多時辰罷了,無語沒停下腳步,直到她瞧見多協就站在鎮福宮中,她才停足在多協面前。
「奴才參見貴妃娘娘。」多協鞠躬行禮,身旁太監宮女一個個的跟著行禮。
「皇上在裡面?」無語輕聲問,美眸帶著笑意,就像此刻在鎮福宮中遇見玹瑝是她早料到之事。
「皇上早知道貴妃娘娘向太后請安後必然會到鎮福宮來向皇后娘娘請安,所以就先一步到鎮福宮來候著娘娘了。」多協笑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鎮福宮中的幾名太監、宮女們聽見。
「是嗎?那就請公公幫本宮通報一聲。」無語掩唇輕笑,絕美的容顏讓一旁的侍衛、太監及宮女個個瞧得心都醉了,以前齊貴妃根本不來向皇后請安,就算來了也是直接就走了進去,哪會站在外面等候通傳。
「娘娘稍等,奴才這就去通報。」多協精明的雙眼快速的與無語對上,而後垂首躬著身子退了幾步才轉身走入鎮福宮大殿。
「愛妃妳來了,快過來!快過來,朕等妳好久了。」多協才走了進去,玹瑝立即快步走了出來,那步伐看著都像是用跑的。
「臣妾見過皇上。」無語沒有迎向前,反而是先福了福身,嬌顏微垂長睫如扇掩去她明眸中的笑意。你可以再誇張一點,真要把自己變成一個名符其實的昏君嗎?
「愛妃啊,妳可讓朕好等,走!朕帶妳去看外臣昨天進獻的珍品,那可好玩了。」玹瑝俊容上盡是笑意,拉著無語就要出鎮福宮。
「皇上等等,臣妾還沒去向皇后娘娘請安。」連忙拖住玹瑝,無語看著他眼中閃爍的邪氣,看好戲的眼神讓無語不禁要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真有這麼幼稚?連這麼點芝麻豆大的小心計也要跟我鬥上一回?
「請什麼安,皇后她很好,朕剛剛看過了,走!跟朕看珍品去。」玹瑝故意提高聲音開口,鷹眸閃動著玩味。朕的昏君妳能怎麼接招?無語,妳可別讓朕失望。
「皇上,臣妾昨日本就該來向皇后娘娘請安,今日才來已經與禮不符,難道皇上是有意要讓臣妾被冠上狐媚惑主的罵名,被群臣彈劾還要被六宮眾人討厭嗎?」無語一臉可憐,說著說著眼淚便奪眶而出。玹皇,你可是把我寵上了天,我都哭了,你能不順著我嗎?
「不、不,妳別哭啊,妳說什麼朕都依妳,別哭,別哭啊。」好妳個無語,竟然用美人淚這招,說哭就哭,妳也是個拔尖的戲子。玹瑝急忙把無語摟進懷中安撫,一旁眾人目不轉睛,就連當初齊貴妃在眾人面前哭也沒見玹瑝這般哄著。
「就知道皇上心疼臣妾,那麼皇上就請先回乾陽宮批奏摺,臣妾向皇后娘娘請安後,再到乾陽宮與皇上一同看珍品。」無語讓玹瑝為自己把淚水拭去,而後在他懷中綻開絕美一笑。
「那愛妃可要快些來啊,可別讓朕等太久。」玹瑝垂首在無語額上輕吻,寵溺之情再上一層。
「臣妾明白。」怕皇后對我下手嗎?她不敢如此明目張膽,我才剛從坤寧宮出來,如果出了什麼事,那不是太后就是皇后下的手,就算真是太后下的手,皇后敢說嗎?所以她怎麼也要保我今日安然無恙。無語美眸流轉間閃動著玹瑝明白的笑意,那是她算計陳貴人時的笑意,玹瑝在冷宮中瞧見過,而陳貴人在無語讓玹瑝“正式寵幸”後的第三天已經上吊自盡了。
目送玹瑝離開鎮福宮後,無語走往跟著玹瑝一同出殿的皇后,很是恭敬的在她面前行了個跪拜大禮。
「臣妾見過皇后娘娘,願娘娘吉祥。」
「妹妹快起來。」沈皇后收起方才在她臉上的難堪,雖然這一些並未逃遇無語的雙眼,但無語不會拆穿她,怎麼說她也是高高在上雍容華貴的皇后娘娘。
「臣妾謝皇后。」無語起身朝皇后嫣一笑。「臣妾的請安遲了,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不怪妳,昨天妳累了,今日一早妳便到太后那裡去了吧?」沈皇后領著無語走向了鎮福宮的小花園。
「臣妾不夠聰慧,擾了太后多時,還慢了皇后娘娘這裡的請安,娘娘心慈才不怪罪。」無語跟在沈皇后右後側,語氣帶笑的說著。如果妳對皇嗣也這般仁慈就好了。
「大家都是姊妹了,以後也要相處一輩子,自家人有什麼好怪罪的呢?妳去吧,別讓皇上久等了。」皇后停足轉身朝無語溫柔開口,一張明顯比之前消瘦的臉龐將國母的儀態表現的非常好。
「是,那麼臣妾先行告退。」誰要跟妳相處一輩子?像妳這種拿孩子的命來成就自己的人,我對妳只會像對陳貴人那般的“照拂”。無語行了個禮,而後轉身走出鎮福宮,朝乾陽宮走去,那裡還有一個等著跟她鬥上千百回的男人,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