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一連月餘, ...
-
一連月餘,前朝後宮全因御案一事翻了天,而事主三天兩頭搞失蹤,就連此刻太后站在乾陽宮中,案發地點一個人影也沒有,外頭的太監、侍衛們個個不知皇帝上哪去了。
「荒唐!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連皇帝去哪了都沒人知道,你們將皇上的安危當成什麼了?」太后一掌拍在桌上,嚇得太監們個個跪下。
「太后娘娘恕罪,奴才們真不知皇上去哪了,這剛剛皇上明明就在這批奏摺,皇上批得心煩才讓奴才退出去,可皇上確實沒出這乾陽宮的門啊。」掌事太監多協是皇上親自挑選的,只聽令於皇上一人,但演戲的功力卻不在皇上之下,就像此刻他正滿頭冷汗全身顫抖著說謊。「太后不信的話,也可以調外頭的侍衛們進來問。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皇上什麼時候出去的。」
「去,去把外頭的侍衛給哀家叫進來。」太后怒目先瞪了多協一眼才讓身旁的貼身女婢出去。
「是。」
暗牆後,玹瑝唇角輕揚,這乾陽宮中有一只有皇帝知道的密道,當初他的皇祖父為防人造反而命人偷偷建造的,不通往哪裡,就通往最不會引人注目的冷宮宮牆後,而那裡有一條為了方便處理冷宮中自盡或死亡的罪妃屍身的便道,直通皇城之外的荒郊亂葬岡。這一密道為了防止兵荒馬亂難以潛逃,因此還在中間建造了一間廂房,裡頭除了能暫時提供皇帝休息外,還備有衣物和銀票金子等。
在廂房中換下龍袍,玹瑝換上一身玄色衣袍,一頭烏亮的髮隨意輕束,這些日子他已經很習慣這麼出入冷宮,除了去看看他的生母外,明妃已經過逝了,就在她把梅嬪交給無語後的第四天,玹瑝悄悄的讓多協為明妃找了處風水寶地落葬。
「又來蹭吃?」
玹瑝站在無語的廂房中,挑高了眉頭,鷹眸緊凝端著小點心推門而入的無語。「能做點心給朕吃,是妳的福氣。」
「哎哎,玹瑝啊,在這冷宮中的皇上是奴婢,奴婢好不容易才從我那群愛妃手中搶下這麼兩塊桂花糕,如果再讓您蹭走了,那我吃什麼?」無語嘟著紅唇將手中糕點放在桌上,嘴上說著不給,但哀怨的手卻拿了塊糕給玹瑝。
「…是啊,妳也知道有兩塊,給朕一塊也是剛好,小心妳日子過得太好,身子都給長肥了。」玹瑝唇角一勾接過無語手中的桂花糕,或許他可以讓多協偷渡一些食材進密道,那他下回再來就可以吃到更多無語的手藝。
「我不怕肥,倒是玹瑝才要好好的注意,皇上近來吃的少,但是卻長肉了,這可不合理。」無語沒好氣的睨了玹瑝一眼,雖然不能再第一時間知道六宮的消息,但最近皇宮內鬧得沸騰,連冷宮外的侍衛們也在討論,她聽著聽著也明白了八分,再由玹瑝的態度推至九分,剩下一分她還等著玹瑝向她說明,但玹瑝卻什麼也不說。
「妳倒是說說,一個千金小姐,怎麼如此善長廚藝?妳這閒來無事便做糕點嗎?這桂花糕比御廚做的好吃多了。」玹瑝將手中桂花糕一口吃下,很順手的為自己倒了杯茶喝。
「…那是奴婢的杯子。」無語慢慢吃著自己僅存的最後一塊桂花糕,方才在外頭她私心的給了梅嬪三塊,早知就給她兩塊,多留一塊給她這個貪吃的兒子。
「妳又沒準備朕的杯子,朕也只好將就了。」玹瑝不以為意的笑道。
「玹瑝不說說兌春宮裡的近況嗎?」根本的無賴,我哪來第二個杯子?無語輕嘆,高貴人被賜死,死期就在她生下皇嗣後,而蘇妃被貶為貴人,也就是兌春宮少了個主子。
「倒不如妳直接住入兌春宮,那妳想知道的不就全部都知道了。」玹瑝邪氣一笑,昂長的身段站在窗邊,鷹眸溫柔的凝視著窗外那捧著桂花糕開心吃著的梅檳。
「別開玩笑了,玹瑝不如直接賜死無語算了。」無語走至玹瑝身旁,兩人如此唇槍舌箭往來月餘,鬥得是智,更是比誰了解後宮那群女人們的心計。
「賜死?那就太便宜妳了。」玹瑝收回視線轉而垂眸看向無語。「嘖,其實妳是高府的廚娘吧?妳這身段會不會太瘦小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被賜死的高貴人比奴婢還矮了一寸,而那個被玹瑝寵上天的齊貴妃也不過與奴婢差不多高罷了。」我矮?是你自己太高!無語沒好氣的開口,胸口一股悶氣讓她別開臉。就身材這事,她確實輸了,而且根本就沒得比,玹瑝昂長俊挺,還是個練家子,如果哪天兩人鬥到沒什麼好鬥的,要以打架收場,她想她一點勝算也沒有。
「是嗎?朕沒注意。」從來他就不把那群女人放在眼裡,更不放在心上,那些女人不過就是替他生孩子的工具,只可惜她們連這一點點該為之事都沒做好,還互相扯後腿,讓他僅剩的兩名孩子只能養在坤寧宮中,就怕那個已經六歲的大皇子和才出生不滿六個月的三公主兩人會再遭毒手。
「玹瑝,齊貴妃獨承雨露卻不曾有孕,這樣好嗎?連她巽仁宮中幾乎不曾走出寢殿的麗嬪都生下了三公主……」
「她不可能會有子嗣,就她不能有。」玹瑝目光一冷,周身升起了一陣寒氣讓無語倒抽了口氣。
「奴婢明白有齊貴妃不適合有子嗣,但難道她都不曾懷疑過嗎?」無語曾見齊貴妃讓母家的人帶著民間的大夫偷偷進巽仁宮,她本以為是齊貴妃染了什麼隱疾,直到吳寶透露齊貴妃因一直沒懷上龍種而著急她才明白。
「她懷疑也沒用,她找大夫進宮看病一事能瞞過所有人也瞞不過朕,只可惜她心機用盡也想不透,什麼神醫,不過就是太后安排的人。」玹瑝輕蔑一笑,出口的話讓無語頓時怔然了。
「太后安排的人?」無語忽地想起了,就在她離開巽仁宮的前幾日,吳喜偷偷告訴她齊貴妃來潮的紅,暗的讓人害怕,而且那腥味更讓人作噁,當時她還以為是因為齊貴妃與皇上縱情過度所致,此刻她終於明白原來帝嗣不只是妃嬪們的手段,連太后也算計在其中。
「要知道能在這宮中生存了幾十年,那手段,嘖嘖,怕是連閻王也要退避三分。」玹瑝大掌緊握成拳,鷹眸中寫滿了恨。「後宮的女人鎮日的唸佛拜佛,朕想,如果她們不這麼做,怕是到了晚上也睡不著覺吧!」
「她還能活多久?」無語柔荑輕握住玹瑝右掌,除了安慰他,更是怕他怒火下一拳打在她廂房的柱上,以這廂房老舊的程度可承受不了他那麼一拳落下。
「以太后的手段,三個月都是多的。」玹瑝輕笑。
「那您……」一句您不受影響嗎?問不出口,玹瑝一連三個月都留宿在巽仁宮,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如果這病會傳染,亦或真如吳喜所言一般,那玹瑝當真也能不在意?
「哈!朕有的是法子不碰她,亦或者,她根本不知道碰她的人是誰。」玹瑝一句話說得讓無語後退三步,捂唇不讓自己驚叫出聲。
「是啊,朕的手段比之妳那誅心之刑,看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玹瑝沒有回首去看無語,鷹眸再次望向窗外淒然一笑笑中盡是苦楚。
「玹瑝啊…您這綠帽是自己戴上去的。」無語咬唇,一雙美眸中盡是難忍的笑意,相對於玹瑝的苦,她實在不忍心在他面前笑出聲來。
「…妳,不覺得我狠心嗎?」玹瑝訝然轉身看著無語忍笑的模樣,俊容一柔。
「狠心?奴婢還在想,您怎能如此下流,分明不愛齊貴妃卻夜夜與她雲雨不休。原來您還有些節操。」無語笑語如珠,一字一句都讓玹瑝俊容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加邪氣了些。
「朕的節操還不用妳來評論,至於朕下流不下流,妳是否想試試?」玹瑝一步一步的走向無語,氣勢逼的她不得不再退步。
「不、不,不用試,玹瑝高潔,為了不碰不愛的人,連綠帽都願自己戴上去,當然高潔,無人能及。」連忙抬手阻止玹瑝再向自己靠近。
「妳不要以為妳的諷刺朕聽不出來,小心啊,三個月後連那巽仁宮都給空了出來,妳說妳這知音,朕會不會就這麼把妳擺了進去?」玹瑝握住無語的手,將她拉入自己的懷中圈在胸前。
無賴,登徒子!
「玹瑝,那梅檳需要奴婢的照料,相信玹瑝您不忍心放她一人留在這冷宮中。」無語面容帶笑,美眸閃爍,就怕一個不小心自己真讓玹瑝再給丟進那是非之地,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憑妳的聰明才智,成為一宮主位後,朕還怕妳安置不了一名老婦嗎?」玹瑝邪氣一笑,無語的手段厲害,外面已經有一個不人不鬼的女人,整日縮在日照下,旦凡入了夜便會顫抖不已不停的拍揮著自己的肩,就像她肩上有什麼似的。
「奴婢沒那個命,難保不會一坐上去就立即魂歸西天。」掙不開玹瑝的臂膀,無語只能在他懷中苦笑,她沒想到自己硬氣的與玹瑝鬥智竟會讓他如此了解自己,看來她還是低估了玹瑝。
「哈哈!是啊,瞧瞧,朕的後宮,哪一宮的主位能一直坐在那裡,這眼見一個個的都要倒下了。」玹瑝雖是在笑,但笑中卻夾雜著一絲無奈,無語斂去笑意,直勾勾的凝視著他。
「笑完了,若是您想哭,奴婢可以出去。」傾前將額靠在玹瑝胸口,垂眸不去看他隱忍在眸間的悲哀,原來她的不正經還是沒法安慰早在心間烙下傷痕的玹瑝。她深深嘆息,或許她該讓梅嬪進來,母子連心,也許只有梅嬪能好好的安慰玹瑝。
「哭?如果哭能解決問題,那不論是生在皇室還是身在皇室的人們,早已哭瞎了雙眼。」玹瑝語氣一沉,閉上雙眼心間漫開了酸楚。
「眼盲嗎?在後宮中,大抵也只有眼盲之人才能清心,高貴人的孩子將由誰扶養?玹瑝要再一次將自己的孩子送入坤寧宮中嗎?」那是你片刻也不想多待的地方。無語聽著玹瑝微啞的嗓音,閉上雙眼,就怕她只要一個抬首便會瞧見男兒淚。
「除了坤寧外,朕不知朕的後宮還有哪個女人能為朕好好養大孩子。」玹瑝頹然的放開圈摟著無語的雙臂,轉而再次看向窗外。「一個為了龔固自己地位而不惜毒害孩子的皇后?或是一個懷不上孩子又壽命將盡的貴妃?還是那個妳要朕日日去看望卻恨朕入骨的關妃?」
「蘇貴人,玹瑝您還有蘇貴人。」無語看著玹瑝眸中閃動的淚水,聽著他語氣間的低啞,一時間她眸間泛了霧。
「蘇貴人?哈!一個為了爭寵和復仇可以把其他女人送至御桌上的女人?妳以為她是好人嗎?」玹瑝微抬下頷閉上雙眼不讓自己的淚落下。
「她絕對不是好人,但她卻是一個會好好將能穩固她在後宮地位的孩子扶養長大的母親。」無語伸出雙手握住玹瑝大掌,緊緊握住,胸漫開了酸楚,為她眼前人。
「…妳怎麼哭了?到底是朕可悲還是妳可憐?」玹瑝抬起沒教無語握住的手,以指輕拭去無語頰面上的淚。
「是啊,我為什麼要哭?」無語唇角輕揚,但淚水卻止不住。「因為有人怕丟臉不敢哭,所以我替他哭一哭,這樣既能保住他的顏面,也能宣洩他的悲傷。而我,我真是可憐,這麼處處替他著想,他還老是來找我蹭吃蹭喝,每次來也不懂得帶些吃食來與我分享。」
「…這人真是可惡。」玹瑝溫柔的為無語將落下的淚水拭去,一滴又一滴,俊逸的臉龐上寫滿了安慰的笑意。
「很高興你也有同感。」無語嬌嗔的睨了玹瑝一眼。
「下回朕一定替妳是醒那個人要帶吃食來好好謝謝妳。」玹瑝語罷閃身出了無語的廂房,一如以往沒有道別。
不話別,似相陪,影亦能雙飛。
倚著門扉看向玹瑝離去的背影,那背著光的昂長身影寫滿了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滄桑及悲哀,再望向已經吃完三塊桂花糕的梅嬪,一對母子在命運無情的擺弄下生離,一個瘋顛一個憤恨,卻誰也無能為力。
「娘娘,救救我,您答應過我的,我不想死,不想死啊。」高玉雲跪在地上雙手緊捉著蘇貴人的裙襬,一張美麗的臉龐上盡是淚水。
「妳以為我不想救妳嗎?我救得了妳嗎?妳看看我,看看我!我自身都難保了,怎麼救妳?」蘇貴人扯開高玉雲的手,不甘心的淚水滑落,她用盡心機的想為自己的兒子報仇,卻沒想到搭上了自己的妃位後,皇后卻只是褫奪了掌理六宮之權及禁足六個月,雖然皇上知道了三皇子的死是皇后下的手,但事關皇室顏面,太后下令封鎖消息並且不准任何人再提起,違者一律處死。
「兌春宮的宮門都給落下了鎖,我和妳兩人誰也走不出去,妳以為妳死了我能好過嗎?太后絕不會善罷甘休,太后什麼人?我能再活幾天都是問題。」蘇妃笑得失心,美麗的臉龐上盡是絕望,她多想一死了之,但她不能自盡,她還有她的母族,她上有父母下有弟妹,她被貶怕是已經讓母族蒙了羞,若再一死了之,她的母族便再也抬不起頭了。
「娘娘,我不想死啊,不想死,我還沒找到我姊姊,我還沒看夠她的落魄樣,我不要死,不要死啊!」高玉雲再次向前捉住蘇貴人的袖子,容顏上有懼有悲更有恨。
「妳…哈哈哈…妳傻了嗎?妳想看妳姊姊落魄,妳就這點心思,妳還是好好養胎,若是妳保不住這孩子,妳不過就是提前害死自己罷了。」蘇貴人美麗的臉龐寫滿了鄙視和冷漠,甩開高玉雲的手轉身走出關著高玉雲的廂房。
「原來,最傻的人是我。」蘇貴人抬首看著藍天,淚水再次滑落,耳邊傳來高玉雲的叫囂聲和鎖鍊聲,腦海中閃過的是在她懷中熟睡的三皇子可愛的臉龐。
「皇上知道了,皇上還是知道了,是本宮毒死了三皇子,是本宮…嗚…」跌坐在床邊,沈皇后披散了一頭未理的亂髮,垂首淚流滿面的看著自己顫顫然的雙手,在她身旁的是散落一地的珠寶、首飾、釵花、鳳冠及玉如意。
空無一人雜亂的寢殿裡,除了沈皇后一人外,連個陪侍的奴婢也沒有,只有守在宮門外的侍衛和幾個打掃的低微太監,那些原本侍奉皇后的奴婢跟太監們一個個全都被處死了,不以那毒害皇子之名,而是以怠忽職守之名,二十餘人全都被杖斃。
「本宮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三皇子是那麼可愛,可是本宮的兒子死了,本宮的兒子死了啊…嗚…」沈皇后捂面痛哭,當初了為龔固后位,她命人每日每餐的在三皇子的吃食內加入了微量的曼陀羅,就這麼一天一天慢慢毒死三皇子。
「關妃娘娘,這是今年進貢的美人茶,皇上特別要奴才送來兩斤,皇上今天忙於朝政沒法來看娘娘,所以要奴才來向娘娘問安。」多協恭敬非常的奉茶,看著關妃那張異域美人臉上寫滿了薄怒又不敢朝他發脾氣。
「本宮知道了。」關妃別開臉,她的情人讓皇上殺了,還故意的讓抬屍的侍衛繞到艮壽宮前,就是要警告她,讓她知道她那些醜事皇上都看在眼底。
「娘娘不喝嗎?皇上特意囑咐奴才,要奴才看著娘娘喝,還要奴才一五一十的把娘娘的反應給帶回去。」多協卑微的看著關妃,就像關妃不喝茶,他會掉腦袋似的。
「拿來!」沒好氣的開口,關妃端過多協手中的茶,輕啜了口。「代本宮謝過皇上聖恩。」
「是,奴才遵命。」多協行了個禮後退出殿外,沒有立即離開,因為他知道他還能再聽見皇上真正想聽見的。
「混帳!狗奴才!氣死本宮了!」沒有讓多協等太久,關妃寢殿傳出了打破東西的聲音及關妃的叫罵聲。
「走吧。」多協微笑,而後轉身走出艮壽宮,跟在他後頭的兩名太監臉上是看戲的偷笑,關妃偷人,這是乾陽宮新任的幾名皇上親信太監都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