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奇非》卷帷云端

4、 玉阶怨（四）

　　楚家有个禁区，这是楚家上下谁都知道的事，那便是楚家老爷的书房。这楚老爷作诗写字都喜欢安静，不喜为外人打扰，故设了这一规矩。这书房坐落在楚家僻静处，即便不是禁区平日也是人烟稀少，罕为外人关注。然则此刻，这书房之中却稳坐着两个年轻人，即便不用脑袋也知道这肯定不是楚老爷与他的客人。

　　但见其中一男子着宽袖白色长袍，身形修长，远远望去，甚是飘渺仙逸。可惜的是，男子正往口中不停地塞着糕点，满嘴满身的糕点屑顿时使他无与伦比的气质大打折扣。只见他满嘴塞着糕点，冲着对面满面愁容的男子含糊不清道，“苏生兄，你们家厨子那可真不是盖的，普普通通的一小样糕点，到了这儿，硬是让人爱不释口啊……”话未毕，又扔了一块进口中。

　　原来另一名男子居然是楚家的三少爷楚苏生，只是不知他约这名男子偷偷躲到他父亲的禁地来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请男子吃糕点么？当然不是！

　　相比白衣男子的轻松惬意，他却神色怅惘迢遥，“只要事情办成，莫说这糕点，就是厨子，送给亦非兄都成。”

　　亦非？商亦非？想不到白衣男子居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号称“查绝路”的神探商亦非。提起这人，可是了不得，单从江湖人替他取的名号便可知，查绝路¬——专查这无头无尾逼上绝路的案子。民间亦传说这商亦非遁天如地，这世间就没有他查不破的案。总而言之，这是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只是不知他又为何与这楚家三少爷搭上了关系，而且目前看来，这两人交情还不浅。

　　“到底是什么事，能令得我们楚三少爷下如此大血本？”商亦非闻言不得起来好奇，这楚三少爷可是黄金五百两把他硬生生地从另一桩无头案子里急挖过来的，虽说交情不错，可也不能亏待自己。他也算看在钱的面子上连夜赶来，想不到他一来就把自己拖进他老爹的禁区，光光啃了半个时辰的糕点，可是屁话也没漏一个，现在又这般说起，叫他如何不好奇呢？

　　仿若下了重大决心，楚苏生艰难开口，“实不相瞒，我是怀疑内子有奸情！”

　　“什么？”商亦非吃了一惊，口中的糕点也随着半颌开的嘴角散落下来。

　　楚苏生见他这付模样，苦笑一声，“我本也不信，可是”他停了一下，“我不得不怀疑。”
　　说完，又把他归家后一番见闻道给商亦非。

　　商亦非听完沉吟半晌，轻皱眉头，直视着楚苏生，“苏生兄单单评这几个原因就怀疑嫂夫人？”

　　“难道亦非兄觉得这几个原因还不构成条件么？”楚苏生眼神并不躲闪，反而回盯着商亦非，语调里似有无限凄凉。

　　看着楚苏生这付模样，商亦非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吧，这本也不是件什么大事，那五百两黄金就免了，就当兄弟帮个忙吧。近两日就会把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苏生兄安心吧。我先走了。”他拍了拍楚苏生的肩头，当作安慰，转而纵身一跃，竟径直从椅上跃起，直奔门外，两三个纵跃之后，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留得楚苏生一个人呆呆地留在屋里。良久，听得一声长叹之后，他也缓步走出房门，依样把父亲书房的门轻扣好，绝然而去。

　　七

　　这日，楚苏生二哥的夫人楚朱氏请大夫查得有喜，楚家上下顿时欢欣不已。尤其是老爷夫人，含贻弄孙的念头已有了许久，可就是不见三个媳妇肚皮有什么动静。消息一传来，两位老人乐坏了，又忙着通知儿子媳妇们一起来庆祝，意寓自然不言而喻：一方面是贺楚家有后，另一方面也是给其它的儿子媳妇们敲敲警钟，提醒提醒。

　　晚间，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张团圆桌边，娇小婉约的楚朱氏显然是整桌人的重点。楚老爷楚夫人喜笑颜开，不停地夹菜给她，众兄弟妯娌也在一边顺着家长的意思，说些喜庆彩头的话，舒颜在一堆人中也不例外。然而，这桌人里，却有个从头至尾一直低头喝闷酒的人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这便是三少爷楚苏生。但见他双眼赤红，脸上布满阴霾，白酒一杯接一杯，全然不理会周遭。舒颜有时候故意碰触他，让他别光顾着喝酒，也说两句，但他却置若罔闻。亏得席上一片和乐融融，并未有人很是注意。

　　散席后，舒颜招来蕊儿跟她一起扶着喝得烂醉如泥的楚苏生回房，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上房顶。

　　待为楚苏生宽好衣襟，扶到床上后，舒颜对着一旁伺立的蕊儿道，“今晚就由你来伺候三少爷吧。”

　　蕊儿的脸霎时就红透了，她支支吾吾着，“少夫人，这，这，这合适吗？”

　　舒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到我这里，不就是这个目的么？”

　　蕊儿的脸顿时煞白，慌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少夫人多虑了……”

　　“有什么敢不敢？你我都心知肚明。”舒颜面无表情，突然话锋一转，幽然道，“我已经给了你这个机会了，自己好好把握吧。”话罢，拂袖就要出门。蕊儿跪在地上紧紧地扯住舒颜的衣袖，连声哀哀，“求少夫人原谅，求少夫人原谅……”

　　“放手！”舒颜极力想摆脱蕊儿的牵绊，却不料蕊儿并不肯松手，二人就此僵持着。

　　床上的楚苏生因这吵闹也渐渐苏醒过来，他一手按着前额，一手斜斜指向两人，朦胧开口，“吵，吵什么,还让，让不让，人睡！”虽然还不是很清醒，但却足以让两人停下拉扯。

　　“三少爷醒了，奴婢赶紧端些醒酒的茶来。”见势，蕊儿急忙松开舒颜的衣袖，开口请辞。
　　舒颜望着她半晌，俄而叹了口气，“去吧。”

　　蕊儿如获大赦，慌忙从地上爬起踉跄出门。舒颜望着她的背影，知今夜她是决计不会再来了。她转身缓步移向床榻，端坐床沿，凝视着床塌上熟睡的楚苏生，继而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停了一下，纤细玉手又缓缓划过他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了紧闭的双唇。一滴泪从她眼角不可遏止的流下，滴到了他的唇上。

　　楚苏生陡然睁开双眼，“怎么？”原来他并未醉得不醒人事。

　　舒颜骇得玉颜失色，慌忙拭去眼泪，“没事，风迷了眼。”

　　“颜儿，”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知道么？”

　　舒颜凝着他，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温柔替他掖好被角，未曾言语。

　　房顶上的黑影透过掀开的瓦片缝隙完完整整地看到了这一切，隔着黑纱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他静静地伏在那里，待到屋中灯火熄灭，完全没有一丝声响，才轻轻地把瓦片归位，然后纵身几个轻跃，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看着点击率，我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