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偷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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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弟俩坐在餐厅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时不时发出些会心的笑声，欧阳平素来不拘言笑，但对程峰却是从来不吝啬笑容的。
“对了，最近小警察怎么样？”
“他？老样子。”程峰微笑，“听说要晋级了。以后你不能再小警察小警察的叫他了。”
“你今年的提副也没问题。”欧阳笑着停箸望他，“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这边来？”
程峰略为讶异的扫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明白为什么我不喜欢和你太多交往。”
欧阳收起笑容。“嗯？”
“我想靠自己的实力做出些成绩。不是靠别人的恩惠。”
“迂腐——”欧阳正要发火，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欧阳医生！”
呀。很好听的声音！程峰是带着能够见到美女的希翼抬起头，入眼的却是一个胖胖的女孩。不能说她长得多难看，她的衣着打扮都很得体。但就是胖得有点儿让人惊讶。
欧阳平有这样的朋友？
欧阳脸露微笑，很和煦的笑容。这让程峰更惊讶：难道胖女孩跟欧阳是啥亲友关系？
“菁菁。真巧。你也来吃饭！”
“嗯。”女孩点点头，看看程峰，“是你的朋友吗？长得很帅啊！”
程峰的脸顿时泛红。现在的女生真是一个比一个大胆！
“不许打他主意！”欧阳的口吻随意却不失温柔，“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呵呵。”女孩掩嘴低笑，风情甚美，只是——太胖了啊！
“我不打扰你们吃饭。欧阳，再联系。”
“好的。”
目送女孩离开。程峰踢了踢欧阳的腿。
“她是你朋友？”
“——以前的病人。”
“耶？”女孩虽然胖，但看外表很健康的样子，也很开朗，竟然也有过找心理医生治疗的时候？
“病人的病情，是不可以泄露的。”猜到程峰的想法，欧阳一句话先断了他的念头。“不过，你不要看她现在这么胖这么浮肿的模样。她以前可是个大美女哪！”
“呃？”程峰不可思议的表情令欧阳好笑又好气，但他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的讲，“她生过一场大病。突发性的心脏病。”
“呃。”程峰前侧方餐厅的一个角落内闪光灯频亮。定神一看，竟是周墨在接受采访。忍不住脸上就露出鄙视的表情，欧阳奇道：“你不喜欢他？”
“我对剽窃的人不会有好感。”
“不是说那是场误会吗？”
“误会？”程峰笑得更冷，“你等着瞧，这场误会不会有就此了结。”
然而事情并不如程峰所想的，周墨的抄袭风波在他背后支撑他的团队努力经营下渐渐平息。
因为久久不见受害者“露川”的出现，所以大家都对过去错误的责怪周墨而感到内疚。因而在听闻周墨又有新作品即将出世时，欢欣鼓舞，文坛一派喜庆！
周墨俊美的脸不停的在电视及报纸上展露他迷人的笑容，惹得那些无知的少女、孩子们神魂颠倒，网络上那片“周墨周墨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的呼援越来越壮观，他的粉丝们不能免俗的给自己取了个雅号：“墨水”。
多有文化多有意寓称呼啊，比之“玉米”、“荣迷”什么的要上档次多了吧？
然而程峰却有点恍惚：周墨的粉丝们究竟是粉他的那张俏脸，还是粉他的才华？
周墨到底是个文人作家，还是娱乐大众的偶象明星？
“程峰医生请速到急救室，程峰医生请速到急救室，有紧急病人——”
急救室总是会发生各种意外，老白和程峰在听到广播时都飞速的赶往目的地。
掀开帘子，程峰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庞大的身躯。定神一看，惊噫：“菁菁！”竟然是欧阳的朋友竟然是在餐厅有过一面之缘的欧阳的朋友！转头对护士们喊，“快，送到加护病房，她有心脏病史——”
一阵忙乱。
老白依旧蹲在角落，不远不近的观察着人类。伸了个懒腰，碧蓝的眼放出少有的光芒：这个叫菁菁的病人，似乎有些故事啊！
抢救后菁菁脱离了危险。程峰在病房外打了电话通知欧阳。半个钟头后，欧阳焦虑的赶到医院。
“她怎么样？”
“——复发了。”程峰拍拍他的肩。“还好救了回来。但是情况不乐观。”
“该死！”欧阳吸口气，“她怎么受得了再重来一遍折腾！当年还有她男友陪在她身边，现在——”
“欧阳，别激动！”程峰安慰他，“她会好起来的。”
“你不知道。菁菁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欧阳握着他的手腕，“两年多前，她突发心脏病。抢救过来后开始吃一些激素药物进行调理——”
恍然、大悟。
不用再解释程峰已经全然了解。
是那些药物的副作用把她变成现在庸肿不堪的样子！
“药物作用下的肥胖，是很难再减掉的。”欧阳眼底也是无奈。“但她还是很幸运。她的家境非常好。父母很宠爱她。最难得的，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是吗？”程峰的心情突然就明媚了许多。有情人相伴，女孩的生活一定不会难过。
“她的男朋友在她最美丽的时候陪着她，在她最丑的时候也陪伴着她。两人已经准备结婚了，就在筹备婚事的时候，她的男友出了场车祸——”
峰回路转。
程峰无话可讲。
一个女孩，失去了美丽的面容，又失去了她的爱情——她人生最重要的两样东西离她远去——程峰终于明白她为何会成为欧阳的病人了。
“本来她已经走出阴影重新开始生活。”欧阳叹气，“她很有才华，写得一手好文章。最近正在写小说，准备成为一名作家！”
程峰默然：女孩所写的小说，一定也会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经历也写进去吧？毕竟，她的人生太具戏剧性也太惨烈，必然会影响她的作品。
他也起了好奇心：“如果她的小说出版了。给我留一本。”
“好！”欧阳望着加护病房内的女孩，实在无法不感叹老天对她的不公！
老白静静的望望欧阳，又望望菁菁，喵呜一声，转身离开。
程峰瞥到它的步伐，愈加的烟视媚行。
菁菁住院后的第七天，周墨举办了他的新书发布会。新书的名字：《一遇百年》。讲述的是一个随着时代变迁历经磨难的女子曲折半生的故事，小说极感人，据讲看过书的人都被感动得眼泪一把鼻涕一坨。还有导演看中了这书，准备买下改成剧本拍成连续剧。号称是能够拍出堪比《大长今》的励志女人大戏！
而菁菁则准备迎接一个决定她生死的手术。主治医生告之手术的成功率只有50%。
“如果可以，”她云淡风轻的笑，“我宁愿就这样走了呢！”
她的父母强颜责怪她：“胡讲！你还年轻，你会有很长的路要走！”
菁菁不忍父母伤心，点头：“嗯。我会撑到最后。”
老白坐在病房外一棵大树上，透过重重叶影，偷偷观察这个女孩。
八年前，它没有能力救回它的主人，八年后，它能做什么？
菁菁推入手术室前，欧阳平也特意赶来替她助阵。
“你写的小说很棒！我都看完了！”欧阳握着她的手，粗粗的手指已经不见往昔的秀美，冰冷。“一定能出版的！到时候要给我签名啊！”
菁菁低笑。
“谢谢。”
手术时间很长。
程峰看看表，说：“到我们休息室坐会儿吧。”
“——嗯。”欧阳和他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两人无言，突然的，欧阳问他，“知道这世界上很少有人能让我欧阳平钦佩么？”
“——当然。”程峰微笑。欧阳平这样的人物，还会把谁看在眼里？
“我一直很佩服你。”欧阳侧脸看了身边人一眼。
“我？！”程峰失笑。“为什么？”
“你是大学里唯一不把我当回事的师弟！”
“哪有——”他可是向来很尊敬这个师兄的！
“就连跟我同宿舍都很不甘愿的样子。”
“——算了吧你！你不知道学生公寓是很贵的吗？虽然给我打了折还是很贵啊！我可是很穷的！”
欧阳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程峰也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是怕别人说闲话。怕被别人误会你靠的是关系往上爬。所以我毕业后你也对我不理不睬，自己毕业后一个人跑到这家医院默无声响的干了八年。”
程峰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是迂腐了些——”
“我喜欢。”欧阳促然打断他的话，看着他。“另一个让我不得不从心里面钦佩的就是陆菁菁这个女孩子。她实在很坚强，她的经历要是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崩溃了。但她不仅熬了过来，还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你知道吗？她是主动找上我的。”
“呃？”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看心理医生缓解她的压力。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在做什么。这样的女孩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是的。”程峰推开门。护士长蓝兰正坐在沙发上小睡。手边一本崭新的书落在地上。
程峰替她拾起书，正准备换个休息室，忽然瞥到那本书竟是周墨的最新力作《一遇百年》。不禁哂笑，“蓝兰还真是他的忠实读者嘛。”
欧阳接过书，翻开，扫了两眼，说：“这本书的风评很好。我都有些兴趣——”
语声嘎然而止。欧阳的眼眯成一条线。他飞快的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面色铁青！
“怎么了？”
“这本书——”欧阳几乎咬牙切齿了。“和菁菁的小说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
“就连菁菁自己的经历这白痴都一段不拉的全都用上了！”
果然是个惯偷！
程峰只好在心里暗暗祈祷：菁菁你一定要坚持住！你不能让偷了你小说、偷了你人生的周墨不受丝毫惩罚就这么离开人世！
三小时后，手术成功结束。
“程峰医生，请速到急救室，请速到急救室！”
程峰跟欧阳打个招呼：“我有活儿了。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欧阳点点头：“你去忙吧。”
急诊室，程峰刚刚踏进一只脚，就看清了病床上的病人。
“周墨？他怎么了？”
“他在签名会上突然晕倒！”经济人模样的中年女子焦急万分，“刚才护士说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但他从来没得过心脏病啊，也没家族病史！这是怎么回事呀！”
程峰快速的检查了一番：“的确象是心脏病发作。好在已经做过急救。快，送加护病房做全面检查！”
踏出急救室，程峰猛的瞥到老白一脸严肃的坐在角落注视着推出房的周墨，碧蓝的眼冷凛如冰。
程峰止不住的心里一动：难道是它——
“喵！”老白看了眼程峰，转身离去。
“对了，这位女士请等一下。”程峰拦住送周墨进院的女人。“我想您还应该知道一件事。”
“嗯？”
“我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途径得到《一遇百年》这本小说的原稿。”
女人的脸一下子阴沉无比。
“你——”
“我想你们既然敢明目张胆的直接抄袭别人的作品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就象他上次剽窃《洗发精的爱情》一样。但是，这次你们找错对象了。陆菁菁的手术刚刚完成。非常成功。她至少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
女人的脸并没有露出一丝慌恐。
“哼。”她冷笑。既然这男人什么都明白，她也不须掩饰。“你也说了。我们敢用她的小说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就希望她起诉周墨。我们会让她成为无耻的抄袭者，而周墨只是无辜的被炒作人选取的对象仅此而已。”
“是吗？”程峰挑眉。“恐怕你们的工作做得还不够细致。”
“怎么讲？！”
“我相信你们可以伪造证据，就象什么出版合同之类的东西。但是有一样东西你们是伪造不来的。”
“嘁。什么东西？”
“——人生。”
“人生？”女人不解。
“你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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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陆菁菁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周墨抄袭她的小说《一遇百年》。此时的周墨刚刚出院。他的工作团队显然早已准备，将伪造得滴水不漏的证据上交法院。包括在周墨在内部网站上连载的过程，以及小说创造过程中所采用的相关资料。甚至还出示了一份录音证据，是周墨为了写这部小说特意去医院进行的一次实习。
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抵不上程峰说的那两个字：人生。
人生是无法伪造也无法盗取的。
菁菁将自己的经历融入了这本小说，小说中女主角所患的病正是她患的病。小说中男主角车祸身亡，肇事的车牌号正是撞死她男友的车牌。就连女主角为了治病而吃的药物，也完全与菁菁在现实生活中所服的药物相同。而当律师质问这些细节问题时周墨毫无招之力。
庭审当日经济人和周墨就软了腿。
原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最终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法庭当场宣判：周墨剽窃罪名成立。立刻撤下《一遇百年》所有在售书。赔款原作者损失一百三十万，同意原告要求，周墨须登报道歉！
“道歉？我绝对不会道歉！”周墨在庭审结束后法庭外的记者采访中依旧强硬。
记者看看周围大群的少男少女们拉着横幅大喊：“剽吧剽吧不是罪，我们永远支持你”的情景，苦笑：没错，有这么多读者支持他，他道个屁的歉？案子过后再写本书，照样有的是人捧他！
可他凭什么？
论才华，不过如此。
论人品——一抄再抄，竟还拒不道歉，无耻。
也只有那张脸还能看看了。
记者们事后提及他时总是相顾笑讲：“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还是个已经散了线的绣花枕头！”
“呵呵呵……”
程峰再度见到病愈后的菁菁时，大吃一惊。
原本肥胖的身材竟然变得纤瘦苗条。脸部的庸肿一扫而光，明眸皓齿，绝对的大美人！
“天哪！天哪天哪！”程峰目瞪口呆。
欧阳笑着推推他：“看呆了吧？我早说过菁菁是个大美人！”
“奇迹！”程峰揉揉眼睛，药物导致的肥胖几乎是无法减掉的！她居然成功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菁菁笑逐颜开，“不知不觉就瘦下来了呀！”
然而事隔多时再度上报的周墨却不是因为他有新作问世，而是——“官司后的周墨心情爆差，导致体形走样！”报上还附了张他现在的照片，胖得跟个猪头似的。原本的俊俏再也见不到一点点的影子！极度失落中的周墨还向记者报怨经济人对他的抛弃，粉丝对他的淡忘。却闭口不提自己有何新作品。
不够厚道的记者于是在文中这样总结：莫非天才少年的才华全都转移到脂肪里了？
程峰饶有兴趣的和沈晖一起上他的官方网站，看到仍有一群哭天悯地的“墨水”们喊着：我们一定会等到你恢复健康的，永不言弃！
可惜的是，半年后，失去了俊俏面孔的周墨完完全全的在文坛消失了踪影，偶尔的出镜，也是因为他可怕的身材让人扼腕：曾经的俊俏少年啊，现实真是太残酷了！
他的网站渐渐荒芜进而关闭。当初那群哭着喊着的墨水们不知散到何处，或许又簇拥在下一个年轻英俊的“天才小说家”旗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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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老白甩着尾巴仰望星空：它的主人现在是哪颗星星哪？
八年前我没有能力救你，八年后，我救了一个和你相似的女孩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偷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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