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十九 ...
-
坐在车里的钱妮妮,听着悠悠的古乐,看着灰蒙蒙天色下的满眼春色,脑里没有浮起名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却是‘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泣血染成红杜鹃’的诗句,清明节吗?扫坟祭悼的日子,还是第一次去祭拜从未谋面的人,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到了。”方雪柔停车在山脚下:“我们要走上去了。”
“嗯。”钱妮妮拿着准备好的祭品,出了车,嫩绿轻浮的翠山立在眼前,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芬芳,风柔柔的,雨轻轻的,真舒服。
“这座原本是荒山,我爸爸租下了五十年的开发权,请人一直在照顾,爸爸妈妈很喜欢这里,以前常带我来这踏青的。”方雪柔接过东西,拉上钱妮妮,顺着山路往上行:“所以,他们去了我就在这里帮他们安了家,这样,他们可以一直在喜欢的地方了。”
没有言语,跟在方雪柔身后,走在上山的小路上。
十几分钟后,一块比较开阔的平地处,方雪柔停了下来:“就这。”
钱妮妮这才注意到,这里并没有沉重的墓碑,也没有阴郁的坟冢,依山有几座不大的小屋,四周是树木,在其中如果说比较醒目的应该是一松一柏两棵尚显幼小的树。
将花束放到松柏前,方雪柔倚在树干上:“妈妈以前说过,她要是不在了,就要回归山林,和爸爸的骨灰一起洒在这座山上。不过,我舍不得,所以,把他们葬在了树的下面。”
钱妮妮静静地看着,慢慢走上来。
“妮妮。”
“嗯?”
“你知道嘛?”方雪柔如孩子般依附在树上,搂着树干:“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爸妈妈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满脸问号,钱妮妮不忍追问。
“那天,下雪,好大好大的雪,爸爸妈妈有事在外面赶不回来。可我一定要他们赶回来,给我过生日,还告诉他们,我会在门口一直堆雪人,堆到他们回来。爸爸妈妈拗不过我,才会冒雪往回赶。也才会——”突然自嘲的轻笑下,方雪柔脸贴在树干上:“我出生时,因为下雪,爸爸就决定用‘雪’做我的名字。而妈妈说,雪是温柔的,所以,我才叫雪柔。可,我一点也不温柔,要是我不那么任性,爸爸妈妈就不会有事了。”
站在方雪柔身侧,钱妮妮很想上去搂住方雪柔,因为,觉得现在的雪柔需要有呵护,需要一个怀抱。
“来。”方雪柔拉住呆在边上钱妮妮的手,放到树干上:“爸、妈,这是妮妮,我喜欢的人,你们看到了吗?”
“雪柔……”
“妮妮,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人很好,很疼我,也一定会疼你的。”
钱妮妮轻点头,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眼前的是两棵树,可就真的如同在见雪柔的父母般,好象有人在看着她。
“姐——”从山下的方向,穿透力极强地直达方雪柔两人所在处。
“飞扬?!”方雪柔回头,寻向声音来源:“还真是。”
“江飞扬?!”这个名字叫钱妮妮不大自在。
“嗯。来。”方雪柔拽着钱妮妮迎向走上来的人,但才走了几步,就站住了:“嘁!静哥他们也来了。”
还没搞懂状态的钱妮妮听到方雪柔的话,也向下方张望了下,不光是武静,还有张松和一家;赵灼、娄慧夫妻;江飞扬和位妇人:“雪柔!”心里涌上担忧,不自觉地贴上方雪柔。
感到身侧人传来的不安,方雪柔索性搂上钱妮妮,转身向小屋走去:“不理他们。我们先去歇下。”
“不好吧,雪柔。”钱妮妮出声阻止,怎么说,那也是长辈,而且还有娄慧他们。
“有什么不好。我今天不想打架。”方雪柔说的很直接。
钱妮妮张合了两下嘴,轻叹下气,没有再多说。
“死小雪,你不接我也就算了,怎么转头就走啊。”娄慧不满的声音抵达。
“你有老公照顾,没事没事的。”现在是不要怀里的人受到伤害,其他的放一边再说,方雪柔头也没回,直接搂着钱妮妮进了最近的一间小屋。
“臭小雪!”娄慧半挂在赵灼身上,还不忘骂上两句:“我挺个大肚子来,容易嘛,真是的。”
张松和远远就看到方雪柔,也看到方雪柔和钱妮妮搂在一起的样子,就象倒了五味瓶,什么滋味全有,再侧头看看松柏,叫自己如何面对自己的兄弟,还发誓说要好好照顾,但——
瘦高的个子,带着无框眼镜的江飞扬扶着妇人上来,看着关上门被搂在方雪柔怀里人的背影,不屑地撇撇嘴。
武静是内心叹气,不过,走一步算一步,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的:“别管她们了,她们没事,我们先祭拜下方叔他们吧。”
“好。”林为椿附和,并招呼自己的儿子来帮忙。
小屋里,钱妮妮坐在竹椅上,方雪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安慰不安的钱妮妮:“没事,等下我们就回去。”
“我没事。”钱妮妮勉强笑笑:“雪柔,其实你干爹……”
“别说我不想听的。”方雪柔打断了她的话,换到另一个话题:“你认识飞扬?”
“呃?”
“你刚才有叫过‘江飞扬’这个名字。我不记得我有提过他。”
雪柔敏锐地眼光,叫钱妮妮不敢正视:“我、我、我听宵薇提过。”
“是……吗?”
“嗯嗯,”钱妮妮忙不迭地点头。
方雪柔嘴角上翘,牵出个笑:“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是实话。”
“你不但见过江飞扬,应该还见过他边上的那个人,我的姑姑,方艾。对不?”
“……”
“妮妮,为什么有事不告诉我呢?我不想你受到伤害,不管是谁给你的,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我会保护你。”
“雪柔,我……”
“那告诉我,好不?”
方雪柔认真地看着钱妮妮,钱妮妮连躲闪都做不到的感觉,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姐,是我,宵薇,开门啊!”
“真会挑时候。”方雪柔皱眉,但却打开了门。方宵薇站在门口,摆着手:“我来喽!”
“宵薇好。”钱妮妮感激万分,方宵薇真是来得太好了。
“咦?我不是当了灯泡了吧?”方宵薇明知故问,进而蹲在钱妮妮身侧:“妮妮姐,要不要我带你在这逛逛。晚上我们在山上开个Party,开心开心?”
“在这?晚上?”
“不用,一会儿我和妮妮就回去,你们自己玩。”方雪柔拒绝。
“为什么?”方宵薇抓住钱妮妮的胳膊:“妮妮姐,一起玩了,别回去了。”
“我……”钱妮妮是想快点离开这里,因为有些人总觉得面对起来会很吃力。但眼前这一脸乞求外加祈盼。
“起来了,宵薇。”抓着妮妮胳膊的人比较碍眼,方雪柔从后面拉方宵薇:“去找静哥去,别烦我们。我说了一会儿就走——”
“我挺个肚子跑来,你一会儿就走?!”娄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挺个肚子出现在门口,一脸不满:“还是朋友不?”
“小慧,你就别来添乱了。”翻了个白眼,方雪柔突然盯着娄慧的肚子看:“怎么没两个月,就变大了?”
“废话,有宝宝当然会变大了。我现在可是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再有三个月左右,宝宝就出来了。”
“真的?”方雪柔歪头打量的不是人,而是肚子。
“少说有的没的,晚上一起玩玩,难得今天人来了不少,一会儿啸飒还来呢。”娄慧找了把椅子坐下。
“嗯。好的。”钱妮妮抢在方雪柔前回话,总不能叫这些人也失望吧,虽然有不想见的人,自己避开就是了。
还想拒绝的方雪柔看看钱妮妮,又看看其他人,丢下句“随便!”
方雪柔坐在小屋里,靠在窗边,方宵薇拉钱妮妮到山上去了,赵灼和娄慧跟着一起去了。这样也好,总比留在这对着外面的一堆人强,不想妮妮给人指责,更不想妮妮受到伤害。至于自己,有必要留下来,原因嘛,不大愿意去细想。
“没陪妮妮一起去?”武静在窗外,轻敲下玻璃。
“明知故问。”
“我是原因。”
“没有。只是不想动。”方雪柔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知道我带妮妮来这了,还突然把他们也弄来,你什么意思?”
“清明节当然是来祭拜的,你也没说不许他们来。再说了,他们要来,我总不能把他们绑上,不叫他们来吧。”武静点了根烟,说着理所当然的理由。
“呿!”方雪柔伸着手指指着外面的人:“这个、外加这个人,还有那个,对了,再加上飞扬那小子,哪个不都是希望妮妮从这消失的。”
武静点头:“嗯,有些道理,不过这也正常。”
“正常?”方雪柔斜了眼武静:“哪里正常。我喜欢谁?爱谁?和他们有多大关系,一个个在那指手画脚的。”
武静抬手给了方雪柔头一下:“有你这么说话的嘛!他们也是关心你,撇开飞扬不说,哪个不是你的长辈,这么没大没小。”
“我也没说错。”方雪柔揉了下头,小声反驳。
“你爱上个男的,你看他们还会这样不?”
“什么意思?”
“表面上的意思,喜欢上同性就要做好所有的心理准备,也就不要怪别人来说你什么,不关心你的人也不会去指责你什么,只是他们不能接受。”
“爱上同性又不是罪。谁规定只许喜欢异性。”
“这个社会,人们最平常地道德准则。并不是说不许,只是,很多人不能接受。”
“那——你呢?”
“我?!”
“是啊。”方雪柔换了个位置,背靠在墙上:“静哥叫我意外,接受速度不慢。”
“你希望我也反对?”
“不是那意思,不过多一人少一人,对我没什么影响。”
“你啊,还真是超不可爱。”武静扔掉手上燃尽的烟头,踩上两脚:“支持你对我没什么,反对你对我也没什么,所以支持与反对,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方雪柔眨着眼,歪头看着武静,笑了:“虽然没影响,不过对我很重要,谢谢!”
微怔两秒,武静宠爱地捏了捏方雪柔的脸颊:“小丫头。”转身离开。
方雪柔噙着笑坐着,对于世人的眼光与看法,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能理解,‘爱了,就是这样简单’。记得小时曾问过爸妈,为什么别人反对,也要在一起,也要把自己生下来?‘因为爱了,就是这样简单’,爸妈永远是那样幸福地回着自己。因为爱了,只是因为爱了,一切就是这样的简单。所以就算是不应该爱的人,不能爱的人,爱了就是爱了。
‘爸、妈’心里默默念着不可能再去用到的称呼,方雪柔走出了屋门,来到松柏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