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距离 ...
-
父亲出院了。
布加拉提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回到了他们的家。虽然父亲终于可以回家休养，并且医院告诉他往后每个月来医院拿药亦或是复查都不需要他们支付费用，但二人还是要生活。
母亲每月都会寄来一部分的抚养费，但这远远不够。父亲现在不能去工作只能在家静养，家中不是没有存款只是……那笔钱是父亲为了让他去读私立中学存下的，布加拉提劝了很久但父亲还是很犹豫。
“爸爸，难道要我抛下你一个人去读那种学费昂贵的中学吗？我做不到。我可以去附近的公立中学读书，我会好好学习的。我只希望你能养好身体，我只希望你不那么辛苦。”
其实布加拉提不想再继续读书了，他知道父亲一直都希望他能上好的学校，申请到一个好的大学日后有一份高薪的工作。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父亲不能像以前一样去捕鱼开船。目前暂时依靠存款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还可以支撑一段时日，可往后呢？他知道怎么捕鱼可只靠他一个人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出去打工的话且不说正规的店不会要他，被父亲知道一定会生气。
他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去上学，无论是昂贵的私立中学还是便宜的公立，让父亲拖着这样的身体独自撑起这个家……他做不到。布加拉提已经决定了，他必须去打工，哪怕是瞒着父亲去工作。
至少现在，在新年的假期之中把这些烦恼都抛在脑后吧！布加拉提独自出来买新年需要的食物没有想到会再次碰到那个人。
【一直盼望再见的人】
“一个人出来很辛苦吧？”我拿过他怀中的一大袋食物。“没关系，我帮你拿着。既然如此就多买一点吧！接下来的几天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出来了。”我和布加拉提在市场转悠，钱肯定是我付了，现在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老板你说你赚那么多钱不去享受天天蹲着有啥意思嘛。
“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这样突然地叫着很不礼貌吧！布加拉提想着。
逛了一圈之后我们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我这才发现我自己什么都没告诉过他，当然也不能告诉他。假名也不行，我思考了一会儿发现平时回邮件太多都快把BOSS当成自己的名字了。
“直接叫我叔叔就可以了，很抱歉名字不能告诉你。”名字不能说，虽然我很想臭不要脸地说叫哥哥，但是吧年龄差就摆这儿了，都大了一轮了还是叔叔辈吧！
布加拉提家住在海边，离这儿还有一段路我就干脆叫了出租（主要是我懒得走，有钱干嘛不花），价格是平时的四倍但想着这时候还在开车也就算了。
一路上我都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其实我知道布加拉提有悄悄地看我，虽然知道可能会尴尬但我决定要表现得温柔+平易近人，所以我报以温柔的微笑（说实话我每次笑时心底总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违和感，可能是因为用老板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很奇怪吧！）
“来年就要上中学了吧？”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问啥，所以选择一个比较贴近生活的话题吧！而且也很现实，这年纪就是该上学的年纪啊！
“嗯，但是我……”布加拉提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这件事父亲绝对不会同意……绝对不会同意他现在就去工作。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以吗！我可以摸布加拉提的头吗！这个时候好想抱着揉啊！在我内心痛苦地纠结了1秒钟后我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实中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彼此之间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而已】
“爸爸你怎么到门口了，这时候风很大会着凉的。”布加拉提一下车就看见父亲坐在门口，赶紧跑了过去。
“回来就好，我看天都快黑了你还不回来我都想去找你。”毕竟还是个孩子，让他独自一人出去父亲始终不放心。欣慰之余他也注意到了同儿子一起回来的男人，穿着看上去就很昂贵的黑色西装，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这位是？”
布加拉提这才注意到自己一心关心父亲，忘记把这件事说清了。
“他就是之前在医院一直帮助我们的那个人，我今天碰巧在街上碰到了他就邀请他来家里吃晚餐。”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新年之夜。”可我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在这样团聚的日子里一个孤零零的实在是……可悲。
“原来是恩人，快请进屋。”
布加拉提的家不算大，但充满着生活的气息。这才是家，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房子。独自在各种酒店宅着的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属于“家”与“生活”的气息。
布加拉提让我和他父亲坐在客厅，自己去厨房准备了。只可惜本人厨艺实在不行，并且我也不会做意大利菜，虽然想去帮忙但感觉自己怕不是要帮倒忙。果然是我生活技能太差了，厨艺只在饿不死不难吃的及格线上。
“我在警局工作，因为比较特殊所以姓名实在不方便透露还请见谅，理查德先生。”身份我瞎编的，真想伪造自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主要是没有哪个正常人家的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扯上关系，警察的话比较好解释，而且我一直以来做的这些看似不合理的举动在他眼中便是情有可原了。布加拉提的父亲理查德看上去就是那种标准的老实人，为人忠厚。
“真是羡慕你有这样懂事的儿子，布鲁诺将来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人。”像布加拉提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命运的玩笑他往后的人生一定很幸福。
“这孩子一直都很懂事，但现在我倒希望他任性一点。”布加拉提的父亲长叹。“要是他和他母亲去了城里一定可以去好的中学读书，跟着我难免辛苦。本来给他上学的钱攒得差不多了，谁知我出了这样的事。他说什么也不肯去私立中学，说是要去附近的公立中学方便照顾我。”可谁不知道公立的中学虽然学费低但环境和教学远远比不上那些私立的贵族中学。但凡是有钱有门路的家长，谁不把孩子往私立里塞。就算再怎么努力，在糟糕的环境里想挣出路实在太难了。“先生，我们非常感激您对我们父子的帮助。布鲁诺总是向我提起您，他非常敬佩像您这样善良正直的人。我请求您帮我劝劝布鲁诺，不能因为我而毁了他的前程啊！”
“我会劝他的，请你放心。”我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很是心虚。迪亚波罗你听听！善良和正直哪个和你沾边！哼！你的光明形象全是靠老子撑起来的！为了将你这发霉的章鱼刷白一点我真的是拼了老命在努力了。
最重要的不是上学，现在他父亲不能干重活儿，家庭收入下降，就算能去私立中学那生活费呢？我当然很乐意给，但他父亲不是好逸恶劳的人，这样白白地给钱他一定不会接受。但若是我完全不帮忙，他们一家今后的日子一定会很艰辛吧！
追究起来还不都是老板的错，若不是热情的建立使意大利犯罪率指数上升，社会一定不是如今这般混乱不堪。
【我根本不配坐在这里】
【不配以施救者的身份坐在这里】
晚餐是非常传统的意大利菜，我已经连吃了九个月的意大利菜但这一顿却一点也不觉得得腻。
这才是家的味道吧！
其实头好痛，一直以来每当我感到幸福，每当我感到愉悦总有一种来自生理与心理上的抗拒感。当然我在努力地与之抗争，这要不是我强烈的求生欲和多年以来的积极人生观我早就是神经病了。
“您现在就走吗？”
我不打算多停留，吃完饭光速套衣服准备离开。
“新年之夜不便多加打扰。”我不想留下吗！我当然想留下啊！！但是已经不能再一味地任性了。没有办法，我想尽量避免和老板的冲突所以有些事点到为止不能一意孤行。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今晚我来到这里已经是很任性的行为了，虽然我也预料到了今晚回去又要和老板打起来。人生还真是艰难啊！
纵是百般挽留我今晚也不可能留下来了，于是布加拉提决定送我到路口，趁着还早说不定还能打到车。
“如果你想读书，我可以帮你。”我仍是希望他能去好好读书，不要踏入□□的世界，在这个混乱的社会中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布加拉提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话就被对方打断了。
“在你眼里□□究竟是何种存在呢？”我突然停下脚步拦在了他身前，有些话我不想说却也不得不现在就说。
【是我在你的世界中点亮了一盏灯，可你四周的黑暗皆来自于我】
“并非你所看见的那么简单，布鲁诺。这边的世界远比你想象得还要残酷。就算是我也必须告诉你，不要再往前走了。不要再靠近我。”我看着年幼的布加拉提，心中的不安与担忧愈加强烈。我很害怕，害怕自己还是会杀了他，害怕着飘忽不定的未来。“不要踏入□□的世界，这是我给你的忠告，只要你愿意你不必走上这样一条道路。所以就到此为止，快回去吧！可以的话以后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可是叔叔你和他们不一样！”不会有错的，真正的善良与伪善是不一样的！布加拉提可以分辨，他能感受到那个人不是在欺骗他。
【为什么这么的落寞？】
他是真的在渴望着与人交流吧？布加拉提想，明明那么渴望为什么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呢？
“回去吧！布鲁诺，不然你父亲会担心的。”不要再靠近我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未来是否会被我改变，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的手会沾上你的鲜血。“我会帮你，今后的生活你不必忧心，但是从今天起收住你的好奇心，绝对不要去探知不属于你的世界。”你可以在阳光下尽情地欢笑，不必去理会那阴影之中腐烂而肮脏的一切。
话已至此，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也许我早该这么做，我现在已经为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而感到后悔了。
【对不起】
【对不起，布鲁诺】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真的是永别了么？布加拉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下，想追却不敢。那样严肃的神情绝不是在开玩笑，可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吗？
“你总是有着很奇怪的情绪。”老板罕见地没有第一句骂我蠢，我是该开心还是伤心呢？在我回到酒店时老板没有和我吵起来，大概是因为此时此刻我正坐在桌前发呆，泪水迷糊了眼前的一切。我不想说话，头痛到炸裂却也只是坐着发呆，看着桌上的时钟，看着时针指向新一年的开始。
我还是流泪了，可积攒了9个月的情绪也不过一滴眼泪而已，哭是最没有用的行为。我能怎么办呢？我仍是要作为一个人格活下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独自活下去。为了活下去而探知我未知的过去。
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个身体会出现这么多人格。我想知道，但老板肯定不会告诉我，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必须弄清楚！
“新年快乐，迪亚波罗。”我自言自语，总之在新的一年里我仍是希望能和老板好好相处，希望我能早一点摆脱和他的共享视角去见我的女儿特里休。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与老板的矛盾会爆发，那时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最差的结果大概就是一起死呗！我是不想死，但未来可能会死这样的觉悟还是要提前有的。
今晚我选择粗糙，所以外套一脱一丢就瘫床上了，连领带也只是扯了扯而已。头痛得炸裂，一堆乱七八糟的景象像是同时播放一样在脑子里轮番轰炸。
“布加拉提……”脑中不断重复的名字，在我睡着前最后想到的是布加拉提的未来，至少这一次他不会主动加入热情了吧？
只可惜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所谓【命运】的奇妙，正是无法被猜测与预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