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爱》洁客

1、第1章

　　1、每年的这个时候，一个春回大地的季节，会带我回来
　　我生长在一个名叫双水的南方小城，爷爷是个三轮车夫，清晨拉着我穿过蔽日林荫，送我去幼儿园。他卖力的蹬车，头压的很低，肩吃力的一上一下。
　　奶奶双眼看不见，每天都要摸摸我的脸。我仿佛对她说过，我就是她的眼睛，依稀记得，她楼过我哭了很久。
　　我还记得，有小朋友笑话我，说我是孤儿，没有爸爸妈妈。
　　我问爷爷，爷爷摔了碗，大吼，是的，那俩不成器的东西早死了！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就再没见过奶奶，爷爷灰白的头发突然全白了。不久后，连爷爷也不见了。接着，我被送进一个叫福利院的地方。
　　有一天福利院的老师问我在这里开心吗？我说开心，没人再笑话我是孤儿了。然后我低下头说，老师，我想我爷爷奶奶了。
　　她叹了口气拉过我，把我搂在怀里，那感觉仿佛是奶奶抱着我，于是我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很安心。
　　四岁那年的冬天很冷，很长，天上还零星飘下些白色的东西，掉在地上就不见了。老师说那是雪，如果能下一天一夜，整个院子，屋顶都会变成白色的呢。那是一个叫雪姬的仙女在跳舞，她的白纱裙发出奇异的光芒，然后变成雪，从天上轻轻飘落下来。但那个仙女离我们很远很远，所以我们要很多年才能见到一次。
　　漫长的冬日后，福利院的老师带着我们去踏青，为了追赶一只山间的小兔，我脱离了队伍。
　　老师跟过来，对我说：“夏末，小兔子和你一样，也有自己的同学和老师，如果你真把它抓走了，它会不开心的。”
　　我点点头，回头看见小伙伴们都在冲我招手，要我回到他们中间。就在老师微笑着拉过我手那刻，一辆奢华的小轿车停在我们身边。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跳下车，指着我嚷嚷：“爸爸，你快下来，看她多可爱！”
　　男孩的爸爸摇下车窗，微微一笑，便呼唤男孩上车。男孩有些不舍的回到车上，这时我伸出粉嫩的小手想要把住车门，并对男孩笑起来。
　　世事无常，谁又能预见，就是这一笑，注定了我半生的命运。
　　很简单，那男孩看上了我这个活人洋娃娃，要带我走。
　　小伙伴们都冲我笑，并拍手，这是一种仪式，被人领养是件非常让人羡慕的事，大家要为那个孩子庆祝、告别。
　　我就那么匆匆离开了双水，最后一瞥，我看见的是小伙伴们阳光般灿烂的笑脸。还有老师挥手告别，那个她们含着开心的眼泪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动作。可是，我离开的时候，她们只挥手，眼中没有欣喜，只有不舍和担忧。
　　我的新家长带着我跨越大半个中国，去到一个冬日大雪纷飞的地方。每年的这个时候，一个春回大地的季节，会带我回来。因为男孩的爸爸曾在这里，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埋葬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