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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点水蜻蜓款 ...

  •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A市又迎来了盛夏。桐花大道上绿茵葱茏,梁钺仍旧在这里慢慢踱步,好像还是一年多前,在这里遇到白画画时的情景。然而当时那个在灌木丛边探头寻觅的身影已经一年没有出现了。
      如果硬要说有,那便是在他的梦里。
      他找了她一年。
      一年来,梁钺一直在想,为什么白画画非走不可?她会去哪里?
      他去问白昱,白昱却比他更迷茫。白昱告诉他,白画画从小就是家里的霸王,独一无二的公主。家里除了爷爷凶一点,没人敢给她一丁点气受。可是几乎是突然间,在她大学毕业那年,准备去牛津继续她的科研梦想的时候,她却突然消失不见了。母亲只说可能她想出去散散心,开始也并不担心,可后来大半年都不回来,母亲也开始催着他想办法把他姐姐找回来,半年后在A市意外遇见,立马告诉了母亲,可还没等母亲赶过来,她又不见了。
      梁钺又不顾冒昧上门找了白夫人,在她温和有礼的招待背后,梁钺敏锐的察觉到她的闪躲。他明白了,白家有一件大事,不能让白画画和白昱知道的事。但不管怎么样,这是让白画画离开他的原因。他要找到她,要解开她的心结,要知道到底是谁伤了她的心。
      他回到S市,千金散尽,终于换回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件秘事。
      “梁总,明天A市飞英国的机票已经订好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是他的秘书。
      “去莱记点心铺,各类点心都要,打包好,明天我要带上。”
      “全……部?”秘书小心问道。
      “全部,要小心打包。”
      “是。”

      牛津大学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古老的高等学府之一。也曾是白画画的偶像霍金先生生活学习的地方。
      正是天高气爽,夕阳洒金一般铺满大地,校园中的年轻男女都是那么鲜活,或是交谈欢笑,或是凝眉思考,或是争辩不休,深奥的学术研究,深刻的哲学辩论,最近的国际争端,鲁门的内战形势……他的画画呢?这一年是否也像他们一样,在这里云飞浪卷的校园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生命的转轮?
      道旁橡树葱郁,一对年轻男女在橡树下的石凳旁专心讲解着什么。女孩细致的讲解着,男孩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书本上,女孩讲解完,抬头刚好撞上男孩充满爱意与温柔的目光。
      “我虽然只是旁听,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这些问题你一定都会,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因为我想不出别的问题问你,我想和你说话。”少年有些害羞,“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孩。”
      …………
      梁钺听着他们的对话慢慢走近,他想着,有没有一个平行世界里,他和白画画同年,在同一间教室,或是同一张长椅上,一起读书,相伴成长,他害羞的向她表达爱意,她红着脸点头……
      也许是梁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两人身上,少年问他:“先生,您说是吗?”
      梁钺一笑,说道:“这位小姐确实很美丽,但在我心中,最聪明最美丽的,是我的未婚妻。”
      少年并不介意,大笑道:“没错!每个男人都是这样想的!”
      “我和我的未婚妻祝福两位,携手白头,永不分离。”
      “谢谢你,先生。”
      少年带着羞红了脸的姑娘离开了,梁钺独自坐在长椅上,有些疲惫。这一年来,他一边打听着白家的秘密,一边天南海北的去了每一个白画画可能去的地方,至今一无所获……如果牛津还找不到,她还能去哪里呢?他的未婚妻,白画画,她在哪?谁能告诉他?
      马路对面是一栋教学楼,楼外一个大大的电子屏上播放着最新的国际新闻,鲁门反政府武装袭击住宅区,造成大量平民伤亡……一个镜头闪过,梁钺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屏幕,希望能再次看到那个身影,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夜夜出现在梦里的那一个,却又害怕真的是她,在那个地方……
      梁钺跑进对面的大楼,找到了负责播放新闻的办公室,请工作人员再次找出刚刚播放的新闻,技术人员很好说话,片刻不到,刚刚的新闻就在电脑屏幕上再次播放了出来。
      “停!”
      梁钺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被定格的侧影,眼神似乎能将屏幕洞穿,手指被捏得咯咯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要怒吼着把楼拆了。终于,他无力的跌坐在了椅子上,花了十分钟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手指颤抖着拿出了手机,给白昱打了个电话。
      鲁门位于欧洲南侧,与英国相距不过一千公里,国家内部由于政府与武装组织的对抗,造成了大量的平民伤亡,各国红十字会与民间组织都有前往鲁门进行战地救援的志愿者。梁钺万万没想到,白画画会到那里去。在梁钺到达英国的一个月前,她从这里离开。
      战时的鲁门大部分港口机场已经封锁,只有最南端还有一个樊林港还有物资运输以及少部分人员进出。梁钺先乘飞机到鲁门邻国,再坐船到樊林港,一番折腾,等踏上鲁门的地界时,已经是一天之后了。梁钺从船上下来,背后正是东方日出,日光染红了天际的海水与云霞,他匆匆瞥了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梁钺无心欣赏,却不知此时白画画正从屋内伸个懒腰走到阳台,晨光在她的脸颊上镀了一层金色,映照着她琥珀色的眼眸,格外灵秀。眼前风光并不为战争所扰,纵然硝烟弥漫,但山河依旧壮丽,太阳照常升起,仿佛人间疾苦,都不为上帝一瞥,这就是生命吧,人世匆匆,倏尔而逝,于造物而言,不过一指弹。
      “白!”一个年轻小姑娘在向她招手走过来,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昨天谢谢你把我的母亲带回来,我一定看好她,不会让她再乱跑了,昨天真是太危险了,幸好有你在!”
      “没事,昨天你已经谢过了。”白画画笑着招手,用还有些蹩脚的鲁门语回答她,“不过我今天就要走了,以后如果你一个人照顾母亲照顾不过来,可以去救助队找林河,我关照过他了。”
      “谢谢你,白,你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来,路上带着,中午我们再一起吃顿饭送送你。”
      白画画也不拒绝,笑着同她挥手告别。看了眼前方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太阳,转身进了屋内,收拾准备离开的东西。
      梁钺到达大使馆的时候,这边已经接到了国内的电话,中国驻鲁门外交官洪明先生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但还是拨冗接见了梁钺,他当面再三向梁钺强调鲁门境内的危险,并说明可以通知红十字协会方面帮助寻人,梁钺丝毫不在意,也一刻都等不及,由于国家立场问题,中国军人不便出现在鲁门战区,所以只能为他配了一名有经验的助手作为向导,关键时刻保护他在鲁门境内的安全。简单整装后,两人便出发前往昨日的事发地,那片已经被轰炸成废墟的居民区。
      因为昨天的袭击,原本平静安宁的居民区如今变得狼藉不堪,街道已经被倒塌的房屋掩盖,楼板中的钢筋露了出来,阴寒寒的看得梁钺心头发冷。还有一些平民小心翼翼的这片废墟间活动,或是扒一些衣物食品,或是寻找亲人的尸体……
      他站在一块空地上,看了很久。
      梁钺再次向助理求证:“从英国来的志愿者中真的没有一个姓白的小姑娘?”
      “梁先生,我十分确定,至少登记在册的官方救助人员中,并没有姓白的女士,来鲁门的华人志愿者本就不多,只有一位姓林的先生和以为姓梁的女士。”
      “梁?”
      “是,和您同姓,从英国来。”助理一边划着平板找资料一边说道,“叫梁白。”
      梁钺沉默了片刻,说道:“她现在在哪?”
      “东南方向五十公里的科尔维救助营地。”
      “去那里。”
      梁钺看着车窗外奔涌向后的景色,脑海中浮现一年前的一次对话。
      “今天同事生宝宝了,起了个名字,叫王赵,因为爸爸姓王,妈妈姓赵,按照这个逻辑,你姓梁,我姓白,如果咱们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叫梁白啊。”
      他当时存心逗她,说:“凉白开?你起的是名字还是外号?”
      他闭上眼睛,涌出淡淡的泪意缓解眼球的酸涩,可复杂的心绪好像决堤一般再也控制不住,他捂住眼睛,眼泪无声从指缝流出。
      一整年了,这一年里,思念一寸一寸的折磨着他,让他夜不安寐,他最怕的,就是白画画一个人在外面,无声无息的离开这个世界,他永远也无法找到……
      到达科尔维营地时,已经是傍晚,其时日头西落,阳光如同撒金般铺就在每一个人身上,志愿者和当地居民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和小屋间流动,停车场上物资车偶尔来往,车轮碾过,荡起一路尘灰。
      梁钺的身影慢慢淡在尘埃中,他一步一步,急切而又谨慎的,慢慢的靠近,车后忙碌的那个身影。
      白画画正在往后备箱里搬东西,却忽然似有感应一般转过了头,尘埃渐渐落回地面,显现出一个清晰的、熟悉的身影,他的面容比从前憔悴了,从来西装笔挺的他如今身上沾满灰尘,衬衣上布满了褶皱,诉说着这一路的风尘。她全身的力气、精神似乎都在那一刻被那人吸过去了一般,手中的箱子跌回地面。
      那人慢慢走过来,他的背后是万丈斜阳,红霞满天,如同他们第三次见面时一样。时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中间的一切都不存在,等下他会对她说:“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就这么不乐意打针?”
      可是,时间终究是过去了。
      她的眼泪一行一行的流下,好像密集的鼓点一般一颗颗落在梁钺的心头,他慢慢的走近,克制着所有情绪,尽量平静的问:“你还要去哪里?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对吗?只差一点点,我是不是就又错过了?”
      白画画无法像他一样冷静克制,只是哭着摇头
      梁钺眉头皱得紧蹙,伸手抹开她脸上的泪水,说:“你还有脸哭!”
      “梁钺……”白画画委屈的叫着他的名字,扑进他的怀里,泪水如同决堤一般,哭的更凶了。
      梁钺呆了片刻,似乎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伸手将她紧紧的箍在自己的怀里,摸了摸她的发顶,一年的飘渺不定今天终于有了结果,他仰头看天,无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鲁门南面临海,背面靠山,一条长河从国土间悠悠穿过,风水极为灵秀。夜里天幕清明,星斗如缀,风吹过,柔软的草地泛起波浪,一对璧人正在碧草间依偎而坐,诉说着流过的时光。
      “哭够了没。”
      “梁钺……”
      “画画,别以为这次还能像以前一样,哭两声就能把这事揭过去。”梁钺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你说,我哪里惹到你了,让你为了躲我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错了……”
      “就这样?”
      “啊?那还要怎样?”
      “没什么别的要对我说的了?”一年前她一句话不说就跑得无影无踪,如今认错态度倒还好,只不过难道她不应该给他个解释吗?
      “其实,我……”白画画欲言又止,她伸手摸了摸胸前心脏的位置,跳的有些快。梁钺也不催,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可是她心中的话似乎有千斤重,反复几次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反而越想越伤心,眼中泛起了泪光。梁钺不忍,轻叹一声,将手掌覆在白画画摸着心口的那只手上。
      “好啦,我都知道。”
      白画画抬头,惊讶的看着他,自己的想法从他眼中得到了肯定,有些惊讶,一颗眼泪忍不住从月光中掉下。
      S市白家,自家业兴起传到白昱手里,已历五代,这一点,是现在S市中众多还兴旺着的商业家族中无一能与之匹敌的。上一代白家掌门人白祁二十多年前意外死亡,白家大业颓然欲倾,可上天不绝白门,八个月后,一双儿女降世。原本是绝处逢生的天大幸事,不想白昱一生下来,就面色紫红,心跳微弱。经诊断,这个孩子先天不足,身体衰弱,尤其是心脏,左心室几乎没有长开。身体其他器官还都可以拖延,但心脏必须马上做移植手术,不然注定夭折。白家纵然家财万贯雄霸一方,但面对生死之事依旧无能为力,没有合适的供体,老爷子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孙子生命一点点流逝,一点点逼近医生所说的期限。
      不知是哪个医生提起,白昱的危机主要在于发育不完全的心脏无法承担羸弱的身体,如果身体其他机能正常,只有心脏衰弱,也不至于立刻就要了命。又不知是怎样的心态,他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难以接受又无话可说的方案:将姐弟两人心脏互换,当下都可活命。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当下,无可奈何。
      白家母亲经历分娩的生死一线,又听到儿子即将夭折的噩耗,早已接近崩溃边缘,只是流着泪攥着医生的白衣哀求着要把自己的心脏换给孩子,可那是做不到的。白家老爷子纵横了一辈子,此时颓然跌坐在椅子里,容色哀戚沉默了良久,终于无奈的点了头……
      白画画之所以知道这被隐藏多年的真相,也相当凑巧。毕业体检时她因为有事耽误,有一项检查必须到K大附属医院补测,在胸外科等候的时候听到两个护士的窃窃私语。言语中谈及二十多年前S市一个豪门家族,一对遗腹龙凤胎诞下,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将女儿健康的心脏与儿子互换。当年知情的护士、医生都先后离职,离开了S市,甚至离开了中国。
      兜兜转转二十多年,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让白画画与当年接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护士重逢。
      她摸着胸口淡淡的疤痕,难以置信。
      回到家中,与母亲聊天时玩笑似的提及:“听人说我和白昱的心脏是互换的,真的假的?”
      见到母亲霎时间僵硬的神色,白画画的心顿时坠入冰湖……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她只是默默地离开了。离开了家,也没有去牛津。
      在车站随便选了一趟列车,在车上,遇到了一群夏令营结束返校的学生。其中玩闹游戏者有之,安静读书者有之,弹唱娱乐者有之,活泼却不闹腾,热闹却不喧哗,白画画复杂的伤感在这用的环境中一点一点被抽走,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很喜欢这群学生,于是再次开学时,这群孩子便有了一位新的物理老师。
      除却家庭,白画画这小半生应该说是很顺的。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国内物理专业最好的大学,又在学霸云集的校园里脱颖而出获得牛津大学的青睐,虽然最终并未成行,但在她想找个地方平静生活不被打扰的时候,发现了A市实验中学,即便已经过了招聘期,但校长听完她的简介之后只凝眉思考了几秒钟,便答应了她加入学校大家庭。如果不是白家沉重的家业,如果不是出生那几天的剧变,或者如果白画画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这样平淡安稳的一生也该让人满足了。
      梁钺低头,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小时候,我妈妈,爷爷都很宠我,白昱因为是男孩子,将来要继承家业,所以要求很严格,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要学很多东西,即便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而我呢,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玩,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从来都是家里的霸主。我常常在白昱读书的时候逗他玩,捉弄他。从花园里捉蚯蚓扔到他的衣服上,往他喝的咖啡里兑泥水,还偷偷调过他的闹钟害他迟到被老师惩罚……有一次他忍无可忍,跑到花园来找我算账,失了手一把把我推到了玫瑰花丛里,弄得我身上都是伤痕,脸也差点划破了。被爷爷发现后,气得他提起拐杖就往白昱头上打,现在白昱头发里还藏着当时那道疤。”想起小时候悠远的时光,白画画忍不住笑了出来。“爷爷很忙,但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吃饭,每年的清明中元,我们一家都回去给爸爸扫墓,那一天,母亲都会在屋子里偷偷哭很久。”
      “我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我妈妈一定很爱他,那一次爷爷在爸爸的墓碑前,摸着我和白昱的头,对我爸爸说,要不是有我和白昱,这个家还真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后来我想,如果不是怀了我和白昱,妈妈会不会和爸爸一起走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很害怕。”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人生没有如果,既是她妈妈,也是她自己。
      “还好,为了我和白昱,妈妈坚强的活着,在对爸爸的思念里。”
      “还好,我来到了这个世界,遇见了你,梁钺。”
      “我也应该庆幸。”梁钺说。
      “在A市的一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最想留住的时间,可是一年前,看到白昱的时候,我突然醒过来,原来我还是那个白画画,那个为了白家家业传承,换了心脏,活不了多久的人。”
      听到这里,梁钺的身体一僵。
      “到A市之前,我去了心脏外科最负盛名的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现在,就好像在闭着眼睛在悬崖边走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去,也许运气极其好,能活到三四十,但也许运气差,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我当时在想,这二十年来,妈妈和爷爷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在看着我长大……”
      “以前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物理学家,可是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后几乎是立刻放弃了,我想忘记一切,所以到了A市,遇见了你,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我自私的想,就这样瞒着你吧,一直快乐着,直到某一天我死去。当我遇见白昱,他问我,是不是想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又立刻否决了,和放弃从前的梦想一样。”
      “画画,不要因为这些与感情无关的事情推开我,除非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不然,只要你活着,一天,一分钟,一秒钟,都要在我身边。你会死,我也会,人的一辈子,很短也很长,但一个人真正的生命,并不是由他在世的时间决定的,活着的时候,要有心,死了之后,还可以有传说,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什么时候会死,但是我知道,现在,如果没有你,我的心就是死的,画画,我只要你的现在,不要永远,你能给我的,也不愿意吗?”
      “梁钺,你不懂……生命和感情有关,没有生命,感情没有依托,就像浮萍,像游魂一样,注定成为悲剧……就像我的母亲,一辈子生活在和父亲的回忆里……”
      “我知道,你怕,怕自己不知道那天就会离开,怕我会像你妈妈一样,年复一年承受着对过往之人的思念。”梁钺说,“那你有没有问过你的母亲,她后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明知道结局,那她是选择避开你的父亲,不再有任何交集,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和他相爱半生?”
      他没有等白画画回答。
      “我告诉你,她一定是愿意的。画画,即便你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今天也要成为我梁钺的妻子。”梁钺将她的手握住,“画画,我愿意承受半生的思念,只要和你共度,你的余生。”
      “梁钺,你这算是求婚吗?”
      “如果是你会答应吗?”
      “都没有戒指,才不会被你骗走。”
      梁钺一笑,把手伸进上衣的内袋,竟然真的从里面摸出了一枚戒指,中间镶嵌的钻石在夜里也泛着光辉,仿佛漫天星辰汇聚其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白画画想拿过来,梁钺却将戒指移到了远处,不让她够到。
      “答应了才能看。”
      “哼,不看就不看!”白画画一撅嘴,脸扭到一边。
      梁钺笑,捉住她的左手,将戒指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刚刚好,一边抚摸观赏着,一边轻笑着说道:“不答应也得答应。”
      白画画举起手,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画画,答应我,再也不要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了。”梁钺的声音有些暗,“我去了昨天遭受袭击的居民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我不敢往前走一步,我想,如果你真的在那里,真的被埋在某一块石板之下,我该怎么办。我可能会发疯。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只看了一眼就走了,没有像那里的居民一样,一块块翻遍石板,在废墟中寻找自己的亲人。”
      白画画听着梁钺说这些,心中一阵钝痛,她抬头看着他,说:“梁钺,你放心,我们不会再错过了,我离开这里,就是要回去找你,以后每一天,我都陪着你。”
      昨日生死一线,炸弹在她耳边疾驰而过,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梁钺,想到她是不是浪费了自己一年的光阴,本可以陪着自己的爱人,却因为畏惧死亡而逃避,这一刻若是他在身边,就算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炸弹擦肩而过,在百米外的地方炸开,爆炸的气流将自己冲倒,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却无比开心,心脏重重有力的跳动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她想:白画画,你一定能活下去,能活很久,很久!

      又是一年,梧桐繁盛,夏风怡人。A市北郊的桥园内正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打理白画画娇贵的裙摆,“叮咚”一声信息提示音响起,白画画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将屋内的人都赶了出去。梁钺闻讯急匆匆赶来,一脚踹开房门,看到白画画惊愕的脸,顿时松了一口气。周围人极有眼力的退开,只留他们二人。梁钺一步一步的向白画画走近,揽住她的肩膀,克制着情绪,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没有啊,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发生什么事了?你不会是后悔了吧?”梁钺俯下身,极为认真的看着白画画,“现在后悔可不行了,今天我就是绑着你也要把婚结了。”
      白画画闻言扑哧笑了出来,“不是啦!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把手机递到梁钺面前,“你看。”
      手机上是一封邮件,梁钺顺着往下看,上面写道:
      小姐,世界上存在千千万万与我们遭遇相同的人,几十年前就有人说我活不了几天,但我仍然活到了现在,做你想做的,否则即便你幸运的活着,你也不会开心的,放心吧孩子,上帝对学物理的人总是格外眷顾,祝你好运!
      梁钺看到落款名字有些不敢置信,他用探寻的眼神看着白画画,白画画点头。
      “他为什么会给你这封邮件?”
      “两年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非常难过,白天被填满课程和讲座,夜里独自一人的时候就是忍不住的想起……”
      白画画没有说,梁钺也懂,是想起他。
      “活该,明明舍不得,还非要走。”
      白画画一笑,接着说道:“有一天正好是他的讲座,结束之后我给他发了一封邮件,请教了一些问题,没想到真的回复了,还是在今天。”
      “还好,没说什么让你放弃爱情投身科研的话,不然我一定……”
      “一定什么?”
      “一定会被气死!”
      白画画被梁钺的神情逗得大笑,也不顾繁杂的礼服精致的妆发,笑倒在梁钺怀里。她拉出梁钺的领带,在自己的手指上打圈把玩,抬头碰上他温柔深邃的双眼,问道:“梁钺,你怎么那么好呢?所有的苦都是你吃,所有的任性都是我耍,所有的压力都是你扛,所有的甜蜜都是我尝。”
      梁钺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原来也不知道,遇见了你之后,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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