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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穿花蛱蝶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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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初春,凌晨两点,天空澄明,繁星如缀。万家灯火点点熄灭,城市进入最为寂静的时刻,然而在A市最为著名的酒吧街,白天门庭紧闭,此刻却是霓虹闪烁,鼓点声声密集如雨,一如在此间玩乐众人的心跳,心跳再得快些,醉得在沉些,说不定就能忘记。
“咦,帅哥,又见面了。”一位美女拍了拍梁钺的肩膀,端着酒杯凑近。
梁钺回头,入眼的便是一双剪水秋瞳含着笑意弯成月牙,虽然是夜店常见的浓妆,却不像其他人一样让人看着眼晕,梁钺脑子里蹦出四个字:不妖不傲。
但是,这个人,似乎没见过。
“欸?你忘啦,上个月在雨崩,遇到泥石流,你带我们走出去的呀。”
梁钺的记忆慢慢流转回来。雨崩,梅里雪山脚下一个小小村庄,最后的世外桃源,同墨脱一样,不修交通,只有一条人马驿道通向外界,“上有天堂,下有雨崩”,冰湖碧如寒翠,神瀑一线悬天,是祈求心灵安宁的圣地。上个月,他背包远行,便是去雨崩走了一趟,原本是一个人,路上遇到了一队驴友,便顺势结伴。高原天气恶劣,从神瀑回到村庄时,遇到了暴雨和泥石流,交通堵塞,信号不通,寒雨如刺,原本是打算找个地方等雨停后等人来救,却不想同伴中一位女士发了高热,病情不像平常的发烧,众人不敢耽误,梁钺便领人走了一条向导都不敢走的路。
“想起来了,你在?”他没注意到队里有这么个漂亮小姑娘啊。
“在,你那时候脸色比冰川还冷,还能注意到队里有几个人?”
梁钺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看梁钺笑了,美女也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白画画。”
“梁钺。你好。”
“你好像一直很不开心啊,有什么心事吗?不高兴的事情说一说,这里三教九流,大家相互不认识,说出来也不妨碍,说不定还能排解排解。”
“也没什么,就是被人骗了些钱。”
“那得是多少钱啊,让你郁闷这么久。”
梁钺笑笑,也不说话,两只食指交叉,比了个十。
“哇,十块,大叔你也太小气了。” 白画画嘬了口酒,巧笑嫣然。
梁钺也跟着笑着摇头。
“那就算了吧,也不用难过这么久,还有人欠我一条命呢,我也没你像你这样。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花就行了呗,人活着,开心最重要嘛,你要是缺钱,我借你啊。”
白画画声音清脆,如金玉相击,一连串长长的话说出来,如同出谷黄鹂一般悦耳。
“你小小年纪,倒是看得挺开,也挺大方。”梁钺笑道。
“你多大年纪,还说我小?”白画画不屑地撇嘴。
“瞧你这样子,二十出头?”
“二十一!你多大?”
“二十一?大学还没毕业呢吧。”
“哼,已经毕业了,现在是人民教师,社会人士!”
“人民教师逛酒吧?”
“人民教师就不能有私生活了?再说逛酒吧怎么了?我又不赌不嫖。”
“那你来这儿干嘛?”
“体验生活!你呢?借酒消愁?”
梁钺微笑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你哪个大学毕业的?我印象中师范院校的女孩子都端柔矜持。”
“不要乱给人贴标签好不好,再说老师一定是师范院校出来的吗?”
“那你是?”
“不告诉你。”
梁钺又笑了,他放下酒杯,说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一副和小孩子说话的口气好不好。”
“二十一就是小孩子。”
“你!”白画画重重哼一口气,挥手叫来应侍,“给这位叔叔换一杯枸杞茶,他年纪大了喝不了酒。”
“给这个小姑娘换一杯橙汁,小朋友不能喝酒。”
白画画咬牙,对面的大叔,看起来温和纯良,没想到牙尖嘴利!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回吧台上。
“结账!”
服务生过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枸杞茶和鲜榨的果汁,礼貌问道:“小姐您的果汁还要吗?是否需要打包?”
“送给那位。”服务生随着白画画的视线,看到一位娇娆多姿的美女自饮自酌,“就说是这位大叔送的,告诉她小孩子不要喝酒。”
梁钺含笑看着白画画的背影一点点离开视线,如果给他一面镜子,他一定能看到此时自己笑得竟然有些……荡漾……
这时节,红梅吐蕊,春寒料峭。A市不像北方大多数工业城市一样有浓重的雾霾,风里也带着丝丝桐木香。白画画每天下班后都要沿着家里和单位之间的桐花大道慢慢散步回去,只有这样悠闲惬意才能让她觉得是在享受生命。
“喵呜……”
一声猫叫从道路旁的灌木丛里传来,声音悲泣。
“你在找什么呢?”
白画画抬头,见梁钺西装笔挺,罩着一件黑色毛呢,身形挺立如杨,面容俊朗,眸光深邃,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你没听到吗?有猫。”
白画画寻着叫声来来回回走动,找到了猫咪的大概位置,应该在景观灌木丛中间,但是没有通路,修剪的师傅一般都是穿着厚厚的工作服和胶鞋淌进去。白画画皱眉,这猫是怎么跑进去的?
“喵呜呜……”,猫叫一声声的,似乎在催着人赶快去救它。
白画画心一横,提着裙子就淌了进去。
灌木种植为了造型优美灵动,一般都是曲线型回环往复,中间留些空地,种植些其他种类花树。白画画硬生生从密集的树丛中挤进来,便看见一只小猫卷在草堆里,小小的身体,毛发脏乱,眼睛上黏乎乎的很脏,应该是有什么疾病,被人丢弃在这里的。白画画只轻轻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可小猫还有些怕。
白画画想把外套脱了给它抱起来,却被人按住。
不知什么时候梁钺跟着她进来了,身上的黑色外套已经递到了她手边。
“天冷,用我的吧。”
“谢谢。”
白画画轻轻把小猫托起了,放到梁钺的外套上,包好抱起来,跟着梁钺淌了出去。
梁钺简单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灰,又弯下腰帮白画画掸了掸裙子,摘掉了上面粘着的几片枯叶,“走吧,我送你们去医院。”
到宠物医院,给小猫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处理之后,天已经黑透了。确定了白画画有收养决定,兽医叮嘱白画画每周定时带小猫来做检查,尤其眼睛的治疗还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完全恢复。梁钺准备送白画画回家时,发现白画画白皙的手背上竟然有一条明显的红痕。
“你被猫抓了?”
“嗯,没事,皮也没破。”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去打个狂犬疫苗保险。”
不容白画画再说什么,梁钺便又带她驱车到了A市人民医院。医生和梁钺说的一样,狂犬病碰上的几率不到万分之一,但碰上了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白画画的伤口没有破,但也需要打一个疗程的疫苗,分五次,按照规定的日期来。
白画画仔细研究了一遍药物的成分禁忌,总算咬着牙点头答应了。
第一针扎下去,白画画就有点后悔,当时应该让梁钺去抱猫的……
梁钺在护士台缴费,透过单向玻璃看到观察室里打个针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白画画,再次荡漾地笑了。
打完疫苗,观察了半个小时,没什么异常反应,只是打了针的胳膊有些肿,问过医生说没事,两人才离开。
梁钺开车把一人一猫送到楼下,矜持的开口:“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嗯,今天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喝酒。”
“打针期间不能吃鱼虾海鲜,更不能喝酒。”
“谁说的?!”
“不怕一万加怕万一,你听话点,这不是小事。”
“……那就喝茶。”
“十二号下午五点,我去接你打针。”
白画画心想你去哪接?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又被吞了下去,笑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白画画没想到,到了该打第二针的这天,梁钺真的在学校门口等着她。
初春日渐长,此时正是霞光满天,为眼前这个人铺开背景。
“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就这么不乐意打针?”梁钺抬手看了看腕表。
“不不不,不是,学生问问题来着,耽误了,不好意思……”
“没想到你还真是老师。”
“我不像?”
“不像,更像学生。”梁钺为白画画打开车门,对方提着裙子钻了进去,自己走到另一边开门上车。
“得,还是说我小呗。”白画画不乐意的咕哝着。
“教什么的?”
“猜猜。”
“音乐美术?”
“不对。”
“英语?”
“不对。”
“语文?”
“算了,你别猜了。我教物理。”
“还是个高智商学科。”
“凡俗之人都喜欢以貌取人,见不得比他漂亮的人还比他有才华又比他智商高。”
“你比我漂亮这我没意见,才华和智商这两样要存疑。你手里拿的什么?”
梁钺本来在专心开车,说话间看了白画画一眼,不经意瞥见她的手指,白画画穿着宽松的毛衣,袖子长长的遮住了大半只手,露出白皙细嫩的指尖,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魔方。”这个魔方很精巧,金属制成,上面镶嵌着彩色的玻璃色块,个头小巧玲珑,可以直接握在手心。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才不是,这是学生上课玩的。”
“收的?”
“学生输给我的。”
“哦?”
“他上课玩魔方被我逮着了,下课我和他比复原魔方,赢了以后我就不过问他上课玩玩具,输了以后就老老实实的,还要把魔方做抵押。”
“你这么有把握?万一学生比你厉害,输了岂不丢脸?”
“开玩笑,想当年我纵横称霸K大魔方界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你是K大毕业的?怪不得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到实验中学当老师。”实验中学是全国有名的中学,而K大是全国顶尖的理工科大学,物理更是王牌专业。
“哎哎哎,我怎么感觉你把我的情况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了,我还只知道你叫梁钺。”
“你想知道也可以直接问我。”
“你多大?”
“二十七。”
“就比我大六岁还好意思天天叫小孩儿。”白画画不悦的嘟囔,“你在哪工作?”
“你学校旁边,立华大厦。”
“真的假的?”
“真的。”
“具体工作?”
“目前是市场营销。”
“家在哪住?”
“桐山花园。”
“嗯……还能问什么?”
“老家在S市,家中两个弟弟,A市有房有车,经济独立,没有女朋友,没有婚史恋爱史,喜欢下棋,喜欢旅行,喜欢……”
“停停停,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不是你想知道吗?”梁钺疑声问道,一边将车停在路边。
“我什么时候想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了!”
“哦,那也没关系,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
“我虚位以待。”
“想让我帮你介绍我们学校的老师?”
“对,有个教物理的白画画老师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当然认识啦,那可是我们学校最年轻最优秀最聪明最漂亮老师。”
“我很想认识她。”
“行啊,不过你这条件,机会不大。”
“为什么?”梁钺皱眉,什么意思?还有比他更好更吸引她的?
“学校里那么多男老师嗷嗷待哺,天天围着白老师转,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哦?那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白老师家里有只猫,是她的心肝宝贝,每周六都要带它去宠物医院,白老师没有车,正好缺一辆车和一个司机。”
“我愿意!”梁钺踊跃报名。脸上笑意灿烂,眼眸璀璨像能蹦出星星一般。
“嗯,孺子可教也。不过你要注意啊,白老师最不喜欢那些嫌她年纪小的人了。”
“哦哦好,我注意。那个,我的情况还没有说完。”
“哦,你接着说。”
“喜欢下棋,喜欢旅行”,梁钺声音渐小,凑到白画画耳边,“喜欢你,白画画,一见钟情。”
梁钺果然每周准时到白画画楼下,接上一人一猫去宠物医院,中午再进行一个两人一猫的午餐。白画画给这只猫取名暖暖,希望它以后都能吃得饱穿得暖,不再有第一次见它时那个落魄样子。暖暖很乖,每天吃饱了就趴在白画画腿上打盹,在白画画精细的照顾之下,慢慢长起了几两肉,不再骨瘦如柴,更惊喜的是,暖暖的眼睛治好后,变得像一块祖母绿一样晶莹。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的过去,转眼已经是盛夏,梁钺依旧做他的商业精英,白画画依旧与学生斗智斗勇,乐此不疲,只是他们间的关系也从司机与乘客向前飞跃了一大步。白画画并不骄纵,却如同所有热恋中的女子一样,享受梁钺无条件无止尽的宠爱与陪伴。对于梁钺而言,看到白画画笑,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说不出的喜悦满足。
双方别有默契地不提及自己的家庭,现在的感觉太美好了,不想被任何一个人打破。
然而不知何时,梁氏大公子与某中学女教师出双入对的消息终究传到了S市梁家大宅。对于清心寡欲了快三十年的梁钺而言,交第一个女朋友不是一件小事,对于他的家人而言,显然更不是。
梁家关系复杂,心思更复杂。自从梁家老太爷梁渊白手起家,一手打拼出梁氏集团到梁钺这一辈手里,已经是第三代。梁渊只有一个儿子,就是现在梁氏的当家人梁晗,在商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梁晗原配妻子早逝,只留下梁钺一个儿子,梁老太爷想到自己和儿子一生都是独自打拼,没有兄弟帮衬,不想梁晗也这样,便做主续娶了S市名门海家的女儿,又为梁钺添了两个弟弟,梁希、梁述。
梁钺最开始不敢提及自己的家人家世,是怕吓到白画画,可他哪知道,见多识广的白画画,怎会被这些吓到?
所以当梁太太坐在白画画面前,将梁钺的实际情况向她娓娓道来时,她也只是最初惊讶了一下而已。
梁太太私心里还是希望梁钺和白画画在一起的,毕竟妻族对于男人的事业还是有很大影响的,如果梁钺娶了平头百姓,而他的儿子的妻子是名门望族,那么即便老头子想把家业传给梁钺,也要好好掂量掂量。她见白画画不说话,以为是被吓住了,便温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梁钺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重情义,就算你家世单薄了些,他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白画画回以礼貌一笑。
“梁家海家在A市都有不少朋友,后天晚上我们会在城北的桥园办个小聚会,到时候你也来吧,让各位长辈见见。”
S市,梁家,梁钺……白画画把头埋在枕头里,想要将这些事情从脑海中剔除。这几天梁钺明显忙得很,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家人到了A市的缘故。她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两人的一番对话。
“画画,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穷光蛋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咦?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没钱了就没有大房子给你住,不能开车接你上下班,送你去宠物医院,不能给暖暖买最好的猫粮……还不能给你买你喜欢的莱记点心。”梁钺想起,一次他和白画画在外面闲逛,走着走着一扭头忽然发现白画画不见了,急得他找了半天才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莱记点心铺,正指挥着服务员装她爱吃的各种点心。
“那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也可以买啊。”
“人民教师那点工资我还是知道的,你能有多少钱。”
这个问题白画画很认真的想了想,伸手比了个三,“悄悄告诉你,大概这个数。”
梁钺笑了,将她的手指握进掌心,三万块钱也就够她吃点心……
“画画,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亿万富翁,你会高兴吗?”
“高兴呀。”
“为什么?”
“你不是缺钱嘛,有了钱你就不用为了别人骗你十万块郁闷那么久了。”
“…………”梁钺无语,在酒吧时,他比了个十,不是十块,也不是十万,是十位数的意思啊……
那时梁家乌烟瘴气,梁老太爷危病之时,他的继母和弟弟合伙,设计逼他交出了手中梁氏百分之九的股份,从前的母慈弟恭原来都是精心表演的假象,为了这些钱,人心可以龌龊到这种地步,梁钺看着梁宅雕梁画栋金玉为堂,却是心灰意冷,离开了S市,先去了雨崩散心,而后到A市管理一家小小的子公司。
上天如此公平,他失去了十个亿,却遇见了白画画,他觉得自己赚了。
白画画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埋头苦恼的同时,桐山花园,梁钺正与父亲爷爷在微妙的气氛中坐着喝茶。
“老大,这半年来,过得怎么样?”梁老爷子抿了口茶,觉得不错,心情稍微舒缓。
“很好,比以前都好。”
“因为这个女老师?”
“是。”
“你要娶她?”
“你们来之前,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你的妻子不是她呢?”
“不可能。”
“哦?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留在梁家,那以后必定是梁氏的掌舵人,我可以决定自己的妻子是谁。如果我离开梁家,就没人能置喙我该娶谁。”
“你的意思是,为了她,你愿意净身出户?”
“是。”
“我,还有你父亲,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事业都不要了?”
“我还有两个弟弟,梁氏肯定不会后继无人。”
“你放肆!你以为由谁继承家业是你能决定的?你以为梁氏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你以为你离开梁氏还能想现在这样一帆风顺!”
“爷爷,我不在乎。”梁钺站在那里,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好像放弃的只不过是不喜爱的玩具。
一言不发的梁家父亲听到这句话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老大,从小你就是最懂事的,你的决定父亲从来无条件支持。”
“梁晗!”梁老爷子拐杖一震,嗓子里几乎喷出火来。
“父亲,您别激动,我这年纪,还能在这个位置上撑一二十年,梁希梁述可以慢慢培养,别逼老大了。”梁晗为父亲添上茶,继续对梁钺说,“我这后半辈子,都在怀念你妈妈,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和她一样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决定,老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这A市我们许久不来了,还有些朋友在,后天会在桥园聚一聚,你最后再出席一次,以梁家长子的身份。”
“好。”梁钺明白,爷爷梁渊是无论如何不肯接受白画画作为梁家在孙长媳的,就像他以前无论如何都要为父亲再娶一位妻子一样,而这次宴会,也是父亲希望在他离开之前,再为他留一条路。
梁钺离开后,留下的一对父子又开始新一番较量。
“你真要老大净身出户?”
“他还年轻,外出打拼打拼也没什么不好,将来闯出些名堂,也更好接管家业,海家那边背地里的动作我都知道,也趁着这段时间老大不在,给他料理干净。”
梁老爷子心情稍缓,想来梁晗也不会真的不要这个儿子的,不过是想给他些苦头吃吃就叫回来了,“你真的要那个女人做你的儿媳妇?”
“老大喜欢,那就她吧。”
“你还在怨恨我?”
“不了,这么多年,我早已经看开了,这都是命。”
“我知道,我辛苦了一生打拼下来的家业,在你们眼里,屁都不是!”
夏夜凉风,吹走屋中人长长的叹息。
A市北郊有一处私人庄园,名叫桥园,里面葡萄结藤,繁花遍地。宴会厅空阔高亮,其间衣香鬓影,惹人迷醉,今日更是热闹非凡。
“画画,你怎么来了?”梁钺正在同宾客谈话,忽然看到一个背影特别像她,走进一看,果然是她。
“我来看看梁大老板的身家到底多厚。”白画画摇摇手中的酒杯,巧笑嫣然。
“你又胡说,谁让你喝酒的。”梁钺把白画画手里的香槟夺出来,“来的正好,走,我带你见见我父亲。”
不容白画画说个不字,梁钺就拉着她的手往长辈们的地方去。一双郎才女貌,惹得众人频频回头。
“爷爷,爸,这是画画。”梁钺介绍道。
两位长辈正在与几位年长的客人闲谈,闻言都停住了话头,向两人看来。
“两位长辈好。”白画画礼貌问候。
“白小姐生的真美,听说你是位教师,父母是做什么的?”梁晗微笑着开口问道。
“我父亲已经不在了。”
“母亲独自将你养大,生活一定很不容易吧。”
“还好。”
“你是梁钺的朋友,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不要客气。”梁钺父亲说道
白画画礼貌一笑,回道,“先谢过了。”
“这里离市区远,晚了不好打车,老徐,你走的时候带这个姑娘一程。”梁老爷子说道。
白画画只笑笑,不说话,梁钺已经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说道:“那劳烦徐叔也捎我一程吧,我和画画一起走。”
“你晚些时候到我书房,我有事交代你。”
“有什么……”梁钺刚想说什么,却被一声通传打断。
“白先生来了。”通传的声音未落,便有人走了进来,身形笔挺,英姿出众。
“梁伯伯好。”白昱一一向在座众人问好,长辈们也很开心的与他说笑,夸赞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后生,梁白二人这边一时间有些冷场。白昱正扮乖巧扮得得意,目光不经意意见扫过一个人,面色忽然变得奇怪。
“白画画?!你怎么在这里?”
白昱几乎是蹦着跑到白画画身边,一把搂住她,“你知不知道你消失了这么久我都想死你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先生,请你自重。”梁钺面色非常难看,几乎是粗暴的扯开白昱。
“自什么重?这是我亲妹妹!”白昱仍上前一步,揽住白画画的肩膀。
“是你姐姐。”白画画翻了个白眼,淡淡说道。
“你就比我早出生十秒钟!”
“早一秒也是姐姐。”
“我比你高!”
“我比你早十秒。”
……
兄妹二人又开始不知第多少回关于是兄妹还是姐弟问题的争辩。
姐姐?众人的面色一下变得精彩,包括梁钺。
“梁老先生,我们有些家事要处理,失陪了。”白昱按住白画画的肩膀,示意关于长幼的问题容后再议。
“好,梁钺,送送两位。”梁老爷子久经风雨,心态早就转换过来了,笑着对梁钺说道。
“不必了吧,梁老伯您刚刚不是说还有事要和梁先生商量吗?”白昱只听了话尾,但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笑话了,欺负他妹妹?!
S市白家,一方巨鳄。二十多年前,白家当家人白祈意外死亡,留下一双遗腹儿女。白家老当家二十年来悉心栽培,如今白昱已然成为S市的风云人物。
这些年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昱身上,忽略了他还有个同胞姐姐,也是因为白画画这么多年鲜少出门,没几个人认识,她也一心放在学业上,研究自然科学,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她也不会放弃去牛津大学的机会,本科毕业就到A市做了教师。
寂寂无名的人民教师白画画竟然就是S市贵不可及的白门长女,梁钺的心情到现在都无法平静,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不,她没有欺骗,只是隐瞒而已,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向对方隐瞒了自己背后复杂的身家。其实也没有关系,不管她是谁,不管实在s市还是a市,不管是名门贵女还是人民教师,他都会和她在一起的。只是他还有些看不明白,白画画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昱终于离开了,白画画把他送到楼下,即便白昱很不情愿,还是被白画画塞上了车,两人又隔着车玻璃说了几句,才挥手分别。
看着白昱的跑车一骑绝尘,白画画转过头,看着梁钺的方向,不动,也不说话。
梁钺犹豫了半天,终于下车,跟着白画画上楼。
白画画将他引进门,便窝在沙发上,暖暖趴到她的腿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打盹。梁钺站在沙发边看着她,终于还是不忍心,认命的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白画画把脑袋靠在梁钺肩膀上,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梁钺。”
“嗯。”
“过几天,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S市?”
“还没想好。”
“为什么?”
“梁钺,你忘了我吧,我不应该被人记住。”
“你在说什么?”梁钺身体一震,转身撤开肩膀,却用手扶住白画画的头,看到她的脸时,原本所有的大小情绪一瞬间全都灰飞烟灭了。
她哭了,脸上两道泪痕,眼泪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掉,梁钺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揪住,令他窒息额疼痛淹没了他。他一把抱住白画画,紧紧抱住。
这是怎么回事?白昱和她说了什么?梁钺脑子里蹦出许许多多的疑问,却一个都问不出口,他只能抱着她,安慰她。
“乖,别哭,你想去哪都可以,但我要和你在一起。”
“梁钺,你忘了我吧。”
“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