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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唐门门主   卫稷后 ...

  •   卫稷后来对我说,泥儿,我们既然都那么寂寞,在你握到幸福之前,就让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好?
      他说,泥儿,别总把我当成个孩子好不好?
      他说,泥儿泥儿……自由的日子真好,可惜有些责任,我注定逃不掉。
      或许是自知没什么值得他人欺骗的资本,短短时日竟然习惯了他的存在。至少那孩子对我的好对我的任性对我的欢笑对我的恼怒,都是真的,不着伪装。我们唯独没有问过彼此的身份。
      那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却也是禁忌。
      仿佛潜意识就觉得若一开口得到答案,如水般平静的日子就被生生扰乱了,再回不到当初。
      但我避重就轻地提到了自己的蛊毒。不能如希望的那般一直留在这孩子身边,就尽早提醒他分离的痛,这是我如今唯一力所能及的善意。
      沉吟一会,卫稷说,“正好是蜀地,我们马上启程去四川唐门,或许唐心婕会知道如何解蛊。”
      “但……”我犹豫着想拒绝这个决定,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脸上却还是冷漠异非常。
      “泥儿,放心,她是唯一知我身份却不会抓我回去的人。”他狡黠地笑了,带着猜透我想法后一脸的得意。
      他站起身,拍拍衣衫,笑得如同初升旭日般炫丽夺目,最后缓缓说,“相信我,泥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卫稷和我策马向蜀地深处走了五六天。我纳闷他怎会知道这偏僻的山林是去唐门的必经之路,却只在心里嘟囔,对艰涩的山路始终未置一词。
      随遇而安吧,这副残破的身心能有一个朋友最后陪在身边已经是上苍的恩赐,此刻又何必去较真儿执着生死呢?
      入夜,我就地起火准备休息。卫稷出去打猎尚未回返。虽然只是个毛孩子,可他的身手实在不需要我过分担心。我拨旺火堆,靠近伸手暖了暖。已至深秋,林子里的树叶都几近枯萎,黄叶随风散在地上叠起厚厚的一层,跌坐上去松软异常。
      正对着火苗发呆,远处传来“簌簌”的脚步声,踏着落叶慢慢走过来。我抱膝坐着没有抬头,余光瞥见几只野兔山鸡被随手丢在一旁的地面上,身边有人大大咧咧地坐下,嘴里撒娇般地叫嚷,“泥儿,好冷啊。”说着把冰凉的手硬塞进我的掌中。
      我握着不说话,低头看他小小的指尖微微泛青,想来是真的冻着了。他一身华服,定是自小没吃过什么苦的,小小年纪该是还在父母怀中受宠的孩子吧,为了萍水相逢的我特地跑到这深山老林来,想着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疼。
      没有调料食材,纵是烤了野物入口也是索然无味,甚至还带着些肉质腥气,我们只好胡乱吃了点果腹。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靠着树眯了眼睛休息。听见卫稷拖着厚毯子过来要给我盖,我闭着眼回他,“自己盖着,天寒起来了,小孩子容易感冒些。”毯子还是轻轻落在了身上,我皱眉,一边张开眼睛一边说,“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小鬼放大的脸正凑在眼前,下意识愣住了。
      他恶意地勾了勾嘴角,语气危险地说,“泥儿,你说谁是小孩子……”
      我回过神,波澜不惊地开口,“你。”十岁不是孩子,还是老子不成?我暗暗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那泥儿你几岁?”
      “十四。”
      “我十三了呢。只大我一岁,那你也是孩子咯?”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样孩子般的个子,甜美无暇的笑脸,不沾尘埃的纯洁稚气,他怎么可能已经十三岁了?想想和他同岁高出我一头的展祁,更觉得荒谬了。两个月来,我第一次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那个小鬼,他,他竟然已经十三岁了!他若不提,谁会相信?!
      卫稷原是气鼓鼓地盘坐在我身旁,用手使劲撕扯地上的枯叶,像个发脾气的小刺猬。不多时,抬头看我,浓浓的不满和气恼瞬间竟转变成一脸的黯然,声音也哑了下去,“我知道,个子太小不像个十三岁的男子,容貌稚嫩更是像个孩子。自小因这长相我受宠甚深,但年纪渐大,其他兄弟都已成人,面多明枪暗箭的挑衅,我这副身架也就成了制约。虽然父亲许诺我的宿命是其他兄弟不可比拟的尊贵,只需等到十五岁时的新生,切不可心急。可…泥儿,离十五岁还有两年,我却已经等得好辛苦好累了。”
      他偏过身轻抱住我,眼泪一点一点打湿我的衣襟,这样悄无声息的哭泣终是不像那个吵吵闹闹任性妄为的孩子该有的了。
      抽泣声渐渐止住,大概哭累睡着了。我把他也轻轻塞进厚毯子里,双手小心抱合住。抚着他柔软的头发,不由叹了口气,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这怀里熟睡的孩子喃喃念道,“即使是你我,也不甘认命么?”
      清晨缓缓醒来,火堆已然燃尽,黑黑的木炭尘灰堆积在一起,上面冒着几许青烟,透过烟雾朦胧中竟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我定睛一看,真的是一个人的背影。
      手不由握紧噬魂剑,抱卫稷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大约是昨晚哭累了,他的警觉性居然比我还低,被我弄醒后嘟嘟囔囔地揉眼睛,“泥儿,一大早的,你怎么了?”我把他放到一旁,定定地看着那人。
      那人听到声响转身面向我们,又朝火堆旁走近了几步。我看清那人的容貌,不禁愣了愣神。
      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流转,清亮的眼睛望向我们,里面的空洞几乎让人不知所措。不是当日那个下蛊之人那般高深莫测的不动声色,而是仿佛世间一切与她而言都可有可无的神色。明明是一张不带沧桑的脸,却如同看破红尘几十甚至几百年之久。她一步步走近,我已可嗅到她身上空灵的昙花香气。始终没有对她出手。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对这样一个人我无法防备,无关初识无关信任,只是忽然间找不到她会伤害我们的一点倾向动机。试问一个仿佛不在三界之内、无情无欲的人,你去防她做什么?她自己的命她都一脸不在乎,她会稀罕取你的性命么?
      我甚至觉得这样对生命的麻木无谓很像隐藏在骨子里的自己。
      她一步步走近,就如同另一个自己在靠近一般,自然和谐,充满亲切。
      我伸出手心,“我是颜泥之,你呢?”
      她亦伸出手,拉我起来后淡淡吐息,“唐心婕。”
      原来这就叫做一见如故么?

      卫稷从我身畔的落叶堆上站起来,抖抖下摆,抬眼看唐心婕,“你来了正好。我有事托你。”
      “你还是跑了。”唐心婕自顾自地说,视线却一直在我身上流转,还拉着我的手没放,眼里比刚刚多了点柔和。
      卫稷仿佛被踩到痛脚,恼了,“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他偏头一把拉过我,用手指着说,“我只是被她掳走罢了。”
      唐心婕松开我的手心,看了我一会儿,对他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又不关我的事,你何必急得见到人就解释。重要的只是老头子会不会相信。”说罢转身欲走。
      卫稷收敛了急躁,嘴角多了丝若有若无的笑,“你也喜欢她,对吧?你看她的眼神明明和当初看我时一样,别不承认。刚刚握了泥儿的手你该知道她中了蛊才是,说,要怎么医?”
      唐心婕顿住脚步,回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蛊?”
      “别装蒜了,唐心婕!”卫稷似乎一见到这女子就有些失控,气急败坏地吼。
      “我可以保住她的孩子,可是关于蛊的事我唐门中人与人有世代誓约,不可对外人提及,否则必得天谴。少爷,即使我与你父有十年盟约效忠,也不代表他可以随意左右我唐门,你不会不懂吧?”她看着卫稷,语气轻缓,一脸淡漠的样子却不由生出一股威慑之气,果然是唐门门主,那魄力几近是浑然天成般。
      卫稷和我此刻却没有听见她语气里的教训,只为第一句话震惊地立在当场,面面相觑。卫稷的视线更是滑到我还未有任何迹象的肚子上,一脸讶异之像。
      什么?什么孩子?我竟有了身孕?真的么?只是,萧喃走前那一夜的旖旎罢了,把手搭上腹部,这里,竟有了一个孩子么?
      我要做母亲了。意识到这点,心中顿时一阵狂喜袭来。
      下意识地抚了抚它。
      可是……这个不被祝福的孩子,作为一个错误出生在异国他乡,从此没有父亲甚至可能也没有我的陪伴长大,真的是我想给它的命运吗?满心的惊喜、欣荣被一瞬间击溃。
      扪心自问,想留下它陪伴的念头真的只是单纯爱腹中的胎儿而已,就没有一点点私心欲给没自信活下去的自己一个新的强大信念吗?
      我又怎么能这么自私,生生塞给它一个注定不完美的未来?
      “不要它,可以吗?”我咬唇问出一句。
      “当然可以。少爷,你呢?作为孩子的父亲你也是有决定权的。”唐心婕漫不经心地问,却惊得我差点被呛到。
      卫稷原本还停留在我肚子上的视线也被这句话惊得散开,脸唰地一下红透,支支吾吾,“我……我不……”
      见说不下去,他红着脸狠狠瞪了唐心婕一眼,然后握拳运气,一会儿就定下神。
      他思量半响才开口,我以为他要解释清楚,却听到那个孩子般的声音说出四个字,“我不同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唐门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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