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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战俘 漓城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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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城一战,曜楚最终以不足半数的兵马全胜而终。很多年后,这场战依然活在很多人的记忆里,而它被世人津津乐道的理由绝不仅仅是一局以少胜多的血战,还因为这是夏邑常胜将军展祁一生中唯一一次被俘的困兽之斗。
展祁站在大帐内,身上有很多昨天留下的伤痕,可眉眼间依然尽是桀骜。他的骨头好像已经磨砺得很硬了。是啊,其实从很久以前他不就喜欢那些宁死不屈的英雄节气了吗?记忆里,年少时的展祁老冲我叫着,云儿云儿,来和我一起看这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精绝。我若哪次不依,就一直撅着嘴耸着鼻悻悻不喜的。
我眼神慢慢暗淡下来,这么骄傲的男子,他会降吗?那些注定的皮肉之苦和凌辱,怕是名声鹊起风光无限的他不曾熟悉的。
而我绝不可能完全不念那旧情,安然看着故人被毁。云怅,我的为难,你可知道?
好在看来云怅是懂的。他没迫展祁跪下。
很多人以为羞辱敌人是件很畅快的事,可其实尊重你的敌人,那才是真正让人畅快的事。云怅事后这样告诉我。有时我觉得,他和萧喃一样,天生就带着我们看不见的光芒。
或许他们,就是这天下所谓的命定英雄。
展祁逐一扫过大帐中的将领,在生擒他的辰容身上停了半响,最后目光却还是投向了云怅身侧的我。他的声音很沙哑,“你们到底想怎样?”
“哼,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自是押解上京,由圣上制裁。”
“……”
众人纷纷开口,或讽刺,或喝斥,或表忠。只有我和云怅懂他的意思。他问的是,曜楚军,要对我,大漠姬妃颜云之,怎样?
自己前途未卜,却还记挂着我,果然还是那个天真的展祁。
“我是说她……”展祁抬起手,指向我。所有人都笑了。
“妾身花想容,见过展将军。”其实这三年来,我的容貌已与所有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脱离豆蔻年华的稚气渐渐长开,身材也高挑了一些,姿态声音也都因心境变得不同。城楼上的远观,他认出了我,现在却反而不敢确定了吧?当初颜云之的傲气莽撞和如今花想容的淡漠又怎会相似,我看到展祁脸上一愣,那失望神情让我不由有些不忍。
云怅刻意执我一手,一脸的浅笑宠溺,“展将军识得贱内么?随军远征对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子是不免辛苦了些,在下自会好好怜惜照料容儿,劳将军挂心了。”
展祁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埋着头,口中轻叹,“是啊,你怎么可能是小云呢,不过又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欺罢了……”
“将军口中的小云是……”我故意随口提及。无意中抬头,碰见辰容的视线,只好皱眉示意,暂且压下他的不解。
“大漠姬妃颜云之……姑娘和她长得委实相像,只是气质声线迥异。小云她若是活着,怕也是怎都学不会姑娘的淡雅的……”他苦涩一笑,“不瞒你们,其实三年前,她早已婉逝于中原了.”
帐内知道颜云之大名的不在少数,只是听闻大漠姬妃三年前失踪,却不想是已经亡故,唏嘘声起,一时竟都忘了这是在营中降敌。
我在一片喧闹中用力把指甲掐进掌心。想过箫喃说我查访未归留在曜楚,或说被掳不知所踪,再或是投敌叛国不忠于夏邑。可我不曾想他竟这么狠,只是道我死了,一举断了所有前程后路。无损他王爷的名声,又不影响我在夏邑亲手为他点滴铸成的亲善,多绝的一招棋。我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才智狠绝始终是远不如他的。
其实若换个角度想,箫喃也算不上欺人。颜云之当年的确已死,只不过,是在他心里已死罢了。
只是,两年的情谊于他,原来只是一句淡淡的“死了”。我简直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连自己都不知究竟是为了怨恨,还是为了当初那个满心情丝愚蠢的自己。
云怅担忧地加重了握我手的力度,即刻站起来道,“传令下去,今夜全军庆功。三日后我亲送展将军上京。半月内若夏邑军不再来犯,即恢复漓城居民生计,解严回城。就这样吧”
人都陆续告退了,展祁也被请回俘营,只有辰容留了下来。他留意到我惨白的面色,“小云……”
云怅打断了他,“还不懂吗?无论在夏邑还是曜楚,从此就只有一个花想容。”我终是止不住眼泪,顷刻掉了下来。
辰容不再出声。良久,竟忽然莞尔,调皮地眨着眼,“这么说,小云以后就真是我一个人的小云了?”
“你……”云怅被他气得不轻,狠狠白了他一眼,转头把我拉近身,“容儿,听我的话,尽力忘了好吗?你还年轻,未来长得不值得你一遍一遍去缅怀不愉快的过往。”
辰容不甘示弱,也一步跨到我另一侧,托起我另一只手,“小云只要记得我就好,其他的没营养的过去就由它去吧。”
“我说,你能不能别没事就借机对我的容儿拉拉扯扯,传出去有损容儿的声誉。”
“我喜欢,你小子管得着吗?小云都没发话呢,你这个未~婚夫凭什么叫叫嚷嚷的?”
“容儿过不了多久就是我龙泽府的人了,到时的喜宴上,我一定会用夫君的身份好好敬你一杯的,臭小子。”
“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你这自封的相公也未免叫得太早了点吧,真是脸皮比漓城城墙还厚~”
……
吵闹夹着两人拳脚相撞的劲风声。两个表现得像小孩抢糖一样的曜楚功臣此刻上演的幼稚戏码,让我破涕而笑。
有友如斯,夫复何求?